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宁茫然地想了想,又骤然感受到一阵难言的,狂然奔赴向死亡的爱意,似乎是因为这个呼唤,又似乎是因为炙热的拥抱:“我不是说……不要爱我……”


    在这个地方,爱一个人的最好方式,要么是送他离开这里,要么便是送他死亡——送他回家。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无法再推开刺花,荀宁感觉有什么微凉的东西淌过他的嘴角,刺花骤然停了下来,他惊诧地看向自己。


    不用担心,荀宁抚上他的脸颊,竭力想要安慰。


    如果能够拥抱刺花,就此闭上眼睛又有何妨。


    这片土地该燃烧,荀宁想,他满地的黄沙,头顶的烈日,都像是永不熄灭的火舌,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该燃烧,燃烧到死亡也惧怕这热意,所有苦难都不敢靠近。


    像他们一样。


    刺花却不这么想,他疯狂地吻着他的嘴唇:“不要死去,珍珠,请你不要死去。”


    ‖


    荀宁再次睁眼,正躺在沙漠边缘,他的身体疼痛至极,但是远离了毒素的源头,痛意隐隐有消退之势。


    叫不出名字的黑鸟在上空盘旋,见他醒来,发出一声撕裂的悲鸣,而后向远方掠去。


    他不在旅社,却出现在了偷渡点。


    偷渡点从表面上看并不容易发现,都是电网电流较弱的一处,可以让人拉出一个小洞通向美国。


    只是帮派分子日夜从这里走私,没有其他人敢来,荀宁幸运,醒来的时候,身侧没有任何人。


    刺花不知为什么,将他留在了这里。


    荀宁望着远去的落日,茫然地眨了眨眼。


    很奇怪,刺花在时,荀宁拼命与他保持距离,但刺花离去了,他反倒想要找起人来。


    或许是因为这个荒漠太过广袤又孤寂,以至于偶然相遇的温暖都极其具有欺骗性。


    他没走出多少步,便有一群拿着枪的人围上来,荀宁没有费劲挣扎,他举起双手,任由自己被押送往一个陌生的地带。


    他不想见冷巢的那位,便见到了班。


    见到班时,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想找刺花。”


    班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本带着几分笑意,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轻轻叩着桌面,悠然自得,荀宁先被他抓回来,似乎在他的意料之内。


    这人湖蓝眼眸微眯,闻言脸色沉了下来:“你要找谁?”


    荀宁看了他一会,淡淡道:“我想找刺花,找到他,你想对我做什么,随便你。”


    班眯了眯眼:“他差点害死你,知道吗?”


    说出这话时,班的语气带着些许隐怒。


    “那个老头在瞒着什么……呵。”班冷笑一声,“蜂,蛾,蝶,我都不知道有这么有意思的东西,我恰好是蝶,宝贝。”他凑到荀宁耳边,引诱般呼出口热气,“他是蛾,蜘蛛误捕食蛾,是会被毒死的。”


    大概因为荀宁已经跑不掉,班轻轻一哼,志在必得。


    “我要找刺花。”偏偏荀宁执拗得很,寸步不让,激得班磨了磨牙。


    班被刺激到了般,翻身将荀宁压在身下,被他瞪了一眼后无措地松了手,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那小子……”班的声音发哑,“那小子不过和你在一起几天,和我有什么区别?”


    他将手上的烟敲灭在了一旁的烟灰缸里,匆忙扯开自己的领子,当时荀宁也尝试过回掐他,留下了点点红痕,到现在还没褪去,这人却像炫耀军功章一般摆了出来:“嘿,看看我,伊什。”


    他呼唤着这个名字,这些痕迹给他增添了几分信心,让班能够凑上来,热切却又痛苦地吻着他的嘴唇:“伊什,你爱的是我,你爱我……”


    荒唐。


    这份爱太过轻佻,但混迹在假情假意的帮派之中,这般已然算作深情。


    “呼唤我,嗯?呼唤我……”班将他揽进怀中,力气大到不容推拒,却被荀宁反着来揪住他的领子:“你不就是想要这样吗?”


