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完假,屏幕来电显示孟蕾,林悯清了清嗓子,好令自己听上去不那么沙哑,程森唇角微不可查上扬了一个弧度:“怎么,怕人听出你与男人共度一个良宵?”


    林悯想瞪他,又自觉没有立场。


    男朋友这重身份,人家认都不认,他们的关系顶多算床伴。


    林悯脸朝窗外接听了电话。


    “林悯,你还好么?”


    “嗯。”


    “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上来探望你。”


    林悯改变主意了:“我下午过来。给你们带我妈妈包的馄饨。”


    “真的呀。”女孩子嗓音透过电流,悦耳甜美,“好久没尝到阿姨的手艺了。”


    林悯笑了笑:“是我的错,以为你们吃腻了。”


    “哪里,我们不好白占便宜。每次上阿姨店里吃,阿姨不肯收钱。”


    “你是我老板嘛。”林悯说,“哪有让老板吃饭付钱的道理。”


    也许是对方外放了的缘故,听筒里传来另一道女声:“林悯,有没有可能,除了老板还有别的身份?”


    “我和林悯是朋友。”孟蕾正直地说,那端手忙脚乱,动静不小,“你不要乱说话。”


    “我们当然是朋友。”林悯很感激孟蕾,大学时期明里暗里帮他。


    “林悯,我这边有事,下午见。”孟蕾急切切挂断电话,快得林悯有一丝错愕。


    程森同上次一样将林悯送到巷子口,林悯去开车门,但锁住了,程森修长手指轻巧敲击方向盘,仿佛一路来做了深思熟虑的考量:“林悯,你辞了这份工作吧。”


    “做我私人助理,怎么样?”


    林悯紧闭着唇,不吭声。


    “不是想随时见我?你答应,就能如愿。”程森自认抛出的诱惑足够。


    出乎他意料的,林悯拒绝了:“我老板在我大学时帮了我很多,除非她辞退我,我没有辞职的想法。”


    “呵,你那个老板,对你有意思,你难道没看出来?”


    “哼,你上辈子也是这样胡乱猜测。”林悯不信,鼻音浓重。“她好心帮我,难道我就要怀疑她喜欢我?!想法未免太过份太龌龊了。”


    “你不该随意揣测一位女性,很不尊重。”


    “你倒是唇齿伶俐。”下巴猛然被掐住,程森吻了上去,吻开他唇齿,渐渐地林悯喘不过气,口腔全由程森狠狠占据,车厢静谧,舌尖舔过的下流声清晰回荡耳畔。


    车停在巷口,林悯目光飘向车外,怕被街坊邻居瞧见,推开程森,舔了舔唇瓣:“你让我下车。”


    程森解开了车锁,林悯离去前,他再度说:“好好考虑。”


    “我喜欢现在这份工作。不考虑。”


    程森脸色沉沉,盯着林悯身影消失,拨出一通电话。


    “您好,小程董。”


    “我要收购一家摄影工作室,你找人去谈。”


    “好的,明白。”


    林悯并不清楚拒绝程森的后果,院门半敞,姜伯卧室传来谈话声,一道是姜伯,另一道则是沈知苑。


    林悯轻手轻脚悄摸上楼,回卧室换上高领内衫,确认那些痕迹藏于衣下,彻底松口气。


    姜伯卧室光线不明朗,亮了一盏吸顶灯,姜伯手里打着手电筒,照向手握螺丝刀捣鼓电视机的沈知苑。


    姜伯眉眼发愁:“小沈,修不好就算了,也不是非看不可。”


    林悯对修理电器一窍不通,之前信誓旦旦保证修好,实则姜伯一出门他偷偷喊人来修,有一次翻车了,姜伯怪他乱花钱,又道,还大学生呢,一个电视机就难倒了。


    姜伯轻易不肯麻烦外人,大概是束手无策了。


    林悯敲敲房门,姜伯率先瞧过来:“悯悯,来正好,帮我照着,我去买配件。”


    林悯顶替了姜伯位置,眼睛专注盯着沈知苑修理动作。


    沈知苑抽空抬眼瞧了林悯一秒:“早上睡懵了?接了电话又不出声。”


    对于早上那通电话,林悯深感歉意。


    相信姜伯也说了自己找男朋友的事了,与其藏藏掖掖不如坦诚相告。


    林悯语重心长学着姜伯的语气问:“小沈,你介意么?”


