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悯一眼喜欢上了乡村建筑,外墙灰扑扑的,烟囱直立好像圣诞节真的有圣诞老人背着大包裹从烟囱进入送礼物。
水雾弥漫拱桥,路灯晕出黄昏色灯光,乡村冬夜美如童话,唯独冷得呼吸道难受。
落地第一天,程悯适应不了伦敦的气候,犯了哮喘。
程悯的哮喘药牌子程森听都没听过,幸而程森随身带着他的药,等程悯缓过来后,程森嫌弃说:“用杂牌药,你打算毒死你自己?”
程悯可怜巴巴坐在壁炉前的单人沙发取暖:“我已经被你嘴巴毒死了。”
程森眼也不眨将药扔进垃圾桶,双臂撑在扶手,俯身吻住程悯,带着怜悯与温柔。
鼻尖抵着程悯的鼻侧,吐息在程悯的唇,程森温柔警告:“不要让我再看见它。”
程森的气息仿佛掺了迷魂药,程悯失去理智,稀里糊涂应下:“好。”
冬夜漫长,晨曦怎么也不会降临似的,淅淅沥沥的小雨织出了一支催眠曲。
这栋老房子程臧留学时买下的,前院跳过矮墙看见拱桥与流水,后院一棵银杏高大参天,再往远些是葱郁植被,程悯喜欢这棵银杏,但不喜欢它独自一棵,他趴在二楼窗台提议说:“能再种一棵树么?”
程森从身后拥着他,下巴抵在他肩膀:“想种什么?”
“冷杉。”程悯说。
宏伟教堂矗立郊区,天雾蒙蒙,对戒的钻石璀璨。
程悯怕冷,雁鸭绒白色外套裹得严严实实,乱蓬蓬乌发掩映一双秀眉。
程森揉他头发夸他很像一只小绵羊,程悯顺着他的夸奖:“咩咩咩咩咩……哥哥,我叫得像么?”
握拳抵在唇畔,程森被他可爱得融化了一颗心:“像。”
旁边长椅有人在笑,程悯望过去,是一个与他同龄的男孩子,长得特别漂亮,但他眼睛似乎出了些问题。
雪白的脸衬得眼珠剔透,似宝石,可惜毫无神采。
对方感知到程悯在打量他,他弯起唇,友好道:“冒犯了,我也觉得你很可爱。”
程悯挥手隔空朝他挥了挥,对方眼睛没有反应,程悯放下手:“谢谢你的夸奖。”
男生手里没有盲杖,戴了一顶圣诞红线帽,他和程悯聊起了天:“恭喜你和你喜欢的人结婚了,我每周都来这沾喜气。”
“沾喜气?”程悯不解。
男生笑着说:“对啊,这是我求婚的第二年,我喜欢的人迟迟不肯嫁给我,我想攒些喜气给自己。”
“他嫌弃你是个盲人吗?”程悯问道。
“恰恰相反,他觉得我心太野了,天天叽叽喳喳往外跑,总惹他生气,他一生气就不想理我,但我是盲人,他又不敢不理我,只好迟迟不应我的求婚惩罚我。”
男生无名指上戴了枚素戒,程悯说:“可你看起来已经结婚了。”
男生抚摸了一下戒指:“没有仪式,不算婚戒。”
瞅了一眼程森,程悯靠近男生小声蛐蛐:“我不听话惹我哥生气,他也会臭脸,哄也哄不好。”
男生语出惊人:“床上也哄不好吗?”
程悯一头雾水:“地上哄不好,床上就能哄好么?这是什么道理?”
明白过来了什么,男生意味深长说:“我可以教你怎么哄……”他突然噤声,眉眼生动,“我哥来了,我不说了,不然他又要说我不知羞。”
放眼周遭,牧师在与一对老年夫妻聊天,一个很年轻英俊的男人身着长款灰色系连帽粗呢大衣、内搭粗麻花黑色毛衣,手里拎着一个热饮壶朝他们走来,无名指同款素戒,程悯吃惊说:“隔这么远,你也能知道是你哥?”
