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淌满了整张脸,气息一点点缓慢抽空,程悯听到心脏异常清晰的跳动,他感觉不到窒息带来的疼,身体在变轻,忽而,熟悉的气息包围了程悯,半阖视野里是程森焦急冷肃的面庞……
第4章
程森守了一夜,临近天泛鱼肚白才抵不住睡意趴在枕边小憩。程悯醒来,一侧脸,便对上了程森眉眼紧闭的冷峻面庞,睡梦中,程森的眉宇也是紧蹙着,仿佛在为什么事焦灼放不下。
轻轻侧身凑近哥哥,程悯抬起手,想触摸程森的鼻梁,犹豫停在半空一秒,指尖落在程森眉心,想抚平那几道褶皱,可惜,他的手腕被程森捉住。
“昨晚怎么回事?”棕眸定定落在程悯脸上。
感觉程森视线带着审视,程悯下意识咽口水:“风太冷,我呛了一口。”
“只是这样?”
“对。”程悯躲避哥哥视线,低下头闷声说,“只是这样。”
程森捏着弟弟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探究之意不减:“我不希望你对我说谎。”
程悯心脏剧烈一跳,他张了张毫无血色的唇瓣,最后还是冲程森笑,雪白的脸衬得眼珠乌黑,湿润润的:“哥哥,我没有撒谎。”
双手握着程森手腕,将下巴从程森手里解救出来,程悯心酸道:“哥哥,我嘴巴渴了肚子饿了,想喝水想吃饭。”
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程森起身打了一通电话后,倒水插上吸管让程悯慢点喝,盯着程悯雪白的脸,后怕一阵阵袭来。
小口抿着吸管,程悯偷偷窥视程森神色,打算等过一阵子再提搬出去的事情,程悯相信程优一定是受了太多委屈才会这么歇斯底里想赶走他,没有人天生想做坏人。
手指握住程森垂落腿侧的手掌,在程森朝他望来,程悯讨好说:“哥哥,我可以在医院多住一段时间吗?我感觉还是很不舒服。”
听到程悯不适,程森短暂将怀疑抛之脑后,微微俯身凑近,怜爱摸了摸程悯面颊:“哪里不舒服?我一会儿给你预约一个全身体检。”
程悯指着喉咙、胸口、再随意指了无辜的腹腔大腿:“都不舒服。”他祈求说,“哥哥,就让我再住院一个星期好不好。”
“哪有人上赶着住院的。”程森板着脸不留情面拒绝。
兄弟俩僵持不下,病房门啪地打开,冷照莹拉着程优快步进来,管家张叔拎着食盒跟在后头。
冷照莹扑到病床前,捧着程悯的脸仔细端详,眼里全是担忧:“悯悯,你怎么样?哪里有没有不舒服?这次怎么突然这么严重,不是已经很少复发了吗?”
“你爸爸也是,风大还扔下你们两个小的自顾自回去,太过分了。”
程优来到病床前:“程悯弟弟,你简直吓坏我了。”往前一步,靠近程悯,“你好些了么?”
呼吸有片刻凝滞,程悯道:“好多了,谢谢你。”
张叔摆好餐,推到程悯面前,口味清淡,程悯早饿了,但想到哥哥没有吃,他把筷子递给程森:“哥哥,你吃,我不是很饿。”
冷照莹将筷子推回去说:“哥哥回家吃,悯悯别管你哥。我和小优留下陪你。”
小半碗排骨汤喝下去,程悯顿觉胃部有了实感,程森揉乱弟弟头发,说下午再来看他。
病房只剩母子三人,程优坐在床侧的沙发,突然对照顾程悯吃饭的冷照莹说:“妈妈,楼下的进口超市有石榴卖吗?我想吃石榴。”
这家私人医院程悯以前是常客,冷照莹再熟悉不过,听到程优想吃石榴,她放下手帕说:“好,我给你和弟弟一人挑一个最红最大的。”
高跟鞋声远去,程优翘起二郎腿,指尖敲在茶几,冷冷看着程悯说:“程悯,别妄想我感激你。”
程悯放下筷子的手,不自觉圈住另一只手腕,垂下一排浓密的羽睫,唇瓣抿得紧:“我没有这样想。”
“哈。那最好!你霸占着我的一切,又赖着不肯走,错在你不在我。”
程优也不想在医院这么明显的地方刺激程悯,可胸腔在得知真相那天泛起的恨意,如何也消不了,反倒与日俱增:“我没法和你和平相处,一看见你这张脸就生气,你知道么!你长得特别像你那个懦弱卑鄙的父亲。”
程悯脸色比雪还白,他妥协似地说:“你放心,我很快搬出去。”
“搬到哪去啊?继续住着程家的房子,继续花着程家的钱,继续享受程家的亲情和资源,别<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了。”
程悯蹙着眉,没说话。
“程悯,你明不明白。”程优大步走到程悯面前,一字一句咄咄逼人,“我要的是你滚出程家回到林家,斩断和程家的一切。”
程悯嗓音呈现沙哑:“我不会斩断和程家的一切。”
“我就知道,你过惯了二十多年的好日子,怎么舍得放手,你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装可怜是你的拿手好戏吧,稍稍咳嗽一声喘一下,就有人心疼你,故意昏厥也是想得到他们的怜悯吧。”
