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语气明显不信,程悯气鼓鼓背对着程森,把头埋在枕头底下。
程森怕他闷死自己,扯开枕头说:“闹什么脾气。”
程悯张了张嘴,没说话。
程森又说:“难道要我和爸妈视程优为中心,冷落你丢开你忽略你,这样你才满意。”耐心和他讲道理,“我说过,有大人在,你别管别插手,受委屈也不要憋着。你呢,说的话做的事,说好听是委曲求全……”
程悯接话说:“说难听呢?”
程森不答,唇线抿平,程悯难过地说:“被调换的人是我,你根本不懂我的处境。”
“乖,不要闹了。”程森语气妥协。
“我没有闹,是你认为我在闹。”程悯眼圈红了,生气坐起来,摸黑下床,抱起枕头就往门的方向走。
程森揉着太阳穴开了灯,隐隐不耐:“上哪去?”
程悯头也不回说:“睡客房。”
程森在程悯手欲要摸到门把时,以身抵住门,率先一步反锁:“回去睡觉。”
“我不和你睡。”
“真要走?”
“对,现在也没分别了,这个家本来就不该有我的卧室。”
软硬不吃,非要往死胡同里钻,程森脾气也不好,硬起来程悯会怕,可这会程悯不怕,他巴不得赶紧走。
程森倒是让开了,也开了锁,大大方方将门敞开,他身形修长高大,屋内的灯遭拦截泄了一半在走廊过道,程森眉眼微蹙,深棕色眼眸冷冷垂下紧盯程悯的脸,透露漠然与压迫感:“我跟你白说了是不是。”
程悯不应。
“真要走,以后别喊我哥。”
“不喊就不喊。”程悯擦着程森肩膀而过,即将踏出卧室,程森脸色骤然冷下来,快步上前连人带枕头扛回卧室,门啪一声震上。
程悯摔回床上,不服气瞪着程森,乌润生气的眼珠焕彩动人。
程森俯身大掌罩住那双眼睛,免得看了心软:“你非要吵得大家半夜醒来看你闹腾?”
睫毛在程森掌心眨动,羽绒似的刮过皮肤,程森冷硬道:“别闹了。”
程森就是认定了他在闹,程悯一刻也待不下去,他挣开程森的手,跳下床:“我没有闹。”
程悯脸上执拗仿佛在叫嚣着委屈,程森今夜低声下气哄了几次,此刻火气真被激上来了,索性不留了:“记得把门带上。”
程悯头也不回走了,轻手轻脚带上门。
程森彻底气笑了,摊开手臂倒在床上,灯也不熄,怕程悯回来看不清。过了须臾,程森手臂搭在眉眼,一副入睡的样子。
客房一股沉闷的尘埃味,一个星期打扫一次,没有人住少了活气,程悯将自己裹进被窝,左翻右覆难以入眠。
程悯眼睛盯着黑漆漆天花板,懊恼不该和程森吵架,怎么事情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第17章
不知何时睡着,程悯醒来已是七点,他钻进浴室朝镜子里瞅了一眼,吓一跳,好大的黑眼圈,揉了一把眼下,慢吞吞折腾了一分钟,程悯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回到程森卧室。
床品整齐,浴室没有人,程森下楼了,程悯穿的常服搬了几套程森卧室,他套上卫衣牛仔裤也下了楼。
餐厅传来瓷器磕碰的动静,程优最先看见程悯下楼:“程悯弟弟,快来吃早餐啊。妈妈说一会儿要试好多衣服,我好期待和家人一起拍,相必你也一样吧。”
冷照莹往他碗里添燕麦百合粥,也给落座的程悯盛了一碗放凉,端给程悯时面上有笑,但怎么看怎么勉强,总觉得有泪憋着,才能蓄出那样一双汪汪水亮的美人眼。
程悯皮肤白,在深秋犹如一块莹莹发亮的白玉,他道谢接过,低头搅动粥凉得快一些,始终不肯将目光半分移向身侧看报纸的程森。
程臧看样子吃得差不多了,停筷擦手,未离桌,靠在椅背,目光从三个儿子身上划过,然后喊了程悯一声,程悯抬起头,程臧朝他笑笑说:“别发呆。”
程悯一口粥一口煎蛋,咽得难受也尽量吃了。知道爸爸在等自己,程悯匆匆填饱肚子,擦手后起身说饱了,冷照莹放下筷子说:“吃这么急做什么,又不赶时间。”
程臧也站了起来,身体还很硬朗,他朝冷照莹摆摆手:“别这么操心,你们吃着,我带程悯去办件事。很快回来。”
程森跟着起身,程臧一眼朝他投来,无形施压:“你在家陪你妈和弟弟。”
程森不为所动,程臧沉声说:“不必跟来。”
程悯全程没看程森一眼,坐上车,程臧望着小儿子平静侧脸,问他不后悔?全部给出去就真成穷光蛋了。
“爸爸,我拥有的一切,是你和妈妈给予的。”程悯两手交握,低垂眼皮,声线飘渺如一缕薄烟,“我不是在失去,只是将不属于我的东西还回去。”
“爸爸妈妈哥哥还爱我,这就足够了。其实,我想要你们的爱,已足够贪心,怎么能再贪图别的。”
“悯悯,感情的事,不叫贪心。没有道理可讲。”程臧的手带有老茧,宽厚温暖而有力,搭落程悯手背。
程臧很快转移话题说:“昨晚和哥哥吵架了?”
