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现在呢?”布兰特欲擒故纵地后退了一点,却被荀宁立刻拉了回去。


    他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还是恨你。”


    真话假话,真心假意,似乎不再重要,重点在于,布兰特留下那样深刻的痕迹,荀宁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抹去,爱与恨都是他烙印在心的证明。


    “嗬……你……嗯——”布兰特轻笑一声,又猛然止住。


    荀宁忽然毫不留情,布兰特仰倒过去,又被拉拽回来,这人试图用狂风骤雨般的力道来佐证自己的无心,可一旦布兰特发出痛声,荀宁又放松力道,下意识将他拥入怀中。


    他那可爱的,口是心非的小情人。


    是时候该说了,布兰特想,在确认了他的爱意后,在确认了他对荀宁不只是负担之后。


    “我的位置……嗬……很危险。”布兰特紧紧抓住荀宁,“你……嗯……绝不能留下你一个人……”


    布兰特似乎想到什么,眼角红得更厉害:“一定要……有个人……嗬嗯……陪在你身边。”


    荀宁沉默地听着,任由他继续说下去。


    “我不行……他们……也不行。”布兰特尽量流畅地表述出来,“嗯……只有一个孩子,一个和我们……嗬……和我们一样爱你的孩子可以留在你身边。”


    在得知蜂蛛这样的存在后,真的全然是失落和紧张吗?


    也不尽然。


    蛛可以产卵,布兰特想,只这一点便太好了。


    仅仅作为继承人,他所遭遇的一切已经足够凶险,成为教父后,他更是没睡过几个好觉。


    死亡拿着刀潜伏在暗处,让他也防不胜防。


    所以他放荀宁出去,让他接触蝶,甚至接触蛾。


    在荀宁因为毒素昏倒过去后,布兰特头一回感觉自己如此无能为力,只有蝶,只有班的信息素交融,能够瓦解这种剧毒。


    他只是一个蜂而已。


    但他却妄想让荀宁从今往后的生活都不再孤单。


    即便他没法直接为荀宁留下什么,他也要找到容貌与他相似的人,在他们之中筛选相近的族群,最终他资助了班,收养了更为幼小的刺花进组织。


    他们都是为了荀宁服务的,只为了荀宁而存在,布兰特要未来的那个孩子长得如他一般,要他像自己一样陪在荀宁身边,要荀宁永远忘不了他。


    荀宁懂得,所以从来狠不下心来,他低头轻轻抚摸着布兰特的脸,将他眼角的每一滴委屈擦干:“我会让你留在我身边。”


    终于,荀宁贴服在他的腹部,晃着脑袋轻轻蹭了蹭,软软的蜷发蹭得他心痒:“我会留在你身边。”


    这次,布兰特也彻底地放下心来。


    ----------------------------------------


    第250章 番外四. 黑帮(9)


    “痴心妄想!”


    布兰特怒道,猛地抽出别在腰部的枪,就想射爆发话人的脑袋。


    “为什么不呢?”说话的人比他小了许多,但二人的长相十分肖似,两双湖蓝眸相视交锋,较于布兰特,他更加寡言少语,“他无法再爱你,信任你。”


    “那也不是你能来横插一脚的。”布兰特冷冷道,“蛾对于蛛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怎么会呢?”


    刺花轻轻笑了一声,似乎看穿了布兰特的虚张声势。


    “蝶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刺花轻声道。


    他想不动声色地向里卧走去,但“砰”的一声响,布兰特威胁性地开枪击中了他脚踝旁的地面。


    刺花淡淡道:“没错,对于荀宁来说,我有毒,但蝶的信息素能帮蛛消解这种剧毒,所以我和他配合……”


    痴人说梦说到他这里来了。


    布兰特忍不下去,一枪打中他的小腿,刺花跪倒在地,却仍倔强地挑衅:“我和蝶的存在,就能让他幸福。”


    蜂在食物链的顶端,他的存在,只能成为蛛的威胁。


    “该死的家伙,你们别痴心妄想!”布兰特的怒意冲到顶点。


    “你用你的基因复制了我们,就该想到,我们和你一样。”


    一样对荀宁充满欲望,一样想要独占他,也一样……想要让他获得幸福。


    即便开始的时候,他们都被自己当做工具使用这点倍感不服,班还为此出走弥赛亚,无论荀宁是谁,他说道,百分之百的,他不会爱上他。


    刺花年纪虽小,却不像班那样自负,他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接近“那个人”,刺花编织好了被拯救的剧本,温驯如一只绵羊一般。