“我和我哥睡一张床长大的,他的脚步他的气息,我分辨得出来。”男生笑笑,伸出手,“哥哥,我等得好冷啊,能不能让夏天出钱给教堂捐一批加热座椅。”
年轻男人小心将热饮递到他手上,拧着他鼻尖冷腔冷调:“上周六偷偷溜出去和同学冒雪在大街上表演也不见你冷啊,萨克斯不是吹得挺骚。”
男生笑起来,眉眼弯弯:“哈哈哈哈哈,好神奇哦,座椅突然不冷了。”
年轻男人宠溺揉揉他脑袋,冲程悯和程森微微颔首。
男生喝了几口,热情对程悯说:“我哥冲的热可可好喝,你们要不要喝?哥哥,你倒给他们。”
程森低音醇厚:“买一杯。”递现金给年轻男人。
这太不礼貌了,程悯抢走了程森的钱装进钱夹,再将钱夹装进自己口袋,球鞋快将程森的皮鞋踩烂。
程森唇贴在他耳边,热息侵袭:“Silas,再不挪开,我不介意当众吻你。”
程悯乖乖挪开脚,耳朵发红。
男生笑起来,很灿烂的一张脸:“相逢即是有缘,免费请你们喝,哥哥,快倒。”
年轻男人拧开小壶盖子倒了一杯递给程悯。
接过热可可抿了好几口,程悯满口腔都是甜腻腻的巧克力香,他真心实意夸奖:“你哥哥长得好帅,热可可也好喝。”
男生:“是吧。我哥泡的热可可可受老外欢迎了。”
程悯喜欢这的氛围:“你们定居在英国了吗?”
男生:“上学呢,春节得回中国,我不太想回去。国内出门我哥都不让我碰……我一亲他他就捂着我嘴说回家怎样都行,外边安分点。”
年轻男人暗含警告:“戚述。”
戚述喝下一大口热可可,装没听到他哥的声音:“在这里我哥主动亲我,而不是捂着我嘴不让我亲。”
年轻男人微微无奈:“戚述。”
男人音色过于撩人,程悯忍不住多打量他几眼,白皮肤,身姿修长,高眉骨,高鼻梁,眼窝深,眉毛浓,混血长相,准确描述应该来自少数民族。
戚述眼睛无神,笑着也很空洞,但眉眼流淌的笑意填补了这份空洞,戚述吐吐舌头:“不说了不说了,我哥比较害羞。”
他太活泼了,像加州的太阳,程悯很喜欢他。
“对了,你叫什么?”戚述突然掏出手机说,“我俩加个联系方式吧。”
程悯手机在程森身上,他手伸向程森,下意识说:“Silas.”
他补充说:“中文名,程悯。前程的程,怜悯的悯。”
两个男人各自沉默坐在爱人身侧,如果坐一整天的话,他们恐怕也搭不上一句话。
一杯热可可的时间,程悯聊得很开心,杯子空了,程悯想还给年轻男人,但又不知道对方名字,他思来想去憋了两个字:“哥哥。”
程森习惯性地应:“嗯?”
程悯说:“不是喊你。”他将杯子递还年轻男人:“谢谢你哥哥。”
这杯子应该是年轻男人的,和爱人每个周末来教堂散心,时光慢下来,认识不同人,品一杯热可可。
天气好与坏都无所谓,心情好雨天也浪漫。
分离之际,戚述习惯性喊英文名:“Silas,我来自榆珀,三天后就回国了,过年记得来找我玩啊。”顿了顿,他贴心道,“你来自哪啊,我找你也行。”
程悯说:“宜市。“
“提前和你说声新年快乐。再见,Silas.”
“再见,戚述。”
目送他们离去,程森掰回程悯的脸,吻了上去,须臾,唇舌稍稍分离,程森问:“他帅还是我帅。”
“哥哥。”程悯被吻得手心汗津津的。
程森不满:“可你看了他好几眼。”
唇贴着唇,程悯后知后觉呢喃:“他们是亲兄弟么?长得不像。”
程森放肆地说:“亲兄弟难道就不能结为夫妻么?谁规定的。”
简直吓死了,程悯捂住他嘴:“哥哥,别说这种有悖人伦大逆不道的话,幸好我们身处西方,东方的雷劈不到。”
程森:“……”
第43章
回程路上,程悯突然说:“哥哥,我喜欢他,好想每周找他聊天。”
程森警惕道:“谁?”
程悯说:“戚述啊!”
程森醋意太明显了,程悯反应过来,好笑地说:“你以为谁?”
程森:“……”小混蛋。
与他们分开,戚述也在和薄敛讨论他们:“小敛哥哥,他们是亲兄弟么?长得像么?”
薄敛:“不像。”
还以为磕到真的了,戚述失落“哦”了声:“下次还能在教堂见到他们,我们请他们吃饭好不好。”
薄敛:“好。”
“他学羊叫好可爱,声音软绵绵的,真想看看他的长相。”戚述遗憾自己无法亲眼见一见身边的过客与事物。
戚述流露出的情绪,是薄敛不愿意看到的,他突然说:“很温柔很干净的一个小男生。”目光落在戚述脸上,“年纪和你差不多。”
一双眼乌润润的,雪白面孔清晰隽秀,容易令陌生人产生好感、亲近的念头。
*
淋浴间出来,程森发现程悯竟打开了衣帽间的保险柜,抱臂靠在门边,虚心请教:“你怎么打开保险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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