程森:“……那倒没有。”
林悯胡搅蛮缠说:“你当时推开我,很恶心的样子。”
程森:“没有。”
林悯:“你有。”
程森耐心道:“没有。”
林悯不依不饶:“你有,程优说你快恶心死了,夜夜借酒入眠。”
程森无语,揉了揉林悯后脑勺。
林悯其实从昨晚开始就难过,以至于思绪混乱:“程森,我不喜欢你戏弄我,不喜欢你说那些话,听了我不开心,我好不容易缠上你,我不想离开你。”
“但你一说难听的话,我就不想缠着你了,你说对了,我就是因为前世记忆而爱你。等你失去新鲜感,腻味我了,不要我了,我也无所谓,我爱的人本就不是你,我……”
程森变了脸色,捏住了林悯后颈,迫使他抬起早已湿漉漉的脸——程森怔了两秒,放狠话放得泪流满面,真真是头一回见。
蓦地软了心肠,缓和了脸色,程森低下头去亲他,稀碎的吻落在林悯唇瓣,热息交融,程森低声地问:“怪不得手机也不要了,听见了我和我妈谈话,落荒而逃了。”
黏连水声骤然回荡耳畔,林悯闭上了眼,小臂勾缠程森颈项,不肯承认自己偷听。
唇舌这样柔软,怪不得说狠话也软绵绵的,程森不懂怜惜,肆意攫取,吻得凶悍,直到林悯快不能呼吸,程森渐渐温柔,湿吻黏腻漫长好一会儿,程森快失控了,终于捂住了林悯下半张脸,小臂撑着,上半身笼罩林悯上方,窗外大灯灼亮,程森看清了林悯眉眼,也看清了那份隐藏的委屈。
为了道歉哄人,程森主动提起前世:“你生气,我都是怎么哄你的?”
林悯睁开了眼睛,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我忘了。”
分明还气着,程森重新躺回他身侧,将人拥入怀中:“你不说,我怎么模仿你的好哥哥哄你。”
林悯:“……”
默默环紧程森腰身,林悯闷闷说:“就是这样。”
他的哥哥就是这样,哄他仍不忘阴阳怪气,嘴巴刻薄死了。
“什么?”程森疑惑地问。
“没什么。”林悯脑袋发昏,想睡了,他喃喃说,“你一喊我悯悯,喊我Silas,我就不生气了。”
程森勾唇,心道这么好哄。
转瞬又给自己气到,这算什么?刷前世好哥哥卡?
第69章
天寒地冻,提前设定半小时的闹钟响了,林悯手指胡乱摸索,手机没碰到,程森被他指尖触碰过的部位,犹如燎原的火舔过。
程森桎梏住他手腕,关闭了闹钟,亲了亲林悯耳垂,诫告道:“早晨不要在男人身上乱摸。”
一夜过去,程森下巴冒出了胡茬,林悯颈侧被扎得痒,他撑着程森胸口,一点点将人推开,钻出被子穿衣服,空气冷得令人发指,林悯手脚冰凉,冬日里被窝离不开电热毯,昨晚他整个人蜷缩程森怀里,手暖脚也暖,睡了十分踏实舒心的一觉。
他们下楼时,李春花在厨房忙活,端来了热乎乎的面条,吃完就要出发了。
林悯前世送过姜伯,犹记得捧着他的骨灰盒在殡仪馆坐了半夜,接近天明,程森才来接他。
这世,送走的是与他亲缘单薄的长辈。
人一死,与世界羁绊彻底断开,思及自己,难免伤感。
下葬时,濛濛细雨不断,天阴沉沉笼盖四野。
几番颠簸折腾,又淋了雨,回市里的路上,林悯发起高烧哮喘复发,吐胆汁呼吸困难,惊厥抽搐,李春花吓哭了,程森让司机下高速就近找医院就诊。
司机靠导航找到一家妇幼医院,感冒发烧的孩子占了大部分,哭闹声此起彼伏。
程森抱着昏迷的林悯进了诊室,测完体温一看,烧到四十一度。
医生扒开眼皮检查,喉咙看了,听了心跳,得出结论:“抵抗力差,营养不良。”
住院观察,换病号服,开药输液,林悯任由折腾。
李春花坐在床边,以泪洗面,生怕林悯有个好歹,暗自向神佛祈祷。
司机开车去饭店买来了饭菜,清一色清淡,摆满了小桌板。
不待程森开口,李春花已主动拆开筷子包装,吃了起来,儿子还等着她照顾,她不能病倒。
程森在椅子上落座,对李春花说:“一会儿,司机送你回家,我联系了私立医院转院。”程森习惯了做主,完全不是商量的口吻。
李春花大口大口吃饭,觉得胃撑了,才放下筷子说:“悯悯就是在这家医院生的,我生他时难产了,他生下来和猫崽似的。”
“保温箱里住一天都烧钱,他爸爸怪我生了个病秧子,又日日夜夜守着悯悯。”李春花陷入回忆。
程森语气骤然冰冷说:“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个不高,稍稍驼背,皮肤白,头发浓密,一身皱巴巴烟灰色西装。林悯的爸爸,是他么?”