    他想着,如果荀宁是一个狂妄自大,又或者如这里所有人一般,贪婪狡诈,那么他便让他吃个苦头,吃个教训。


    可事情与他所想的全然不同。


    这副样子让这里任何其他人瞧见,大抵都只会往他脸上啐一口唾沫,或者朝他开枪,但荀宁几乎没有犹豫,成为那个队列里唯一伸出手的人。


    唯一一个。


    尽管他曾短暂地离开,却也没有放任他这个伤患独自待在旅社里。


    唯一一个,愿意留在累赘身边的人。


    于是在荀宁返回的刹那间,他就明白了布兰特对荀宁那令人费解的痴迷,他为这份骤然汹涌的爱意如醉如狂,绝望地拥抱他温柔的命运。


    “珍珠。”他占有着布兰特对着他照片呢喃的名字,他占有着,或者近乎占有着布兰特对他的那份爱。


    仿佛这个故事只有他们两个。


    灼热的呼吸,轻柔的触碰,他将用一生去朝圣的对象,就这么低下头来,将拥抱,亲吻,抚摸都赐予他,如同神对祭品的垂怜。


    于是他明白了,随着爱而来的,还有独占这温柔的欲望。


    神会在夜里哭泣,会诅咒土地,诅咒帮派,诅咒希望,没有什么可以痛斥的时候,便会诅咒那个同样萦绕在他们头顶的人,于是刺花明白了,神和他们一样,都是笼中困兽。


    于是,怜悯在爱意中诞生。


    “我要在他身边,保护他。”在与他只有一墙之隔的时候,刺花比以往还要坚定。


    “轮不着你。”布兰特不屑地轻哼,“你也只是个孩子。”


    哪怕接受了神的赐福,诞生了那些不属于他的情绪。


    刺花也不过是被制造出来,本意是用作替身的孩子。


    “我赞成。”一旁一直沉默的人忽然发话了。


    班艰难地消化了刺花比他先一步得到荀宁青睐,现在荀宁又原谅了布兰特的事实,这种处境霎时触发了他的危机感,班忽然意识到,自己处于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


    但好在,他是蝶。


    刺花有他的珍珠,而他也有他的伊什。


    他才是最适合待在他身边的人,班坚信,他正值壮年,带着一种火热蓬勃的生命力,无论面对什么,都一股脑地往前冲去,不留任何余地。


    布兰特年长他几岁,在他眼里已经半截入土,刺花太过年轻,在他眼里还穿开裆裤。


    一个老头和一个孩子,在这掺和什么玩意?


    “我是蝶……”不过他还没说完,就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布兰特瞄准他另外一条完好的腿,并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该死……”他暗骂一声,转而温和说理,“无论我怎么说,你也不能杀了我,如果没有我,你的计划也完成不了,没有蝶的刺激,无法消减蛾的毒素,也没法让蛛产卵。”


    对于刺花,对于布兰特,他都是最为关键的一环。


    布兰特不吃这套,威胁道:“计划完成后,我就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宝贝儿不会让你伤害我的。”班笑了笑,“你也知道,他为什么愿意留在这里。”


    荀宁不是傻子,布兰特一句轻飘飘的许诺,不能让他放下所有怀疑。他既然愿意留在他身边,那必然是做好被控制的准备。


    “布兰特。”荀宁靠在门边,想要终结这场闹剧,教父将手里的枪放下了,走过来埋在他的脖颈倒打一耙:“他们欺负我。”


    “旅社的房间不隔音,我都听见了。”


    趴在他肩膀上的脑袋一僵。


    “我会留在你身边,因为我在意你。”荀宁摸了摸布兰特的头,任由他在手心蹭了又蹭,“但你也要知道,因为我在意你。”


    因为在意,他愿意冒着这样的风险留在他身边,但如若他将这份在意消磨殆尽,荀宁自然也会用自己的方式挣脱。


    蜘蛛只会自愿被网住。


    刺花凑过来,亲吻他的手,班也从背后抱住荀宁,依恋地将脸贴在他的脊骨,荀宁离窗边不远,抬头就能看见广袤无垠的黄沙,烈风阵阵,孤鸟巡回。


    这是为父母裹上白布的土地,也是他与父母依偎的土地,这是让他与布兰特相遇的土地,也是他们无数次争吵,控制,灰心的土地。


    刺花和班都像他,像初遇时的他,像热恋时的他,所以荀宁必须诚实地承认,他无法抛下他们,无法让他们离开自己的视线,在这里融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