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正欲报警,管家张叔从监控室回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怀疑说要不要问问大少爷。
程臧和冷照莹面面相觑,程臧抖着手给程森打电话,程森上早读课,手表电话无声嗡鸣,私立学校的老师对于这群不能得罪的二世祖基本睁只眼闭只眼,早读课也没人监督,程森接了,程臧严肃说,程森,你弟弟不见了。
程森拉开校服拉链微微低头,看向藏在他校服里捧奶瓶喝奶大眼睛眨巴眨巴对他咧嘴笑的弟弟,程森想回答说不见了就不见了,程臧很了解大儿子性格,补充说你妈妈快吓死了,最好说实话。
程森面无表情拉上校服藏好弟弟,仿佛在藏一件极为珍贵的宝贝生怕被人抢走,冷肃的小脸一本正经说:“我带了奶粉、尿不湿、药、玩具,安抚奶嘴,不会亏待弟弟。”
程臧几乎要咆哮:“……这是亏待的事吗?”
程森打断父亲,补充说:“你让妈妈别紧张,吃两颗速效救心丸压压惊。”
程臧哑口无言:“……”
冷照莹抢过电话,命令的语气:“程森,我一会儿去接弟弟,你最好保佑你弟弟好好的。”
程森油盐不进:“弟弟在我这很好,我要上课了,再见妈妈。”
盯着被撂断的电话,冷照莹吩咐管家张叔备车,她平时出门很注意形象,华服首饰妆面哪一个步骤也不能落下,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素面朝天发丝凌乱顶着一身居家服就要出门,程臧拦住气冲冲的妻子,纵容大儿子说:“等学校发现打来电话通知你再去吧,程森喜欢弟弟,带弟弟上学也没什么错。”
天呐,冷照莹按住额角,气也要气笑了,她被丈夫半搂在怀,挣脱又挣脱不开,拳头落在丈夫肩膀和胸前:“你们父子俩就是混蛋,知不知道我有多提心吊胆。他一个九岁孩子能带好弟弟么,出了意外怎么办,悯悯还有哮喘,我怕啊。又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你说得倒是轻巧,程臧,你混蛋,我恨死你了。”她放弃似的垂落手,脸埋进丈夫胸口哭泣,泪水氲湿丈夫西装。
妻子的眼泪带着热度灼烧体肤,连带着五脏六腑也跟着受煎熬,程臧朝管家张叔说:“备车,我去接。”又吻向妻子头发,安慰说,“对不起,我是个混蛋,特别混的混蛋,别哭了,我去接,顺便把程森接回来随意你处罚,我也随你处罚好不好。”
冷照莹肩膀抽动,但还是心软了:“处罚就算了,你让程森以后不许干这种混蛋事,你也不许再说这种混蛋话。”
“好好好,都依你。”
回忆这些过往,冷照莹隐隐心脏就不舒服,她觉得兄弟俩黏太紧了,凡事太过极端必有忧患。
冷照莹看着走向自己的小儿子,笑笑:“刚和哥哥聊什么呢,看你哥被你气得拽了吧唧的都不肯理我。”
程悯也笑,淡红嘴唇弯起弧度,实话实话:“哥哥觉得我不听话。”
听听这是什么话,冷照莹就没见过谁家的弟弟像程悯这么乖,对哥哥俯首帖耳。冷照莹忍不住捧住程悯脸蛋,吐槽道:“宝宝,你已经够听哥哥的话了,不要理你哥,三十好几的人了天天不找女朋友,对弟弟管七管八指手画脚的。”
程悯无奈说:“妈妈,哥哥才三十岁,没有三十好几。”
冷照莹撇撇嘴,才不管这些,反正在她眼里,三十岁一到,四十岁也不远了。
“妈妈,你是要换衣服吗?”程悯提醒道。
冷照莹一拍额头:“你看我,聊着就忘了,我上楼换件衣服。”
程悯说好,站在原地看冷照莹回卧室换衣服,松懈靠在廊道墙壁,脑后抵着墙,点漆似的瞳仁空洞落在走廊尽头的某一点,倦意悄然爬上眼底。
第13章
程悯从左边走廊下去时,程优站一楼中央,他面前的一堵照片墙,全家福占据C位,程家夫妻衣着得体面容微笑,程森站在父亲程臧身后,程悯站在母亲冷照莹身后,隔了一臂间隙,画面<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
墙上小相框单人或合照程悯入镜最多,程优看得入迷,没有人愿意记录他的成长,只有毕业照。
程悯的书房,相册放了不下十册,厚度如砖,册册不提爱却写满了爱,客厅照片墙毫不掩饰对他的偏爱。
程优第一次进这个家,就被照片墙吸引,心脏被嫉妒艳羡蚕食的痛、麻、酸、苦,悉数尝了个遍,他那时强行将自己目光从照片墙撕下来。
程悯有意避开他,程优转向程悯,并没有打算放过程悯:“程悯,妈妈跟我说,明天约摄影师上门拍全家福,你觉得我该站哪里?”
