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悯熄灭手机,放进口袋:“是又如何?”
“是真想工作,还是装可怜啊。装可怜的话,就像刚才那样手机稍不经意露出来做做样子,或者出去假模假样干两天。爸妈和大哥一定心疼坏。”
程悯看向程优:“我是真想找工作。”
程优踱步迈向阳台,萧条的后院没了初来时的花团锦簇,枯败寒冷,这就是程优讨厌冬天的原因。
“大哥相亲你好像很不高兴呢!有照镜子么?早餐吃得快要哭出来了。程悯,昨晚我亲眼看着你进了大哥卧室,再没出来……呵!你是想勾引大哥吧。”
最后一句话无异于平地惊雷,将程悯炸得晃了神,他面孔茫然,嘴唇微启,眼神也呆了,在确认自己听觉没出错似的问:“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想勾引大哥,毫无血缘,发生一些事也不怕道德枷锁。”
程悯气得唇抖,手也抖,寒意自脚底缓缓往上蔓延,冷得程悯不由打了个哆嗦。
程优继续说:“看看这块表……大哥本是送你的,但我想要,他就给了我。”手腕凑到程悯眼前,因为是圣诞特制款,表带喜庆热烈的红,表盘深绿,指针制成圣诞树的模样,十二片雪花,各色昂贵宝石碧玺镶嵌表圈,火彩熠熠,这原本是程森送给程悯的生日礼物。
程森给他这个亲弟弟的生日礼物是一张银行卡,一点心思也不愿意浪费在他身上。
程优抢这块圣诞表,仅仅是不想让程悯拥有,程森回来,知道事已成定局,面色平静如常,淡淡警告:“不问自取为偷,没有下一次。”
程森对他这个亲弟弟可真是一点血缘亲情也不念啊。
看程悯一次次投落腕表的艳羡眼神程优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抢来的东西就是好。
“大哥心里,我和你都是需要他照顾的亲弟弟,没什么分别。大哥送了我手表,送了你车和房,爸妈也送了你房子。以后,你所拥有的浪漫礼物,不会再有了,他们给你的,只有实用的东西。“
”程悯,你长得好,性子乖,声音也好听,很多男人喜欢你这款,你别缠着大哥,大哥对爸妈来说是……”
啪——
程悯心头被激起一股火,抬手一巴掌甩在程优脸上:“你别说了。”
呼吸道逐渐不顺畅,程悯哮喘犯了,扶墙进主卧找药,跪地拉开床头柜,将药喷进口腔,抿紧唇瓣,虚脱趴在床畔缓和,额角蒙了一层薄汗。
脸颊掌印明显,巴掌声也清脆,程优用舌头顶了顶颊侧,跟进内卧,不屑一笑:“我羞辱你,你还我一巴掌,蛮公平的。”他看了眼腕表,流光璀璨,连带着他脸也光斑点点,程优蹲在程悯面前,看着程悯紧闭的双目说,“不够的话,你可以再打一巴掌,因为……我接下来的话也不会太好听。”
程悯睁开眼瞪他,湿漉漉的脆弱眼睛毫无杀伤力。
程优话里透着诡异的平静,轻到接近气声:“其实我昨晚失眠了,回到这个家第一次失眠,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你为了留在这个家,还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第30章
“利用大哥对你这个弟弟的关心和偏爱,恬不知耻黏着大哥。你是不是想……出卖身体绑住大哥,好继续拥有优渥富贵的生活。好卑鄙啊程悯,大哥知道你的肮脏心思么。”
“由奢入俭难,我懂。我现在连踏回那个家一步的勇气也没有。”
果不其然,啪的一声,程优被打得偏过头去,力道不如第一次重。
但走廊的冷照莹和关婶听见了。
冷照莹预感不妙,快步走向卧室,程悯抬起眼睛看着分秒不错踏进卧室的冷照莹,动了动唇,无力辩解。
无论真相如何,先动手的人就是理亏。
程优顺着程悯的视线回过头去,手背飞快擦去脸颊的泪水,强颜欢笑说:“妈妈,你们已经准备好了?程悯弟弟,他……不和我们去泡温泉,他要出门找工作。”
程优语无伦次解释着:“程悯弟弟想找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大哥知道肯定要气坏了。妈妈,你劝劝程悯弟弟,<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没有他想象得那么轻松,程悯弟弟身体又不好,哪怕上班也该去自家公司。”
冷照莹让关婶带程优去涂药。
两人走后,冷照莹抱膝坐在程悯身旁,侧脸看向程悯,青玉耳坠贴着脸颊:“悯悯,你想去找工作?”
