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一直回头。
他会一直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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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番外五. 流金岁月（4）
这个世界上疯子真多。
荀宁擦着汗，努力无视身旁看他出神的目光。
从拳台开始，就像挂在他身上的监视器一般，盯着他看个不停。
荀宁作为一名新手，本就紧张到腿发颤，本想认真投入到拳击里，却被这缕视线搅得屡屡出错。
借着一个缓势的间歇，狠狠瞪了那个人一眼，却不想对方非但没有被吓退，那双湖蓝眸猛地一亮，来了劲地挤进人群，离拳台反而更近了。
一阵恶寒如电流般窜过骨髓。
有病。
他倒不是不熟悉这种目光，拳场旁边就是灰色交易的场所，上边就是k台，是这个市里最大的舞场兼色情交易场。
也并非没有男人或女人高价买下看中的拳手一度春宵，价格最高能到十万，非常诱人。
但他还没成年。
荀宁闷哼一声，没躲过迎面而来的拳头，新人上台，技巧不够，挨的打难免多了些，加上这个拳场打黑拳，开始时还算正规，后来慢慢变成，谁将对手打趴下，谁就赢了。
“……”他将口中的血吐了出来，转头认真地看向对手。
在上场之前，所有人都告诉他挨几下打就好了，但上场之后，荀宁才发现打这种拳很难刹住车，若没有提前打过招呼，都往往是向死里揍，挂的彩越多越好。
那些小伤小痛拳场会承担，但重一些的骨折，骨裂，他们便需要自己医治。
若是死亡呢？
荀宁没有想，这里的其他人也不知道，他们只是说，最好不要，向着拳场负责人，向着老天。
什么都没法保证，就像他的人生。
荀宁用胳膊肘努力护住自己，他咬紧牙关，脸上难免出现淤痕，明明对手犯规，却因为是常驻王牌，裁判也不吹哨。
别揍肚子……荀宁一只手护住头，一只手捂住腹部……如果那里受伤，会痛到睡不着。
再踢下去，医药费要承担不起了。
荀宁等他泄力，猛地跳起，出手便击向眼周，这一拳实在太快，连裁判都没反应过来，拳头已经接连不断地落到他的胸膛，将这人打得节节败退。
对方拳风很稳，擅长使用暴力撞击，荀宁相比他瘦了许多，体型上有天然劣势，但他速度快，反应灵活，只能将这个优势发挥到极点。
他要又快，又准，又狠。
这会的荀宁虽然快要成年，却仍长着一副孩子般的面孔，哪怕是呲牙咧嘴的表情也像只哀哀叫唤的野猫，很容易叫对手放下警惕心。
新人的反差感显然激起了观众的热情，他们举起手臂高声欢呼着，许多人纷纷对着新人下注。
他们簇拥着，歌颂着，一个孩子迫不得已的残忍和暴力。
“咳……”更为健壮的对手猛地后仰躲过一击，却发出了力竭的粗喘。
他一朝轻敌，局势就被完全逆转了，荀宁力道不够，技巧不足，但也因此必须抓住机会，牢牢不放。
荀宁猛扑上来，抱住他的脑袋就击打最为脆弱的腹部，那人躲闪不及，痛倒在地。
他的右肋骨传来阵阵剧痛，他竟然被一个孩子“爆肝”了。
荀宁却停了下来，他喘着气，双手垂落着，即便那人并没有再爬起来。
明明要是他继续打下去，让对手挂彩多一点，会得到更多来自观众的犒赏。
常驻王牌的惨败引起一片嘘声，荀宁扶着他走下拳台，这人双腿还在发麻，艰难地，沉痛地呼吸着。
“厉害得很，后生可畏……”虽然方才还在拳场上使黑绊子，此刻王牌也伸出手和他碰拳。
看来是那些危险动作不算犯规，而是这个拳场的常态。
“秦哥，给女儿的医药费凑齐了么？”荀宁问候道。
王牌愣了愣，瞬间明白荀宁方才为什么不乘胜追击，黑拳场有自己的规矩，将人打趴下是“小胜”，打得人趴下求饶是“大胜”，来打拳的都是缺钱的人，谁不愿意打出个“大胜”来？
独独荀宁将他闲聊的一两句听进去，有这定力能刹住车，不交恶。
“还差点儿，还得打几场。”秦哥揽着他的脖颈，抹了把辛酸泪，“本来开了家铺子，谁知道好好的生病了，卖那点汤粉面哪里养得活……”
他这一絮絮叨叨下来就没完，荀宁倒也认真地听着，直到他们走进单独的换衣间，秦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荀，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好好儿活。”
好好儿活。
那得要多少钱?