“李春花带我上程家前,一再向我保证说会带走她亲儿子,绝不会让你留在程家。呵呵,说起来挺好笑的,她一见你,竟还是为你着想。而我的爸爸妈妈,明知你爸是导致他们亲儿子吃苦受累的罪人,明知你是罪魁祸首,他们仍旧愿意捧着你养着你哄着你,这到底凭什么,活该我倒霉是么。”程优揪紧程悯领口,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捏成拳,哪敢打呢,程优不甘打翻餐盒泄愤,饭菜倒在床褥,汤汁往地下淌,程悯衣襟裤子也湿透了,脸颊沾了一点菜汁。
“你不走我不罢休。”程优扔下这句进了洗手间。
气管仿佛堵住了一团湿棉花,呼吸难以顺畅,程悯狼狈下地从床头柜找到药喷入口腔,得到缓解,程悯腿一软跪坐在地调整呼吸,同一时刻冷照莹推门而入,见狼藉一片,错愕地连石榴也拿不住,两颗硕大石榴圆溜溜从她脚边滚开。
裙摆随步履抖动,冷照莹眼眶盈满了泪,她搀扶程悯起身:“悯悯,怎么就剩你一个人,发生什么事了?”
程悯说:“我拿药不小心将饭菜打翻了。”
冷照莹心疼他疼得要命:“这是小事,我让人来打扫。”
程优双手甩着水走出来,故作一脸惊讶:“这么了?”
冷照莹手帕抹去程悯脸上汤汤水水,涩声道:“没事,弟弟打翻东西而已。”
“程悯弟弟,你没事吧。”
“没事。”程悯低低咳嗽一声,“妈妈,我需要洗个澡。”
程优捡起脚下的一个石榴,掂在手心,热心道:“程悯弟弟,我帮你剥石榴吃。”
程悯抬眸看向他,纸一般白的面颊,衬得眉眼乌黑如点漆,他没有拒绝,轻声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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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快乐^_^
第5章
程悯洗完澡出来,病房焕然一新,程优指尖尽是翠红石榴汁,他捧着一小碗递给程悯,漂亮眉眼藏着只有程悯能看见的敌意。
程悯视线从他脸上看向石榴说了谢谢,双手欲要接过,程优手一松,骨瓷碗脱落,四分五裂,颗粒分明的石榴宛若切割不规则的玛瑙宝石铺散地板。
程优故作错愕:“程悯弟弟,你不喜欢石榴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打掉。”
程悯停半空的手垂落腿侧在抖,唇也抖,被热浴熏蒸出来的一点好气色此刻褪尽。
程优一脚碾踩住几颗石榴,换上一副伤心至极的面孔打开门,程悯知道,他是去找冷照莹“告状”了。
程悯竟一点头绪没有,对程优的敌意感到害怕和恐惧。
冷照莹走廊过来,程优侧身抬手,手背摁了摁眼角,下一秒若无其事转身迎上冷照莹:“妈妈,我想回我原先的家。”
小儿子刚回家,一切人与事都须磨合,冷照莹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说:“怎么说这种话?”
程优抽回手背身后,冷照莹低头望着自己落空的手,愈发难过:“小优,我和爸爸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们改。”
程优抬头瞅了一眼冷照莹,抿紧唇,委屈意味更深,好半晌,程优慢吞吞说:“程悯弟弟不喜欢吃石榴,我剥了好多,他给打翻了。”
程优拉住冷照莹袖口,可怜巴巴说:“妈妈,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视线落在程优沾着玛瑙红汁液的指尖,冷照莹深吸口气温柔说:“小优,你先回家,妈妈和弟弟聊会天。”
程优开车来的,开了一辆保时捷超跑,曾经马路上看一眼的奢侈车如今他随意驾驶,随意破坏。
病房里,程悯环抱双臂,一只手掌压在肋骨,孤零零站在窗户边,冷照莹进门看到儿子瘦弱的背影,心里又是一痛,程悯听到脚步声转过来,表情平静:“妈妈,对不起,我不该打翻石榴,程优一定气坏了。我甚至连声对不起也没和他说。”
冷照莹张了张嘴,责怪的话说不出口,须臾后,她说:“程优没有生气,你不要多想……”
“妈妈。”程悯打断冷照莹,提出了自己做出的打算,“程优回来,按道理我也该回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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