“你、你怎么知道?”李春花惊愕得打起了嗝。
程森记忆清晰道:“当时,他要将他的孩子与我弟弟掉包,被我发现了。”
李春花死死咬住唇:“不、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他……”林斌临死前那番话,不甘心,满是遗憾,根本不是胡言乱语。
九岁孩子,或许记不清地方,但记得清人与事。
李春花脸色煞白,担忧望着林悯,直接跪在程森面前:“求求你,悯悯是无辜的,你不要牵连悯悯,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宁愿舍弃奶奶和爸爸,也要跟着我,吃尽了苦受尽了累,已经够可怜了。你不要牵连我的悯悯啊。”
程森道:“你先起来。”
李春花不肯起来,泪眼婆娑瞧着儿子沉睡面容,思绪翻涌,怪林斌,怪自己多嘴,怪哮喘病。
程森给司机打电话,司机敲门进来,程森说:“你送李女士回城,确保她安全抵家。”
司机拎走李春花的包,李春花犹豫不肯走,程森懒得拉扯浪费口舌,说:“我若要计较,你觉得下跪求饶有用么。”
“我……我走。”李春花不敢惹怒程森,利索爬起来。婆家多年相处,她早已明白,你越是哭哭啼啼越是遭人嫌弃。
病房清净了,程森在病床前坐下,伸出手,撩开林悯额前碎发,露出整张清晰面孔,隽秀、苍白、恬淡、毫无攻击力。
眼睫、眼珠,漆黑,望向你时,湿润、柔和、无辜。
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于同一家医院,足够巧合了。
偏偏同时也住进了保温箱。
所以,前世林斌成功调换了两个孩子,林悯才成为了他弟弟。
这一世,因为他的撞破,调包失败。
不信鬼神,不信轮回,不信缘分。
此时此刻,程森彻底动摇了。
*
拥有两世记忆,林悯一旦沉睡,前世的今生的,梦境一个一个接踵而来。
林悯梦到自己小镇童年,他身体并不好,药不离身,小孩儿们不爱和他玩,他独自一人时遭捉弄、欺负。
母亲李春花身影在厨房菜地穿梭,低头弯腰挨训斥,仿佛忘了要怎样抬头。
模糊的场景,李春花好似只有他哭泣,才仰着脸替他抹去眼泪,手掌心碰在脸颊粗糙也温暖。
前世无忧无虑,今生如何评断呢,苦、涩、咸、偶尔甘甜。
新旧记忆交错,林悯眼睛疼,心也疼。
一道呢喃声传来:“睡着了也哭。不说梦话了?”随之,纸巾轻轻擦拭湿润痕迹,睫毛被撩了几下。
痒得厉害,林悯睫毛尖轻颤,睁开眼睛,程森收回了手,面色自若道:“醒了,肚子饿不饿?”
病房天花板透着精致,一看就便知不是在普通医院,林悯烧得浑身发软,他缓声道:“我妈妈呢?”
“在家。”程森道。
林悯昏迷两天未进食,肠胃抗议发出声响,程森按了床头按键,五分钟,护士推着小餐车进入病房。
素粥、牛奶、碎肉面条。
程森问:“要吃什么?”
林悯真心地说:“我想吃我妈包的馄饨。”
程森:“……”
护士笑了一声。
程森掏出手机,给司机打去电话。护士很有眼力劲退出去了。
吩咐完,有电话进来,程森接了冷照莹的来电。
“程森,你记得今天什么日子么?”
程森无所谓道:“不记得。”
冷照莹提醒说:“李家孙女的周岁宴,你拿走了请帖,但你人呢?”
程森说:“秘书会替我送份礼过去,改天我再约李灿一家三口吃饭。”
遭了!林悯想起来,今天李灿和文思萦女儿的周岁宴,他礼物没备,人也没到。
林悯望向床头柜手机,探手取过,开不了机。
冷照莹没多说什么,挂断了。
通话结束,程森眼眸一抬,林悯病号服都脱了:“时间赶得及,我得先去备份礼物,李灿哥哥和思萦姐姐一定给我打了很多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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