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婶这才忐忑坐在程优坐过的地方,替冷照莹布菜。
六菜一汤上齐,程臧挥手让佣人们也去吃饭,他亲自往程优碗中夹菜,和蔼可亲地对程优说:“昨晚弟弟发病吓到你了吧。”
程优说没有。
程臧目光慈祥看了一眼乖巧吃饭的程悯,语气温和说:“悯悯好久没有发病了,怪我,风大还带你俩散步。爸爸向你们道个歉。小优,国内外有没有什么想玩的地方,总拘在家哪也不去,怪闷的。”
程优眼眶红,鼻子也红:“我想守在你们身边,哪里也不去。”
“也好,多陪陪我们。”
“只是我养母一个人,我割舍不下,想回去看看她。”
程臧脸上没有情绪,也没有说话,冷照莹说:“这是自然的。”
程优便说:“程悯弟弟,你要和我回去看看你的生母么?不去也没关系,毕竟她对你来说是陌生人。”
关婶往冷照莹汤碗添汤,悄悄朝程悯投去一眼,说不出的心酸,她觉得孩子是无辜的,程悯又不是自己调换身份,脱离母体时他也不过是一个啼哭的婴儿,程优何必字字针对呢。
“程悯没有去的必要,他的父母在这里。”程森冷漠看向程优,缓缓说道。
程臧搁下了筷子,对程优说:“小优,悯悯和你的养母毕竟没有相处过一天,去了只会尴尬。”
冷照莹道:“是呀,小优,我陪你去探望足够了。”
程优唇角僵硬,挤出一抹弧度:“对不起,我没有恶意。我只是觉得……我养母可能看见程悯会更开心。”
“你是好意,我们都知道的,吃饭吧。”程臧重新握住筷子,往程优碗里夹菜。
--------------------
可以赏赐我一点海星和评论么
第14章
饭后,程森赶回公司加班了,白天他手机静音,秘书和助理打扰就没停过。
接了几通重要电话,有些文件需要他签字,程森本想带程悯一块去公司,冷照莹却先开口,让程森带程优去公司逛逛。
程森说晚上有什么好逛的,冷照莹说公司夜景蛮美的,你就带弟弟去看看,她有意缓和兄弟俩关系。
看着沉默的程悯,程优期待说:“大哥,我想去。”
程臧开口了,妈妈让你带程优去你就带。
程森也有话想和程优说,于是出乎冷照莹意料对程优关心说:“去加件外套,入夜冷。”
程优立刻高兴起来,边上楼边回头说:“大哥你等我。”
不消片刻,程优拎了风衣下楼,冲父母和程悯别道。
冷照莹嘴角挂着笑:“去吧去吧,外套穿好别感冒了。”
程森和程优走后,程臧手掌落在程悯后脑勺揉了一下:“你妈要打理花房,你陪我散散步吧。”
程家老宅建造久远,大面积绿地森林,闹中取静,密林之中掩映几幢宅子,远远望去灯火葳蕤,高大橡树粗壮盘踞,遮天蔽月,稀薄月色下枝影婆娑。
比起前院花团锦簇,后院添了几分幽静安谧。
程臧让关婶给程悯取外套,牵着程悯往石径小路绕着橡树林走,天幕干净得像一块深墨色玻璃,程臧温和说:“饭桌上小优那些话别放心上。”
“爸爸,我没事。”程悯犹豫再三说,“明天重拍全家照,爸爸,但我认为,我不该入镜,。”
脚下踩住一颗橡树果实,程臧停住了脚步,想明白原由因此没有揭穿什么,温和说:“说说看。”
程臧与妈妈哥哥的反应截然不同,程悯终于有勇气看向程臧:“把我留在身边,对程优来说,已经是一件极其不公平的事情。”
“爸爸妈妈愿意继续养着我爱着我留我在这个家,我很知足了。”
“对不起……如果我没有一生下来就有病,我的生父不会去换孩子……错在我。”程悯眼泪越来越多,眼眶装不下,一颗颗砸向脚下鹅卵石,程悯始终低着头,鼻尖坠着泪珠,唇瓣也沾湿了。
“不属于我的一切,我可以全部还给程优,只是爸爸妈妈哥哥我没法割舍,也割舍不下。”程悯不清楚程优究竟遭遇过哪些事,以至于厌恶他、费尽心思想赶走他,可程悯无法离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在这。
程臧怕他哮喘发作,微微俯身大掌抚着程悯侧脸,迫使程悯看向他,程臧皱眉望着程悯那张遍布清泪的脸说:“悯悯,你听爸爸说。”手掌抹去那些泪渍,程臧心酸地抚着小儿子后脑说:“这不是你的错。但你让我知道,原来我和你妈妈对程优的关心不够,做得也不够好,爸爸尽量弥补,不用你操些这些。”
安慰并没有将程悯心上的枷锁松开,哪怕一点点。
“好吧,不拍就不拍。”程臧妥协地叹了一口长气,程悯不曾这般执拗过,他一向听大人的话,不让碰的事不碰,不让出门便不出,端着笑意盈盈的一张脸不哭不闹,哪像今天哭得这么厉害,程臧说,“我会和哥哥妈妈说,别的你不用担心,明天我找个人陪你外出散心好不好。”
“爸爸,我明天想去看看我的生母。”
程臧妥协的嗓音里藏着无尽的温柔:“程悯,去吧,说到底你是她怀胎十月生的,血缘难断,我和你妈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吃醋。”
程悯吸了吸鼻子,将眼泪全擦程臧胸口,闷闷说:“你是天底下最棒的爸爸,最好的爸爸。”
第15章
霓虹光影流泻掠过车厢,程优望向驾驶座,程森高挺的鼻梁与削薄的嘴唇无言透着疏离冰冷,漫长的寂静,车厢唯余两道呼吸,程优看了一会儿低头扯安全带。
就在这时,程森搁置在扶手箱的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没有动作,程优也看见了,询问说:“大哥,你不接吗?”
