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照莹装糊涂说:“回家啊,行,让哥哥来接我们。”


    “妈妈,我回林家。”


    冷照莹再度哑口无言,程悯坐回床边握住冷照莹的手,避开视线说:“……我觉得生我的妈妈,很可怜。她失去儿子,而我这个亲儿子却不回到她身边,对她不公平。妈妈,你有两个亲儿子,我这个假的……”程悯快要窒息了,他不想伤害冷照莹,这些话无异于往冷照莹心口插刀子。


    这感觉太糟糕了,冷照莹不愿意程悯离开自己身边,他是她捧着哄着二十一年,精心护养大的宝贝,不论事实真相如何,她不相信程悯会是坏孩子。


    冷照莹不忍去指责程悯什么,不论是打翻程优辛苦剥的石榴还是说些伤她心的话。


    病房陷入沉默,冷照莹默默擦眼泪,而程悯若有所觉,侧身看向病房外,房门未关,程森站那不知站了多久,肃冷的面庞佯装风平浪静,分明极力在克制着什么,眸光幽寒得吓人。


    程悯无法面对程森,不敢再看他一眼,两三秒的屏息功夫,一双薄底皮鞋出现在程悯面前,程森启唇,声音也透着过分的冷静:“你想回林家?程家二十多年养恩在你心里不抵十月怀胎的血缘吗?”


    程悯紧咬着唇。


    “生你的妈妈可怜,那养你爱你怜你,你次次生病守你床边整夜的妈妈就不可怜?”程森双掌箍紧程悯肩头,冷声道,“在你心里到底哪个母亲可怜?程悯,你看着我说。”


    程悯不肯抬头,低垂的两扇睫毛颤动。


    冷照莹顾不上擦眼泪了,扔了手帕去拍程森的手臂:“程森,不要凶你弟弟,他身体还没好,有话好好说,弟弟想和亲妈妈生活也没什么不对,你快放开弟弟,他被你掐疼了。”


    “程悯,你疼吗?”


    程悯从未没见过这样疾言厉色的程森,平时哥哥虽然冷漠不爱搭理人,但涵养很好,不轻易动怒。


    我的话不仅伤害了妈妈,也伤害了哥哥。可是比起这些伤害,程悯更怕将来的自己在他们眼中是丑陋的、恶毒的,像程优捏造的假象那般可怖。


    程悯摇摇头,哑声说:“不疼。”


    程森似冷静下来了,深吸口气,攥紧程悯手腕,拉他起身:“那好,跟我回家。”


    程悯叹口气,蹙眉道:“哥,我回林家,你们想我了我还是可以回来看你们。”


    “最后一次。”程森警告道,手掌施加些许力道。


    程悯手腕疼又挣脱不开,冷照莹跟了上去:“程森,都说了不要对弟弟这么凶,你听没听进去……”


    这件事暂时被程森画上句点。


    第6章


    程优开着跑车回到程家大宅,怀着不太畅快的心情来到主宅二楼,属于他的卧室还在施工,管家张叔盯着施工,朝程优问了声好。


    程优一手插兜,捏着裤兜里的钥匙,敷衍应了一声,他退出来,往走廊中间的台阶往楼上走,管家张叔注意到,连忙跟上三楼,程家老宅装修较为古典,扶廊雕花栩栩如生,窗棂碎光静影沉璧,不知建造时用了什么材质,盈在鼻端一缕木香散之不去。


    三楼程森卧室和书房在楼梯左侧,程悯的卧室和书房则在右边,暂时是程优居住。


    通往阁楼的门上了锁,左侧尽头有两间客房用以招待,右边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上画了奇奇怪怪的图案,色彩鲜明,程优欲要推门而入,管家张叔提醒说:“程优少爷,这是悯悯少爷的手作室,没什么好看的。”


    程优睨向管家张叔:“这不是我的家?”


    管家张叔尴尬低头说是。


    程优径直打开门,这个房间采光极好,<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大了一倍,干净不显凌乱,东面两排到顶书架,堆满整齐原木色木盒,西面摄影墙钉了不少照片。


