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蝶,这句话荀宁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不仅成了布兰特,也成了他的梦魇。


    “你真是……”荀宁咬紧下唇,看着布兰特青肿起来的脸,却无论如何也打不下去了。


    “你真该死。”荀宁低下头来,咬住他的锁骨,咬得要见血,布兰特也只是轻轻一哼,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地,尽量以不惹人察觉的方式,将荀宁揽入怀中。


    “放你走,也只是想让你看到,世界就是这样的。”布兰特哑声道,“不要抱有不必要的幻想,孩子,生活朝你开枪的时候,就不要去拥抱它。”


    “对我也是一样。”


    布兰特在说,他仍然要绝望地,哀求地留住他,即便他向他开枪,哪怕是以死亡为代价。


    但在这片土地上,死亡是一种赐福,不是吗?


    荀宁紧紧咬住嘴唇。


    布兰特摸了摸他的脸颊:“我们在这里,我和你,这就是最重要的事了,哪怕是我的灵魂和你,也是同样。”


    如果荀宁杀了他,那荀宁手里便染上了他的血,按照这里的传说,他的灵魂会永远被他的主人奴役,布兰特心甘情愿,求之不得。


    因为成为灵魂后,荀宁便可以毫无顾忌,他不再是蜂,蛛的身份也再没有任何意义,他们便只是他们。


    “别听他的话,该死的,他只是想再度控制你……”班竭力挣扎着,但他没有荀宁这么幸运,打手对准他的小腿开枪,他闷哼了一声。


    荀宁想要跑过去救治,却被布兰特紧紧揽住,炙热的吻落在他的脖颈上:“别管他们,只有我,只有你。”他抬起头来看着他,声音颤抖,“就当我是蝶,好不好?”


    这便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裂痕。


    在听说蝶,蜂,蛛,蛾这种存在的一瞬,布兰特就变得全然不一样了,他无时无刻不在喟叹,直到失落的语气变得危险:“我是蝶就好了,是不是……”


    荀宁能说什么呢?他们那时候还只方才确认关系,他方才认识到他的爱人是教父,先前的问题还没解决,之后的问题又接踵而至。


    从那之后,布兰特就开始观察路过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如同患上疑心病的疯子。


    再到最后,他甚至用“蜂”的能力操控荀宁的思想,给他洗脑,让荀宁只能依靠他一个人。


    他无法接受这个全然陌生的爱人。


    “该死,要怎么做,你才能回到我身边?”布兰特低头吻着他的手,看着荀宁担忧地回头看班,眼里闪过一丝沉痛。


    “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想要什么,我就可以给你什么,在这个地方,只有我可以做到。”


    用这种目光看着他,将这种宽仁赐予他,不要对着其他虫。


    荀宁咬咬牙,他不愿意听见布兰特的哀求,即便他们已经结束,荀宁也不愿意看到他放低姿态哪怕一秒。


    如果换位处之,他能比布兰特做得更好吗?


    他不知道。


    这不是爱,荀宁想,这只是怜悯,单纯的怜悯。


    “我也可以在这里,历数我犯下的错误,跪下给你道歉,哪怕你要当着他们的面……”


    但这次,布兰特还没说完,荀宁已经吻住他的嘴唇,仿佛是为了惩罚说出这样的话的布兰特。


    荀宁下意识搂住他的腰,深深掐在怀里,身体还诚实地记着他的喜好,吸吮着他的舌尖,轻咬他的下唇。


    “……够了。”荀宁垂下眼来,看着布兰特湖蓝的眼眸,他果然是故意这样做的,这人嘴角微微扬起,轻轻蹭了蹭他的脸。


    “我做错了太多,如果不能原谅我,就这样惩罚我,嗯?无所谓,随便你……一条胳膊,一条腿,哪怕只留一个身体……”


    笨蛋。


    这里还有其他打手在场,狙击手也在对讲机里预备待命,这人教父的位置不想坐了么?