    迎着班错愕的眼神,荀宁冷笑了一声。


    荀宁低头就要吻过来,却被班挡住,他突然变得手足无措,茫然道:“不,我不是……”


    班也不知道,他想要荀宁吻他,却不想要这样的吻。


    他不知道。


    荀宁却没有理他,而是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翻身将班抵在下边:“听着,我服从你的意愿,你帮我找到刺花。”


    “不……”班的话音颤抖着,只能这样说。


    但荀宁皱了皱眉,瞥开眼睛,显然有些厌烦了。


    班紧紧咬住下唇。


    他明白无论自己再说些什么,荀宁也不想听了。


    班的眼角泛起一阵红意,荀宁一愣神,这人就低声道:“该死的,你欺负我……”


    荀宁被他的倒打一耙惊到了,可班忽然委屈得发了狠,用力咬住他的锁骨:“你欺负我!”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人,忽然就将这个假壳子暴力拆了,此刻咬着泪意,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而后又觉得难堪,猛地扭过头去。


    焦香忽然变得浓郁而不可忽视。


    荀宁每靠近一点,班就后退一些,他被气得前胸狠狠起伏,耳尖都红了,腿还威胁性地卡在他两腿之间,看似想要将他推开,手却牢牢抓着他的衣服,不许他逃跑。


    眼前的人忽然就变成了一个笨蛋。


    “你,你怎么敢这样对我……”可怜高素质人才说不出来什么骂人的话,颠来倒去不变花样,现在只敢在他面前,发出这样一声虚弱的质问。


    荀宁这个人不讲理,他赏识人才,好心给了个住宿,还被骗身又骗钱,现在好容易把小骗子找回来,开口又要找情夫。


    班咬着牙,还想要说什么,就被荀宁堵住了嘴,他听得也心烦意乱,只希望这人不要再说出恼人的话来。


    “嗬……”班轻轻抽了口气,白色的西装敞开,露出里面蜜色的肌肤,泛着几分红意,那份香气搅得他无法思考。


    恼人的,孩子气地紧紧纠缠他。


    比起对付班,对付教父布兰特还要容易几分。


    “……我才是蝶。”嘴都被亲肿了,班还在不甘心地咬牙重复,“我才是蝶……”


    “……”


    荀宁有些不知所措了。


    ----------------------------------------


    第247章 番外四. 黑帮(6)


    走金线的黑帮,哪怕是最为低级的放贷者,都一个个打扮得衣冠楚楚,举手投足有种养尊处优的悠然自得。


    圆滑,永远处于高位,永远叫人摸不透……就和上一秒的班一模一样。


    但此刻的班,正狼狈地用袖子挡住眼睛,咬着自己的下唇,不愿意看向荀宁,也不愿意面对说出那些话来的自己。


    太不堪了,从他颤抖的嘴唇里,荀宁能读出这样的字眼来。


    荀宁拽着他的手腕,刚瞥见那双红通通的湖蓝眸,班便使劲侧过头去,硬是躲开了荀宁的目光。


    有点……可爱?


    “我想找到伊什。”荀宁不知为何,对这个人开口解释道,他下意识地不想看他难过,或许是这个香味太具迷惑性,“只是问问他为什么要抛下我。”


    “我对这个感兴趣,仅此而已。”


    不是爱意,只是不解,爱意过于奢侈。


    他又忽然想到班这么执着地找他,或许是为相同的原因。


    班闻言怒意更甚,偏过头来狠狠瞪他一眼,被瞪的荀宁莫名其妙:“该死的,别因为那个人,像个该死的丧家之犬,在这里谁都会抛下谁,只有我,只有我脑子坏掉了,不停找你!找到了你还不揍你……”


    荀宁不知怎么想的,低头吻住他的嘴唇,只想让那恼人的话,恼人的声音不再响起,班瞬间噤了声,在分离的短暂间歇,小声嘟囔了一句该死的。


    这么吻着,这人也不再挣扎,不再回避,反倒觉得自己靠得不够近,不够热切,开始不满地哼哼起来。


    荀宁将人抱起来,稳稳托着放到一旁的床上,这里又是一间旅社的房间,看布置还是他和刺花待过的那所,或许班已经提前追踪到了这里,只是先前一直没出现而已。


    那看着他和刺花亲昵的时候,这人又在想什么呢?


    “我不喜欢他。”荀宁轻声道,看着班眼睛亮了亮,又补充道,“但也不喜欢你。”


    班表情失落了一瞬,攀着他脖颈的手还是不松,这人胜负欲上来,凑到他耳边,使了劲地,勾引一般道:“你会的,我是蝶,你没法拒绝我的……”


    看来这人似乎只对蝶了解个大概,就兴致冲冲地追过来了。


    原来是个笨蛋。


    荀宁掐着班的腰,发出了低低的喘息,他似乎妥协了,又不知道是向谁妥协,轻声道:“我没法拒绝你,但你需要回答我想知道的事。”


    这个地方,情报比钱更贵。


    班看着他,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刺耳的名字从他口中吐露,却又没有等来,他任由灼热的呼吸叹出口腔,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来:“什么……问题?”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