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臧说脏,冷照莹说我又不嫌弃。
关婶摇头失笑,悄无声息退下了。
厨房重新开火,冷照莹早吩咐过菜式。
程悯今天游荡在外,恐怕是匆匆果腹,吃也吃不好,生怕亏待程悯似的,冷照莹拣着程悯清淡口味让厨师多做几道。
茄汤灼海鲈鱼,脆皮烧楠仔,黄油蟹粉珍菌白玉盅,鲍片青瓜海蜇头,热的凉的都有,还有一道香瓜百合甜汤。
长餐桌,兄弟俩面对面用餐,程悯即便心情不怎么样,胃口却很好,他今天没怎么正经吃过东西,馄饨填不饱肚子,当下他埋头吃饭。
程森未动几筷,往程悯碗中断断续续夹了许多次。
肚子填满,脸色气色也红润了,程悯心情舒畅呼出一口气,见程森碗里米饭依旧冒尖,便说:“哥哥,你慢慢吃,我先去找爸妈了。”
程森不悦放筷:“我伺候你半天,你连我吃个饭的时间也不愿等?”
程悯只好为自己又盛了一碗香瓜百合,做了个拜托的姿势:“哥哥请用饭,我知错了。”
程森唇角微不可见翘了一下。
冷照莹端了一壶鲜榨马蹄汁进餐厅,恰好听了一耳朵,心道大少爷命好的呦,白天吼父母甩脸子拔腿就走,晚上训哭弟弟,弟弟还心甘情愿哄他。
程悯喊了一声妈妈,冷照莹心软得跟什么似的,坐在小儿子身边,小声问他哥哥有什么说难听的话。
程悯瞅了慢条斯理用餐的程森一眼,说没有。
“哎呀,不要骗我,你哥这个人发起火来蛮可怕的,中午把我们统统骂了一遍。你别委屈自己,我们互相诉诉苦。”冷照莹当大儿子不存在。
程悯不知其中原由,震愕道:“骂你们做什么?”
“因……因为你没拍全家照,你哥就不拍了,发了好大一通火找你去了,然后我让他别骂你的,看来他连你也没放过。”冷照莹说起来还有点替程悯委屈,都骂完爸妈亲弟弟了,干嘛还不放过可怜的弟弟。
“骂你们干什么,是我自己不拍的。”
“反正骂都骂了,我们又不会少块肉,不过你哥这个脾气得改改了,一点情面不讲,摄影佣人们都在,我和你爸爸今天蛮没有面子的。”
“……”程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问,“那、那全家照?”
冷照莹底气不足,像做了对不起小儿子的事说:“我、你爸、小优三个人拍了。”
程悯刚要质问程森为什么不拍,抬眼,却见程森已用完餐,抱臂冷冷看向当着他面蛐蛐他的母亲与弟弟。
说来说去,原因在他。程悯又想到程森心头窝火不断给他打电话发信息,他故意不接,程悯一下子底气不足,讨好说:“哥哥,你怎么不拍全家福啊?”
程森刻薄道:“能延年益寿还是长生不老?”
程悯:“……都、都不能。”
冷照莹撇撇嘴,心虚道:“话不是这么讲的。”
程森彬彬有礼地说:“无所谓。”说完就上楼去了。
冷照莹抱着小儿子假哭:“你看看你哥,气死个人了。我还是早点把你哥嫁出去吧,他太凶了,好可怕啊。”
程悯笑得不行,内心的阴霾暂时驱散。
第23章
“现在你哥不在,你跟妈妈说实话,哥哥怎么骂你的?”