自知躲不过,程悯心内叹了绵长一口气,大方走到程优身侧,看向照片,说:“中间吧。”
程优摇摇头,指着父亲程臧的位置说:“妈妈说,我站这。”又指着中间和冷照莹的位置说,“哥哥站这。你站妈妈身后。”
“程悯,你看,我从没拍过全家照,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家,我家人还要分一个位置给你。我想,既然全家照一开始就只有四个人,重拍了也该只四个人对不对。”程优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话音很轻又很重,轻得像羽毛无声掠过耳畔,重得像摆锤沉沉砸向胸腔,水晶灯光温软馨暖,程悯面色无血,白如映雪,他身影怔怔地僵立原地,须臾后,才缓缓松一口憋得眼角、鼻腔、腮骨都发酸的气息。
“对。”程悯说。
程优咄咄逼人道:“你明天要怎么办?”
程悯深渡一口气:“我会消失一天,等你们拍完照再回来。”
“突然消失?你认为我爸妈还有哥哥会不会等你回来。”
“我……”程悯无措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还是不愿意想。”程优踱步道,眼睛观察四周动静,程森方才下楼接了一通电话便拐到偏厅去了,佣人们鲜少会出现客厅,客厅被装饰地琳琅满目,不显空虚,只觉赏心悦目。
程悯说:“你一定有办法,你说,我照做就是。”
“我确实给你找好借口了,很贴心吧。”程优递给他一张小纸条,“你明天去这个地方,就说你不想拍全家照,拒绝的话说得越难听越好。”
低低咳嗽两声,程悯接过纸条,蹙眉打量地址:“这是……”
“你家啊。”程优说,“生你的妈妈就住在那里,环境不太好,你亲自去看一看。”
楼上脚步声传来,程悯收了纸条,程优上前揽住程悯脖子,附耳说:“难听的话需要我教你吗?我都会。”
程悯身体一僵,说不用。
冷照莹下到一楼,看着兄弟俩凑一起秘密私语,她不觉有疑,也没问兄弟俩在聊什么,看向全家福,说明天拍完全家照会多拍一些程优的照片。
程优笑容甜腻地说:“妈妈,我想和程悯弟弟多些合照。毕竟也是一种缘分嘛。”
冷照莹自然说好,程悯掌心被纸条硌得发疼。
*
晚饭时间,四人坐在餐桌前等程臧回来一同用餐。
热菜未上桌,冷照莹在挑明天摄影的服饰,时不时询问关婶意见,关婶说三个孩子长得好,披麻袋拍也上镜,冷照莹捂唇笑,说程森把西装焊身上不用管他,程优是量好的尺寸赶制,明天一早先试,不合适当场改。又说傍晚的霞光最适合拍摄。
纸条上的地址早已记入心底,程悯听着冷照莹与关婶聊天,心道明天一早等程森去公司他就溜吧,但是……程悯偷偷觑探程森看报纸的冷肃侧脸,哥哥一定会生气吧。
程臧进门,外套交给了候立一旁的佣人,衬衣西裤,他嫌端正,边走边解开袖口,挽起袖子笑着说:“都说了不用等我,饿坏了吧。”说话间,他走到了程悯身后,摸着程悯脑袋,问他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程悯入院程臧熬了半宿,最后被冷照莹和程森劝走,夫妻俩回到家程臧对巴巴守在客厅的程优说别有负担,弟弟身体一向不好,不怪他。程臧睡了个囫囵觉便又忙碌地赶去公司。
程悯说没有,握着爸爸的手朝他露出微笑。
程森放下报纸,起身替父亲拉开椅子。
关婶拿走了服饰版型册子,进厨房吩咐上菜。
冷照莹双掌合十抵在下巴:“没办法,谁让程总日理万机,不等你一起吃饭,你就干脆糊弄几口了事。饭还是要大家一起吃才香嘛。”
热菜一道道上桌,程臧对刚坐下的程森说:“去,自己找个位置坐,以后这个位置属于程优了。”长形餐桌,程臧坐主位,朝程优招手,“过来。”
程森坐在了程悯右手边。
冷照莹放下手对刚出厨房的关婶说:“瞧见没,他们四个大老爷们儿倒是凑一起了,留我一人坐这边,怪孤单的,秀云,你来,坐我旁边。”
关婶吓死了,瞅了一眼程臧,忙朝冷照莹摆手:“太太,这不合规矩。”
管家张叔逐一往高脚杯添酒,程臧端起酒杯晃晃,深红色液体有一种别致的喜色,程臧笑着说:“太太都发话了,还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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