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臧和程森不是热络之人,程臧道:“小澈需要改姓换名,程森,你下午带弟弟去将这件事办了吧。取优字好不好。”他问林澈。


    “谢谢爸爸,我喜欢这个字。”


    冷照莹则关心孩子在林家有没有吃苦,有没有挨打,昨天下午他们与程悯的亲子鉴定出来上林家找人,可是林家门户紧闭,电话不接,无奈只得折返。


    林澈的袖口拉起,衣角也掀起,冷照莹仔细检查生怕在儿子身上看到伤口、疤痕之类的,幸好,白白的皮肤没什么虐待的痕迹,她松了口气。


    对待亲儿子,既小心翼翼也怜惜疼爱,夫妻俩生怕给得不够。


    林澈在程臧和冷照莹陪伴下在后花园闲逛,聊起了这些年的生活,口吻轻轻揭过,也想博取更多怜爱,林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纵然疼爱失而复得的亲儿子,程家夫妇也没有因为牵连而冷淡程悯,饭桌上,亲儿子夹了多少筷子,对程悯也同等。


    下午,程森带走林澈,程悯陪妈妈在花房插花。


    林澈卧室打通两间客房,正在叮叮哐哐动工装修,他人暂时睡在程悯卧室,程悯是开心的,他可以继续睡哥哥卧室。


    花房温度正好,温暖怡人。


    冷照莹说:“悯悯,你爸虽然不让你去看她,但如果你想,我偷偷带你去好不好,不让爸爸和哥哥知道。”


    程悯闻言,鼻子酸酸的,突然之间有陌生女人找上门说她才是你妈妈,而住了二十多年的家、喊了二十多年的父母不属于自己,这种落差实在太可怕,程悯到现在也没有缓过来,他甚至害怕。


    一双眼睛浸满泪水,眼珠漂亮黝黑得像两颗墨玉,冷照莹心疼得不得了,连忙放下剪子帮儿子擦眼泪:“别哭呀,哥哥回来看到又要问你怎么哭了,我可不想他找我算账。悯悯呀,你一直就是我们的儿子。林澈回来了,你依旧也还是我们的儿子,不会有什么改变。”


    冷照莹身上芬芳馨香气息与李春花完全不一样,好闻地令程悯莫名感到忧伤。


    程森一点出门,三点进门,林澈改名程优,程森带他去剪了头发,买了衣服、手表、新手机,给他办了卡随便刷。


    冷照莹满意地说:“程森这个哥哥称职,对两个弟弟都好。”


    程悯和程优彼此凝视一眼,下一秒又不约而同移开。


    程森注意到程悯眼周泛红,像是哭过,弯腰仔细端倪,程悯避开哥哥的脸,说揉眼睛了,程森不太信,也未细究。


    程悯和程优各自上楼后,冷照莹拉住程森叮嘱:“你平时多带两个弟弟一起玩,让他们相处相处,培养感情,不要和你爸爸似的眼中只有工作。”


    “嗯。”程森平淡应下。


    夜幕降临,程臧从公司回来,佣人正一样一样将摆盘精致的菜肴往餐桌端,管家张叔将醒好的红酒倒入高脚杯,程臧关心程优说:“是打算继续读书还是进公司?”


    程优不喜欢读书,专科毕业后进了一家小型互联网公司,正处于实习阶段,老员工喜欢为难新人是常态,程优觉得憋屈。


    程优说:“我进公司吧。”


    程臧笑着说:“那行,先让你哥带你。但说好,你哥比较严厉,你要有心理准备。”


    程优瞅向冷峻话少的程森,想起下午他带他去改姓,很耐心也很周到,领着他买东西更是贴心,他稍稍犹豫,程森便知他的想法,包容地不会让他产生自卑的念头。程优第一次体会到挥金如土奢侈浪费的感觉,这令他嫉恨占了他二十多年身份的程悯。


    这本该属于他的生活,程悯享受了二十一年。


    第3章


    程优直白说:“大哥人很好,也很温柔。”


    “哥哥可不温柔,说明他喜欢你这个弟弟。”冷照莹笑着说。


    程臧附和妻子:“是呀,程森那性格可与温柔搭不着边。”


    程悯喝了一口山药羹,口腔有点苦涩,他觉得自己今天味觉有点不正常。


    程优看向怔怔盯着山药羹发呆的程悯,故意说:“程悯弟弟还在上学么?”


    冷照莹说:“处于实习阶段呢,让他好好玩一阵再说。”


    程优感慨说:“真的很羡慕程悯弟弟,我寒暑假时间光用来挣生活费学费了。一毕业忙着找工作,焦虑得不得了,实习期工资低忙也累,但有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很满足了。玩乐对我来说实在奢侈。”


    程悯闻言,将手掌放到桌下,微微颤抖,唇色发白,咽下一口口水都犹如吞针。


    程森在桌底下握住程悯的手,宽大温暖的手掌包拢,程悯冰冷的手有了一点回温:“不用羡慕,现在你回家了,玩乐也好上班也罢,自己决定。”


    “真的么,那么我也想好好玩一阵。”程优摘下腕表递给程臧说:“爸爸,哥哥给我选的腕表很漂亮,你觉得好看吗?”