    程优打量了下,挥手驱赶管家张叔,管家张叔只得带上门离去,下到二楼给程森打电话。


    程优打量不够,四处翻看,踱步到书架前,取出一只木盒打开。


    一支镶嵌彩色宝石钢笔,蓝色便签纸备注着:【哥哥说我字好丑】


    火彩璀璨刺得程优眼底泛红,放回原处,程优蹲下身,打开最底层的木盒。


    水晶球造型精巧绝伦,便签纸的字稚嫩可爱:【哥哥说我像女孩子。】


    玻璃罩着城堡、麋鹿、圣诞树,底部旋钮一拧,音乐悠扬,雪粒纷涌,麋鹿跳跃,一个小小的美丽的冰雪童话世界呈现眼前。


    程优眼睛灿灿,倒映着水晶球里的世界与斑斓光色,如果玻璃碎了,水晶球里的美好的世界都会破裂吧,程优高举水晶球,几次欲砸,纠结许久,最终水晶球归回位置。


    木盒装载着不仅仅是昂贵礼物,更是一种无上宠爱。


    窗外车引擎声由远及近,程优慌乱盖上木盒盖子,离开了这间手作房,失魂落魄躲回卧室。


    程悯每年的生日,有昂贵礼物,有美好祝福,有漂亮蛋糕,有亲人簇拥,什么都有。


    比嫉恨先来的是艳羡。


    *


    程悯被塞进后座,回程家老宅路上,程悯时不时窥探一眼程森侧脸,两条眉毛微蹙烦恼着,怕什么呢,大概是怕程森生气,行至环北大道某家私人订制甜品馆,程森停车熄火,冷照莹手肘碰了碰程悯,小声说:“你看,哥哥没生气,去给你买好吃的了。”扭头又冲下车的程森说,“不要忘记给小优也带一份。”


    程森恰好接到了管家张叔打来的电话,他又坐回了车里。


    冷照莹冷不防遭打脸:“怎么不买了?”


    程森顶着一张别人欠他几千万的讨债脸:“不买了。”


    冷照莹:“……”


    黑色轿车回到老宅,程森没理会车里两人,大步从车库跨上三楼,敲响了程优的卧室门。


    程优坐起身,犹豫着去开了门,局促不安地询问:“大哥,你找我?”


    程森说话向来直接,从不拐弯抹角,他道明来意:“家人之间也有隐私,未经允许不要擅自进入程悯书房。”


    程优的脸青白交错,自我贬低说:“我很没家教是不是,对不起,以后不会再犯。”


    程森摇摇头说:“与家教无关,程悯的书房,爸妈和我都不允许进去。”


    “为什么?”程优还以为程森是来指责、教训他的。


    “小孩儿有自己的秘密。”程森看向程优,口吻柔软了一些,“未经你的允许,我和爸妈也不会进入你的卧室和书房,这是家人之间对彼此的尊重。”


    程优喃喃道:“尊重?”


    程森的背影高大透着冷漠,离去前他说:这个家欢迎你。程优,你不必急着融入,日子还长。


    *


    程悯心情烦闷总爱待在花房,闷不吭声剪花枝摘绿叶,丝毫不知自个书房差点被翻了个底朝天,程森开解完血亲弟弟,又来找这个同在一本户口本上毫无血缘的弟弟。


    眼见花快凑成两大束,程森望着明显思绪在走神下意识动作的程悯,出声提醒:“你再剪下去,花都被你剪完了。”


    出其不意出声,程悯吓得剪子差点砸到脚,软底拖鞋沾着绿,他看向程森,鼓着脸,好不生动。程森面无表情伸手戳,嫌弃他是河豚,戳瘪了收回手,脸颊再度鼓起,程森用没什么温度的语气说:“当心炸了。”


    熟悉的不再发火的哥哥回来,程悯才敢反驳:“你才要气炸了,你中午那么凶,妈妈让你别凶我,你还是很凶,就顾着冲我发火。像变了个人,像在审犯人。”


    “你不该挨凶?”程森评价,“没心没肺,白养你这么多年。”


    “我……”程悯心虚,也没了对峙的勇气,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境况,他无法对任何人说,这是他欠程优的,“我就是觉得……我不该继续留在程家。”


    程森拧住程悯脸颊,觉着不够,另一只手也捏住他的另半张脸,不算愠怒,顶多带着几分发泄:“该不该,我说了算。”


    程悯疼得眼角闪出泪花,程森放了手,托着他两腮揉搓,动作温柔。


    揉得程悯苍白如雪的面颊泛起粉,程森拉着他并肩坐在满地碎枝绿叶,裤子染上了绿也不浑不在意,一枝一枝挑拣合适的花,程悯看着程森熟练的动作,说:“哥哥,我也想要一张属于我自己的卡,我不要你的副卡。”


    程森扯过丝带扎成一束手捧花,挑眉说:“为什么想要?”


    程悯想了想,给出很合理的理由:“我也是你弟弟啊。”


    程森轻笑,很难讲清是在嘲笑还是别的什么,并不买这个理由的帐:“如果没有<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麻烦你回想回想在医院说的话。”


    一口气堵在胸口,程悯闷头说:“我二十一岁生日快到了,这是我的生日愿望。”


    “换个愿望。”程森将花束塞进程悯怀里,挑拣下一束。


    有点气,气程森拒绝了。但气不久,程悯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从小娇养,不重物欲,仅仅拥有一张哥哥的副卡也鲜少消费。


    “爸妈的钱我管不着,但我的钱,是你的。”程森偏袒的心思,从不遮遮掩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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