荀宁擦了擦汗，数着手里的钞票，去掉拳场抽成，去掉房租，剩下大概够每天吃食堂，这一场收获还好，有八百块，拳场经营人说新人会越来越好。
越来越好，达到巅峰，然后骤然过气下降，除非能像秦哥一样，硬扛着一天打上好几场。
荀宁想，或许能够撑到他高中结束。
可万一撑不到呢？
荀宁疲惫地灌了口水，他垂着头，手腕还隐隐有些抽筋，即便活动开了，此刻也全身酸疼，累到不愿意去想。
偏偏刚才那人，此时又忽然追到后台来了。
“喂。”荀宁从旁边抽出一瓶水，扔给他，看这人伸手稳稳接住，冷声道，“别跟着我。”
长相倒是好看，像是从哪里出来玩的外国富家公子，眼睛的颜色十足漂亮，棕色长发扎成小辫，穿着一身怪异的，军装一样的衣服，荀宁本以为他是个coser，但从身上的肌肉来看，确实有训练的痕迹。
这人伸出手，试探地来摸他脸上的淤青，荀宁猛地侧头嘶了一声，瞪着他道：“干什么……”
“很痛吧……”奇怪的发音，奇怪的语言，更奇怪的是，他竟然能听懂。
没长眼，没看他现在鼻青脸肿的吗？荀宁想，还是在挑衅?
“与你无关。”荀宁心下一寒，用力挥开他的手，“别跟着我。”
但他每向前走一步，后面的人就跟一步。
荀宁转身看着他，眼神阴冷，握紧了兜里的美工刀：“喂，别跟着我。”
跟踪他的人耸了耸肩，打量着他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新奇：“喂是你这时候的口头禅吗？”
一副一点就炸的刺猬样子，比起当初的他来也不遑多让。
荀宁只当他胡言乱语，等他靠近，忽然抽出手，他本打算只用刀抵住他的脖颈，威胁他离开，却不想下一秒，这人抓住他的手腕，轻松地将他撂倒在地。
招式简单干脆，却又无法反抗。
他转了转脚踝，一副刚刚热身的样子：“就你现在还嫩得很，小崽子，嗯？”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荀宁咬了咬牙，察觉到危险后，他的所有手段便一齐用上，招数怎么阴怎么来，这人却都能轻松应对，到最后，美工刀反倒抵在他的脖子上。
绝对练习过，他想，应该确实是个军人。
湖蓝眸轻佻地挑了挑：“再练练？”
荀宁猛地抬头，全然不顾自己脖颈的刀，就要咬住这人的手腕，对方被吓了一跳，猛地将刀收回，怒吼道：“你疯了？”
这生的是哪门子气。
“他雄的，你真是个犟种……”布兰特任由他咬住自己的手腕，现在的荀宁尚且青涩，蜷发没打理好，两边蓬起，像两只爬爬兽耳朵，一张脸嫩上加嫩，一双眼睛看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咕噜出声。
布兰特一下子生不起气来，只得松开手：“我没地方去，嗯？你先收留我。”
讨饭来了。
荀宁半个字都听不进去，狠踹这人几脚，下一刻却反被他一脚撂倒，摔倒在地。
“胳膊……”荀宁轻哼一声。
布兰特低头一看，好家伙，这人把自己的手臂甩脱臼了。
布兰特不再压着他，站起身来，等着他伸出胳膊，却不想这小崽子瞥他一眼，闷头就往反方向冲去。
“啧。”
滑不溜手的疯崽子。
雌虫展开翅翼追了过去，荀宁回头一看，跑得都要成残影，但布兰特更胜一筹，他一把抓住这人的肩膀，反将他扑倒在地。
“操……还是只妖怪……”荀宁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对翅翼。
这只妖怪挑了挑眉，笑得露出虎牙来，一只手肘顶着他的胸膛，轻松地按得他再起不能：“嘿，小崽子，养我几天，嗯?”
荀宁开口要咬，却又被这双湖蓝眸晃得微微一愣。
他忽然想，不如试试呢?
难道还能变得更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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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番外五. 流金岁月（5）
荀宁的出租屋破得很——简直可以写篇陋室铭。
家里面的陈设比小偷的兜还空，一个小衣柜，一张床，床旁边用隔板挡着个蹲厕，这就是全部了，连做饭的地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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