    沈知苑嘴角抽搐:“再喊我一声小沈,你来修。”


    林悯撇撇嘴角,脸颊鼓了一侧。沈知苑失笑戳他面庞:“介意什么?说的不清不楚。”


    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好事,性取向为同性,传出去怕要遭人指指点点。


    握紧手电筒,林悯下巴藏进了高领,退后两步倚着墙站立,忐忑说:“我……”


    “嗯?”沈知苑好笑地看着他,“什么话这么为难。”


    “知苑哥哥,你会歧视我么?因为我发现我喜欢上一个男人。早上,我和他在一起,昨晚也在他家。我以前大概以为自己不会喜欢什么人,结论下早了。”


    沈知苑很平静,温润面庞弥漫着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他放下了螺丝刀,在一旁椅子坐下,双肘搭于大腿,微微躬身打量林悯,嗓音不紧不慢:“早就想问你了,你怎么认识程森的?记得发烧那次么,你——喊了哥哥,喊了程森,不止一次。”


    “喊哥哥时,我错觉得以为是喊我,但不是,你当时哭得厉害,被人丢弃了似的。”


    “你说肚子好疼,说程森对不起。反反复复的。”


    想不到,自己发烧话也这么多,太吓人了。


    那喝醉呢?漫不经心的,一个念头浮上林悯脑海。


    他发烧过,也喝醉过,程森照料的他,是否说了更多胡话。


    程森不允许他喊哥哥,也是因素之一么。


    “悯悯,你又走神了。”沈知苑朝他打了个响指,无奈地说。


    林悯衔住领口,组织语言,眼皮垂落着看向地面:“刚认识不久,车祸那次,程森也来病房了。我见他第一眼,心动难止,学会了纠缠。”


    “这样啊。”沈知苑勉强笑了笑,“偏偏是他。”语气里藏了一丝不易觉察的遗憾。


    但很快,沈知苑调节情绪,安慰说:“你只是喜欢一个男人,又不是十恶不赦做了坏事。不要在意别人看法。”


    林悯朋友不算多,男女有别的基础,真正交心的唯有沈知苑。


    得沈知苑一句安慰,林悯开心了些:“知苑哥哥,你成为外科医生屈才了。心理辅导这门职业更适合你。”


    “那还是算了,我喜欢病人昏迷话不多的样子。我喜欢安静。”林悯也很安静,给他一本书一支笔便心满意足。


    有时李灿和文思萦约在郊区,要他带上林悯,小孩儿坐自行车后座不吭声,但你一回头看见的是张灿烂笑脸,他没有青春期一些男生该有的叛逆毛病,说话做事分寸有礼,李灿尤其喜欢带林悯玩,频繁说我家弟弟要有林悯的一半就烧高香了。


    沈知苑是独子,不能理解李灿烧香拜佛的心理,只清楚一点,与林悯相处,令他感到惬意放松,想永久地拥有这种感觉。


    目光停留林悯的脸上,停留许久,沈知苑心内轻轻感慨:得到失去,皆是命。


    *


    修好了电视机,晌午饭点,姜伯热情留沈知苑吃饭。


    林悯在厨房帮忙打下手,姜伯买完电视配件买完菜回来,发觉沈知苑心情起了变化,他忍不住看向林悯,低声问:“我强留小沈吃饭,他是不是不大开心啊?”


    老人家做菜不讲究,厨房卫生也搞得马马虎虎。


    姜伯熄灭燃气灶,忍不住掏钱给林悯:“你带小沈出去吃,去你妈店里也行。”


    “没有吧,我去问问。”


    “你问个球啊,直接拉着小沈出门就好了。”姜伯出主意说,“就说我菜没买够?手臂疼?头痛?急着看电视?”


    林悯失笑道:“爷爷,还不如说你急着出门捡垃圾呢。”


    姜伯也笑了:“臭小子,小沈那么不开心,你看不出来?白白喊了人家六年哥哥。”


    林悯真懵了,修好电视,沈知苑将放在客厅柜子的邀请函递给他,李灿女儿周岁宴,夫妻俩抽不出空,便拜托沈知苑代为转交,一点细微变化,便可改变故事走向,高中时文思萦暗恋程森,前世频繁接触,文思萦心底残留一丝机会。今生,程森不与他们接触,文思萦浇灭了最后一丝念想,与李灿提前走到一起,婚姻孩子便也提前到来。


    独独沈知苑,性格、容貌,气质,丝毫不改。


    前世今生,一直单身,也从未透露,喜欢过什么人,更详细点,连他性取向是男是女也未知。


    林悯拧着眉头回头望去,沈知苑背对着蹲下,观赏林悯养在墙角的花花草草。


    细究深思,沈知苑性取向是个迷,对他人的感情倒是包容。


    林悯想了想,猜测说:“可能是我的因素。”


    不是嫌弃他老人家做的饭就好,姜伯松了口气,重新拧燃气灶,随口问:“你干什么啦?”


    林悯说:“我对知苑哥哥说我喜欢男人,问他会不会歧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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