程悯等来的不是指责,想解释的话更无从开口。
“是我和爸爸哪里做得不好?是哥哥不给你零花钱了?”程悯鲜少向父母要钱,一般找程森要的多,别人家小孩儿喜欢挥霍喜欢请客,程悯物欲金钱欲很低,在画画和摄影方面砸了些钱。
怕被误会,程悯急切解释:“是我自己的问题。”自从知晓与程家人没有血缘,程悯与父母仿佛多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隔阂,不敢肆意撒娇嬉闹,隐形的“罪”像大山一样压着他喘不过气。
“我不能一直就无所事事待在家里,总要找点事情干。”
“我让程森给你找个工作。”
程悯几乎是本能排斥:“不要。别找哥哥。”
程悯反应过于激烈,冷照莹有一瞬间错愕,她小心翼翼说:“找爸爸安排?”
程悯心口泛酸:“妈妈,我可以自己出去找。”
冷照莹好像了解了原因:“你别犯傻呀宝宝。”
“妈妈,这不是犯傻。”程悯说不清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冷照莹,“程优……程优不想我出去上班,是因为他体验过。有些事旁人劝说百遍,不如亲身体验一回。”
程悯垂头丧气,程优对他的恶意越来越深,程悯不明白,也想不通。
冷照莹斟酌说:“你们真是因为这件事吵起来了?你动手也是因为这件事?小优打你哪里了?”
“没,他没动手,我不该打他。”程悯想起程优露骨刺激他的那番话,脸色青白交错。
“以后有话好好说知道么。”冷照莹怜爱摸了摸他的脸,“泡温泉不想去便不去,你在家好好休息,我让关婶留下照顾你。”
冷照莹取走程悯手中药瓶,扶程悯躺进床榻,拂过他鬓角,说回来给他带好吃的点心。
程悯唇瓣透着白,没什么血色,眉梢也透着疲倦,他轻轻将眼皮闭上,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落密集阴影,程悯低喃道:“妈妈……对不起。”
门扉轻闭,冷照莹下到一楼,客厅堆了一个孤零零行李箱,装着泡温泉需要的物品。
关婶在给程优脸颊敷冰块,指痕明显:“程悯少爷手劲蛮大的。”
程优眼也不眨,还安慰关婶说:“不疼,人生气时做什么都力气大,倒是我,不该把话说重,我读书时……在餐厅兼职被客人打过,比这还重,回家了也没有人关心。程悯弟弟不该找工作,我不想他受委屈。”
站在最后一阶楼梯,冷照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情绪悉数收敛,朝着两人走去,接过关婶手上的冰块:“悯悯睡着了,你在家看着他,对了,发生的事不要和程森说,谁透露一个字明天就走人。”
关婶瞧了眼平静的冷照莹,躬身退下了。
程优心中一紧,惴惴不安,他不怕程悯告状,那就是个胆小鬼,程优告诉自己,他做得没错,他只想赶程悯离开这个不属于他的家。
冷照莹收了冰块,弯腰心疼地吹了吹程优脸颊,程优看见冷照莹眼中的心疼,脑海倏然冒出另一双眼眸。
“妈妈要替弟弟向你说一声对不起,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手,晚上我们让爸爸好好说说弟弟,妈妈知道你是为弟弟好,毕竟你是哥哥嘛。”
“以后有些话你和我说,我去和弟弟谈心,你们小男生心思不够细腻不懂聊天。”冷照莹诫告话说得俏皮也动听。
程优只能说好,又解释说:“我看到弟弟在找工作,没想那么多,对不起妈妈,下次不会了。”
“没怪你。哎呀,都过去了,不聊这些,泡温泉去,融雪天最冷了。”冷照莹转移话题说,“你开车载妈妈好不好,好久没坐副驾驶了。”
程臧转到程优名下的资产和现金足够他肆意挥霍,车钥匙整整齐齐摆列,程优手探去,感应灯亮光打下来,程优取走宾利车钥匙轻巧地如同在超市挑玩具车。
关婶轻手轻脚来到三楼探望程悯,程悯睡梦中也蹙着眉,烦心事缠绕得太紧似的,白净无暇的隽秀面庞小小的贴着浅色系枕头,关婶拉起一半窗帘遮挡太阳光,又往程悯胸口处掖了掖雁鸭绒被。
程悯半梦半醒含糊喊了声哥哥,惊吓似的一抽搐,关婶轻轻拍打被面,程悯便又沉沉睡去。
关婶不相信程悯不分好赖动手,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品性如何她再了解不过。
太太心里何尝不明白,只是……亲生的孩子刚回家,总不能狠心赶走吧……唉!
*
程悯再度醒来,已是下午时光,夕阳仿佛是掰开碾碎的西柚,淋漓尽致染遍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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