    程臧当即说:“好看,当然好看。你喜欢,明天爸爸带你去买,多挑几个颜色换着戴。”


    “谢谢爸爸,但这太昂贵,我有一只手表心满意足了。”


    冷照莹眼中怜惜明显:“以后看上什么就买,不需要看价格。”


    饭桌上是一家人边吃边聊的时光,以往是程悯说得多,但现在,程悯似乎融入不进去,唯有沉默吃饭。


    程家父母没有将错怪在程悯身上,孩子是无辜的,错在林斌,自私自利,胆怯懦弱,担不起一个父亲的责任。


    饭后程臧陪两个小儿子在后花园散步,见程悯一个晚上都没怎么说话,还故意说笑话逗他。


    正值十月,秋风寒凉,程臧一吹风便头疼,于是让兄弟俩继续散步,自个儿先回去了。


    草坪昏黄瑟瑟,橡树高大粗壮,满地树叶与果实,踩上头硌脚得很。


    二十一年错位人生,注定了两人不能和平相处。


    程家人没有一个人怪责程悯,稍稍情绪低落就有人上赶着哄,程优说不嫉恨,是骗人的。


    “程悯,你真心欢迎我回这个家吗?”程优冷不丁问。


    本就他们两人走着, 程悯还苦恼该起什么样的话题不至于让气氛太尴尬,面对程优突如其来盘问,他下意识侧脸看向程优,就撞进了他那褪去笑、憎意浓稠的一双眼。


    程悯发自内心说:“我当然真心欢迎你回来。”


    “既然我回来,那你是不是该滚了?”程优扯着唇角,皮笑肉不笑,目光阴沉沉的,他走到程悯面前挡住他去路,“别说养你,爸妈就算养条狗也养出感情,舍不得丢弃,但你又不是狗,肯定知道自己该回哪去,对不对程悯。”


    程悯扭身想走却被程优抓住了胳膊,钳得用力,程悯挣脱不开。


    “以为逃避就有用了?”程优目露愤恨,凶狠推倒程悯,“你爸爸换走了我的富贵人生,你却还要霸占着我的家,你好可恶啊!”


    掼到地面,程悯背部撞到两颗坚果,登时传来剧痛,他缓缓坐起来,拳头抵着唇低喘,胸腔闷疼,程优蹲在程悯面前,漂亮的眉眼锋利凛寒,面容轮廓与程森很像:“程悯,鸠占鹊巢二十一年也该够了,想到你接下来还要和我朝夕相处,花我家的钱,我就好生气。”


    “我……嗬、嗬、嗬……”程悯喘气说,“嗬嗬……对不起……嗬……”


    程悯手指去松衣领,仍旧难以捕捉空气,程悯不敢去看程优熟悉的眉眼,给他一种那些话仿佛从哥哥程森口中说出的错觉。


    “别!我可不用你说对不起,这三个字从你口中说出来很廉价,一文不值。你爸死前也是这样,拉着我一个劲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我连他碰我都嫌脏,我就甩开他的手,问他对不起我什么,他呢,就闭嘴了。”


    “今天下午,哥哥和我说,程家的钱,一半是他的,一半是我的,我可以随便花,不需要经过任何人同意,我问哥哥你有没有卡,哥哥说你一直用他的副卡,真的用不着吗?还是不愿意给你,你买任何东西哥哥都能马上知道吧。”程优凑到程悯耳畔轻语道,“我身体里流着的血和哥哥是一样的,而你,是个外人。”


    程悯身体不好,衣食住行全由哥哥和妈妈安排,他没操过一份心,对钱财更是没有概念,亦不在乎。


    喘息停不下来,程悯喉管口腔浓郁腥甜,他张唇调整呼吸,雪白面色涨得很红,说话轻而细:“我、我不会和你抢什么,我只想待在爸爸妈妈哥哥身边。”


    “哇哦,真是好不贪心啊。”程优手掌拍得啪啪作响,唇角勾着讽刺弧度,“麻烦你认清自己身份,你——没有资格和我抢,我的东西本就不需要你让。”


    程优嘴巴一张一合,程悯已听不清,嗬嗬喘气声越来越剧烈,程优起初怀疑程悯在装,可是扫过程悯面颊因急促喘息泛起不正常的红,泛白指节扭曲攥着衣领,程优害怕了,抬脚往回跑。


    惊慌的程优撞上来找他们的程森,不等程优说什么,程森早已预感到般面色猝然惊变,推开程优往后花园散步的路径搜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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