“嗯,是我不好。”
清晨,程森一张寡妇脸,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心情不好。
“你哥脾气其实臭得很,别管他。他总把你当成小孩子,想将你护在羽翼之下,也不想想,你已经大了成年了,能够自己处理事情了。”程臧叹口气,“昨晚和你妈妈说了你的想法,你妈哭了好一阵儿。她想法和哥哥一样要你躲大人身后,你妈妈甚至想将你和程优分开养。”
养了二十多年,与亲生的没什么分别,冷照莹是一个特别喜欢孩子的人。
冷照莹本是程臧大哥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只是命运多舛,冷家父母一次车祸双双去世,亲戚们瓜分完财产在她父母葬礼上甩包袱似的将她甩来甩去,程臧父亲不忍她一个孤女被欺,决定收养她。
父亲热心肠却不是个心细的人,女孩无措站在原地,不知跟谁走,是程臧牵着她的手坐上程家的车,也是程臧牵着她的手踏进了程家大门。
寄养在程家,少女出落美丽,性格却安静,程忍常常笑话她木头美人。
年岁渐长,少年觊觎少女美丽容貌因此终于默认下婚约,在冷照莹二十岁那年便与她举行了订婚仪式。
程臧早早出国读书,学业繁重,行程匆匆赶回参加了大哥的订婚宴,喜宴上他喊了冷照莹大嫂,也敬了酒。
只是订婚宴最终没成,程忍外头招惹太多野花,一个暴发户带女儿找上门兴师问罪,不仅当场放了床照也放了孕检报告。
孕检报告显示,那女子已怀有四个月身孕,显然早就有攀附程家的打算。
暴发户女儿哭哭啼啼揪着程忍衣袖质问:“你明明说过要娶我的,在床上说的话就不算数了吗?程忍,我们的儿子四个月了,你忍心他一出生就没有爸爸?”
订婚宴闹得难堪,程臧父亲差点背过气去,他上前狠狠抽了程忍两个耳光,却也说不出让女人拿掉孩子订婚宴继续这种话,更无颜面对冷照莹,场面一时僵滞。
到场来宾都道程家大少爷是个浪荡多情的公子哥,放着倾国倾城娴静未婚妻不要,偏爱招惹外头野花,还招惹了一个暴发户的女儿,品味绝了。
订婚戒指还在司仪手上,司仪应对过风风浪浪,比这种场面更刺激也经历过,但他第一次见这么温婉大气的姑娘,没有哭没有闹没有争。
冷照莹很洒脱对程臧父亲说:“伯父,我感恩您十年来的养育、栽培,没法做您的儿媳妇,是我与程家没缘分,不怪程忍。”强行替程忍挽尊,替程家保留最后一点颜面,揽下责任,“程忍跟我说过不想娶我,是我恬不知耻追着他跑,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这一次,好像又是所有人在欺负她,程臧心想,既然她做不成自己嫂子,那娶来做妻子也不错。至少,有他在,不会有下一次让她置身孤立无援之地。
程臧扔了高脚杯,从司仪那取走戒指盒,执起冷照莹左手,将婚戒缓缓推入她手指,十指交扣,程臧护她于身后,吊儿郎当看向大哥,说大哥今日有一喜,我也凑一喜,程家双喜临门岂不更好。
程臧在程悯身上看到了冷照莹的影子,软糯外表下裹着一颗更柔软的心脏。
“妈妈想让你搬到另外一套房子里,张叔和关婶跟过去照顾你。”程臧心里也是这么打算的,一周七日,一三五二四六两边分开陪伴。
程臧说:“你哥就没法过去陪你了,程优毕竟是亲弟弟,我不希望他们兄弟俩像我和你大伯一样,闹得你爷爷死也不瞑目。要真是这样,等我百年归去,见到你爷爷,恐怕要和他一块儿在地底下气得直跳脚。”
程悯说:“爸,我想和程优再相处试试。”
“那么我们再试试。”程臧说,“悯悯,凡事尽力而为,若真勉强不了,便算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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