程森说不是什么重要电话,来电三秒后挂断了,手机屏幕还亮着,屏保是程悯的照片,套着深红粗线毛衣,站在巨大圣诞树下,高举一颗银色星星,肤白发乌,笑容灿烂,红色衬得他气色极好。
屏幕熄灭,程优神差鬼使伸手触亮,反应过来后他看向程森,尴尬解释说:“这张照片在哪拍的啊,真好看。”
程森说:“海角广场。”
程森太冷淡了,程优想起玻璃花房里程森背对程悯的那个笑,如昙花一现,程优比较说:“大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没有,别乱想。”
“你们不喜欢我也正常,我自己也讨厌我自己。”
揽胜陡然停在路边,引擎声戛然而止,程森熄了火,扶手箱放着烟,他取出打火机烟盒,询问程优是否介意,程优摇摇头,程森半降车窗点燃一根,袅袅青雾自程森两片薄唇呼出,有一股清冽冷淡的薄荷味,并不呛人。
细长的一根转瞬至半,程森开门,薄底皮鞋碾灭剩下的烟,取过纸巾从地上捡起烟头,扔进后座车载垃圾桶,迟迟未发动引擎,程森修长手指沿着方向盘滑动,深邃眉眼隐匿阴影处,难辨神色:“没有人不喜欢你。”
“你吃过的苦受过的累,今后我和爸妈也会加倍补偿你,但程优……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程悯是无辜的,不要招惹他。”
程优情绪一下如飓风裹挟,难再保持风平浪静,他激动道:“程悯怎么无辜?犯罪的人是他父亲,他是受益者。”
程森眉眼倏然沉郁,本就冷峻面容愈发森寒,深棕色眼眸毫无感情看向程优,程优有片刻的窒息,待程优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程森说:“你想怎么样?”
程优面对程森这样冷酷的一双眼睛,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呐呐着不知所措:“我想让他离开……离开我家,回他自己的家。”
程森身子往程优方向倾斜,修长的手探去,取过储物格里的一叠调查资料,他递给程优,面色沉冷:“据我调查所知,林斌顶多冷漠你忽视你,打骂几乎没有。你的养母对你很好,孩子调换她毫不知情,一心一意扑在你身上,早出晚归忙忙碌碌为你。你对他们的恨对程悯的厌恶,来自哪?我不明白。”
“如果赶走程悯是为了给你养母养老送终,那么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件事,但程优,你不必对程悯那么大恶意。”
程优面色惨白,眼眶却红,他强压下眼睛氤氲的湿意,含讽反问:“为了程悯,调查我质问我,要我对程悯友善,大哥你觉得合适吗?”
“林斌懦弱得要死,跟谁对视一眼就跟乌龟似的缩着脖子往壳钻,我和我妈被人欺负他装看不见躲起来。”程优擦了一把憋不住而溢出眼眶的眼泪,藏不住恨说:“这种没骨气没志气的窝囊男人,他哪来的勇气调换我和程悯。”
“我常常想,如果是他的亲儿子被欺负,他也躲起来吗?”程优笑中带泪,下判断似的点点头,“我感觉是,他太懦弱了,我恨不得他早点消失在这个世界,结果他真消失了,哈!消失之前还给了我一个惊喜。”
眼泪越来越多,擦也擦不完,程优放弃垂下手,但话也快几乎说不下去:“我以为我不用看见他了,可是回到程家,看着程悯和他那张相似的脸,我就讨厌。大哥,换做你你也讨厌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