    “够了。”荀宁低声道,他探入他的西装,捏了捏布兰特的腰,捏得这人装模作样地软下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趴在他怀里。


    “放过班……”荀宁沉默了一会,又补充道,“还有刺花。”


    布兰特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将他围住,又像是被他禁锢住,他不屑地勾了勾唇角,凑到他的耳边懒散道:“遵命。”


    “你们退到门外。”荀宁将布兰特抱住了,对着还想挣扎的班摇了摇头,那些打手听话地带人退下了,荀宁将布兰特的腿架在他的腰上,“我不会再喜欢你。”


    他不会给辜负过他信任的人第二次机会。


    布兰特趴在他肩头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果然,下一刻荀宁道:“但我会留在你身边。”


    只是这个沙漠太辽阔了,要找到一个同样迷路,又同样点着篝火的人实在太难了。


    布兰特紧绷的肩膀松了松,贴在他的脖颈一侧,低头轻笑了一声:“小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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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9章 番外四. 黑帮(8)


    “如果你再次控制我。”看着布兰特迫不及待蹭到床上舒展四肢,荀宁忍不住开口,“我就会杀了你,然后逃得远远的,我发誓。”


    布兰特会意,凑过来勾勾他的手指,“我不会再控制你的,我发誓。”他将荀宁的手拉近,温柔地亲吻他的手背,“如果你还是要怀疑我,杀死我,便请带上我的尸体一起逃走。”


    有人说所有死去的魂灵会被囚困在他最依恋的地方,而布兰特情愿被囚困在荀宁身边。


    荀宁沉默了下来,这个人十足狡猾,知道他在意什么。


    成为警长的那个荣耀时刻,荀宁并没有找到吸粉吸到神魂分离的父母,而是找到当时他看来唯一的“正常人”——布兰特庆祝。


    布兰特那时仍卧伤在床,喝着他递来的小麦汤,认真地听着他说着那些美好的畅想。


    一个卑微无力,缺乏见识的人,总是容易自大地认为自己能改变世界,或许吧,或许真的有人成功过,但这样的奇迹一定不会发生在这里,也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所有人,哪怕是街边的流浪汉都对他的愿景嗤之以鼻,只有布兰特握着他的手,说一定会实现。


    一个没有黑帮,没有枪,没有毒的伊甸园。


    叫他如何不动容。


    可他没想到布兰特会是冷巢的继承人,只是在老教父死后,便遭遇了敌对帮派势力的围剿攻击,不得已才在他这里停留养伤。


    骗子。


    但布兰特有没有说谎,荀宁是明白的,他说那番话时是认真的,他真心想要留在他身边,也真心想要这里变得更好。


    可他毕竟是冷巢的继承人。


    这位继承人,还串通局长,将他送到他身边,往好了说,是空降教父身边的助手,往坏了说,就是一朝登天的銮宠。


    于是理想被欲望淹没了。


    “没办法改变的。”在一次次逃跑,却一次次被逮回来之后,布兰特对他吼道,“这里就是个烂摊子,冷巢之上还有财阀,军队,警局就是黑帮代理,总统都会被暗杀,你要改变这一切,你该坐上什么位置?”


    “只有我们。”布兰特咬着牙,痛心一般道,“这里只有我们,我们保护我们。”


    但如今,“我们”都成了一个伪命题。


    “为什么要骗我?”荀宁咬住他的脖颈,布兰特喉结滚动,却只是一个劲地来够他,想同他紧紧贴住。


    “如果不骗你,你不会相信我。”


    倒也没错,荀宁不会收容一个害人的黑帮这么久。


    他没法反驳,更加恼恨地在他的锁骨前留下点点红迹,作弄得布兰特闷哼一声:“牙尖嘴利的小崽子……嗬……”


    他猛然攥紧荀宁的手,发出一声又轻又哑的长叹,妄图借此掩饰自己的狼狈,想来吻荀宁的嘴唇,却又脱了力,任由自己被握着腰,半缕棕色的长发甩动到身前。


    荀宁对他的喜好太过熟悉,专门挑着他喜欢的,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没褪去,更加刺激的感觉就如潮水一般蔓延上来。


    是他的小崽子,布兰特迷迷糊糊地想,是他无论心里有多恨,都能将爱意泄出来的小崽子。


    “这里……”他轻轻揉着,将荀宁的头按在他胸前。


    那纯洁的,美丽的黑色眸子似笑非笑地抬头看他一眼,只这一眼,就要将他的魂都勾走,布兰特呼吸急促:“想……嗬……想它吗?”


    这人真是……


    荀宁的脸被埋在健硕的胸肌之间,快要喘不过气来,偏偏布兰特不知廉耻,估摸着也是被班和刺花刺激到,干脆放开本性,无所顾忌起来。


    荀宁却挣脱出来,看向他的眼睛:“我要看着你。”


    布兰特蹙着眉,露出几分疼惜的,可怜的笑意,伸手抚摸着荀宁的脸,荀宁的眼睫颤了颤,并没有躲开。


    “我是想着,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彻底离开你。”荀宁慢慢将逃跑的原委道出来,“看见你之后,我就可能会忍不住原谅你,哪怕有一分一毫的可能性,我都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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