“没有骂我,就是语气凶了些。”程悯如实说。
冷照莹哀叹出绵长气息,拉过程悯的手安慰说:“哥哥没骂你就好,本就不是你的错。”指腹碰到程悯中指的茧,冷照莹投下长睫,“今天签了好多字是不是,手累不累?你爸爸瞒着我,你也瞒着我,其实也不怪哥哥生气,我也生气啊,可我又生不起气来,这是你的选择,你爸让我尊重你,我除了尊重还有别的选择么。”
冷照莹殷殷看向程悯。
程悯殷殷回复道:“没有了。”
冷照莹心底是希望程悯争一些东西,而不是大大方方全部给出去,可程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冷照莹说:“那没事了,即便你一无所有了,你哥不会不管你。他好爱你的。”
全然忘了下午被大儿子冷声斥责的场景,冷照莹字里行间尽是对大儿子的信任:“你哥认定了一件事,固执起来不像话,我相信他会照顾好你,虽不爱搭理人,翻起账来六亲不认,可他对你这个弟弟是没话说的。”
程悯苦笑,程森晚上翻起账来还真不想认他这个弟弟了。
程悯连最爱的摄影馆也愿意割舍,却无法割舍程森这个哥哥。
程悯喜爱摄影,毕业于宜市Z大的摄影专业。
八月份因在郊区拍鸟雀,疾跑引发哮喘,程森禁他两个月的摄影时间,程悯乖乖待家里养身体,即将十一月份,程悯很快可以从哥哥那取回相机,只可惜摄影馆也已让给程优。
他感到一丝丝遗憾,不过,摄影馆本就是程臧送他的毕业礼物,回到亲儿子手中并没有什么不对。
冷照莹看小儿子低头不知所想,安抚他别想太多。
程悯轻轻拥抱一下冷照莹,笑容飞扬,眉宇却掠过一丝疲乏:“妈妈,我上楼休息了。”
“去吧,泡个澡好好睡一觉。”冷照莹双手在他后背心处一下下拍,安抚说。
“妈妈,我知道。”
楼梯灯光绰绰约约,雕花窗棂洒进来的月光皎洁轻盈,程悯经过时,肩头洒落月光,拐角处,程优站楼梯口,手搭扶栏,居高临下打量程悯,眼皮垂着,冷冷的,怨憎毕泄。
程悯再抬不动脚,他看向程优,欲言又止。
十二阶的阶梯,程悯不上去,程优不下来,遥遥对峙。
“程悯。”程优嗓音压得极低,见程悯姿态如临大敌嗤笑道,“你放心,以后我不会为难你了。大哥说了,你出任何意外,都算我头上,我哪还敢针对你。大哥真护着你啊,究竟是把你当弟弟还是当老婆?将来若是娶妻生子,会为了你对待亲弟弟一样这么对待他老婆孩子么?别说,我挺好奇的。”
程悯脸色一白,往台阶踏上一步,程优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我在外头替你吃了那么多年苦,我血浓于水的家人还是向着你护着你,连个合照也不允许你空白着。我的亲哥哥,甚至为了你对我威逼恐吓,呵!”
“我也许不该回来。”程优怯然一笑,“无所谓了,他们是你家人,不是我的,流着相同的血又如何,比不过与你朝夕相处二十年。”
“你别这么说。”程悯蹙眉看着他,心里闷得厉害,“爸妈努力在弥补,哥哥也是。”
程优不买账:“他们对我再好,如何弥补,也越不过你去。”
“病房的事,大哥全知道了,他放监听器在你身上防的是我这个亲弟弟。”程优用力戳向自己胸口,指尖戳的泛白,胸口也疼。
程优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垂下脑袋,昏暗模糊了他的脸,模糊了他的神情,程优自暴自弃说:“知道了又怎么样,大不了重新回到那个家罢了。”
“你……”程悯手足无措翻找监听器,但他全身上下四个兜,除了手机不见多余物品,程森也不可能傻到塞进他口袋,程悯安慰他,“你好不容易回到爸爸妈妈身边,没有人舍得让你离开。”
程优尖锐道:“怎么不舍得。下午大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他不稀罕我这个弟弟,爸妈被驳了面子却还让我不要在意,对大哥的行为不以为然,如果我哥让我滚,你猜爸妈会不会让我滚?”
程优缓缓抬起头,眼眶湿红,泪珠早就滑下面庞,他抬袖擦去眼泪,撑着墙壁站起来:“我知道你看我笑话瞧不起我。”
程悯哑然,好半晌找回自己声音:“不,我没有。”
程优侧着身子下楼,与程悯擦肩而过也没有碰到程悯肩膀:“我和妈妈说暂时睡二楼客房,三楼不会再上去了,那是你和你哥的小天地。”
程悯站在台阶上良久,风一缕一缕凛然从窗口灌入,侵袭双脚,程悯遍体生出一股寒意,双手在小臂搓了一把,抬起僵硬膝盖往台阶上行,倏然,他步子停下。
楼梯口处,原木色地板,蓄了一小滩泪迹,清澈映着光线的透亮,像小小一堆被碾碎的钻石,刺眼的亮,程悯眼睛疼,不得不避开目光。
第24章
程悯回了自己卧室,格局布置没变,程优的物品也全挪走了,程悯卧室有个半弧形阳台,放了一张单人沙发,一张圆茶几,他看的那几本书依旧搁置在茶几,程悯弯腰随手一翻,明明还是他的,但这个卧室仿佛又不是他的了。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程悯竟有几分无所适从。
阳台是个透气的好地方,程悯倾弯下腰,手肘搭在护栏,双手交叉悬于半空,他将视野放得很远,瞳孔却很泛散,风拂来比楼梯间的冷。
程优的一通指责在他体内翻江倒海,程悯胸口堵得慌,索性进浴室放水泡澡,放水间隙,程悯去了程森卧室。
程森洗完澡,上身裸露,下身围着浴巾,背对着程悯在回复信息,水珠沿着他肌肉线条滑落隐没裹缠腰腹的浴巾之中,程悯盯着看一眼,又看一眼,摸摸自己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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