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星的自然风光基本被虫造景观替代,即便是高山,也因为过度开发失去了原本的味道,可自治区这边发展落后些,开发商无意于此,而各个部族的虫民,对这片土地都无比珍重和热爱。
于是这片热土并没有经历商业化改造,而是保留祂从大地母床中诞生的,最为原初的样子。
“您喜欢这里吗?”赫克托看向瓦莱里安,医生的脸因为运动变得红扑扑的,鲜活生动,相比之下,平日里所见的笑脸都显得有几分死气沉沉起来。
“这里很真实。”瓦莱里安笑了笑,“我喜欢所有真实的东西。”
因为这个虚假的身份,他需要保持虚假的体型,培养虚假的爱好,说些是非不分,真假难辨的话,有时候瓦莱里安回头看看,都看不清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所以他是如此热爱着那些完全属于自己的,热烈存活着的存在,有自己的所恨,所执,所爱的存在。
他戴着一副假面向往着真实的一切,瓦莱里安不会否认这一点。他只欺骗了世界一次,除此之外,雄虫仍旧是个始终如一的人。
而在山林间的鸟雀鸣声和潺潺水声间,赫克托方才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只雄虫或许真的在认真地爱着他。
爱是毫无缘由的,但他至少知道,为什么这只虫到现在仍然执迷于他。
“我觉得……您想在这里吻我。”赫克托忽然道,雄虫便站住了脚,眨着一双笑眼看过来:“变聪明了?”
赫克托噘着嘴嘟囔道:“医生,我不笨的……”
至少在爱瓦莱里安这一点上,他就从来不笨。
雄虫勾住他的脖颈,雌虫也向前倾身,这次他们的吻很浅,拥抱却很深,医生紧紧搂住他,低声道了一句:“赫克托,我的心脏跟随你跳动。”
犯规。
赫克托捂着胸口,试图不让心跳声泄露出去——对着一只部落虫说这个,犯规。
不过糟糕的是,他们好像真的迷路了。
深入山林走了好几里,现在四周都是树,前后的葱茏绿意延绵不绝,赫克托开始不安起来。
“阁下,我带您飞出去,或者让护卫虫护送您。”赫克托咬咬牙,主动建议道。
“不必,赫克托,来之前我看过俯拍图,这个山是有出口的,一直走就能走到。”瓦莱里安却倔着性子,“再走走,就像一只什么都没有的虫一样。”
连带着翅翼也没有吗?
赫克托不明就里,但瓦莱里安很少像这样不讲道理地乱来一通,这位阁下循规蹈矩惯了,好容易挣脱了一个旧壳子的束缚,转瞬又栽进了一个新壳子里,直到今天有机会脱去,便刹不住车了。
他们踩在溪水间的石头上,赫克托提着瓦莱里安和他的鞋子,看着阁下挽起裤腿,兴高采烈地向前走着:“我要走到这条溪流的尽头。”
那该有多远,赫克托吃不准,若是读过地理方面的著作,他或许能够判断,但雌虫转而又想,谁能挖掘自然隐藏的所有奇迹呢?
溪流折射着光,光又变成暖流穿过脚底,神明降临世间便成了传说中的精灵,瓦莱里安乌青的发尾在前面一甩一甩,令赫克托一时间目眩神迷。
溪流时宽时窄,路过飞瀑、沼泽等危险地带,瓦莱里安如他所言,并没有让赫克托张开翅翼带他飞跃,而是绕路过去,好几处的水流已经浅淡到看不见,但越过石滩,又汇入了别处的支流,重新变得开阔起来。
到后来,赫克托都开始怀疑了,沿着这条小溪流真的走得出去吗?
如果他们连翅翼都没有,只能一步步靠自己走着,真的能挣脱着连绵不尽的大山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争夺家主之位吗?”瓦莱里安回头朝他笑笑,“你一定想不到。”
“是,我想不到,医生。”赫克托看得发了痴,此刻无论对方说什么也只能应和了。
又是一处弯道,水流重又变得湍急,要是有瀑布的话,他们估计只能绕路了。
为什么要走这么艰难的路呢?
“因为小时候看影视剧里的登山桥段,就忽然想去登山,哪怕是虫工景观,我也想去。”瓦莱里安踩着石头,轻巧地在石头间跨步,“但我的雌父不答应,他只会满足我的雌兄的请求,而我的一切都由他安排好。”
还好,是个浅滩。
“我才不想巴巴地等待获得雌父的认可,我要代替雌父,这样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爱谁……”
赫克托跟着他的步伐频率,却在跳到岸边时,被等候的雄虫抱在了怀里。
“就去爱谁。”
赫克托的心跳彻底乱了,像一匹脱缰的马,让他觉得要彻底拉不回来了。
那双雪眸带着笑意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岸边的树丛,穿过那些稀疏的灌木,看向远处的湖泊,偌大的圆镜清澈地映着天上涌动的一簇云,湖水在那一刻不再拥有原本的颜色,与晴朗宽阔的天空的界限不再分明。
湖的尽头,出现了一些低矮的房屋,还有交错的小道。
他们走到了尽头,也走出了山。
一刹那间,林扉两壁开,孤云天地明。
“不用害怕,赫克托,荀宁告诉过他读过的一句诗——在这方面,他确实懂得要比我多。”
“走到山穷水尽,坐看白云升起。”
“没有谁能预测山穷水尽时的景象,但我们至少可以选择我们的行为。”瓦莱里安牵住赫克托的手,“你想怎么选呢?”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那些问题,当然,每一只虫要活,要生活,都必须做一个鲜血淋漓的勇士,去向这些问题发起冲锋。
现在,赫克托终于懂了,这个问题不是该不该,而是想不想。
就像这条山道上只有他们两虫……不,在未来属于他的山道,只会有他一只虫,赫克托从来无需从他虫的目光,从别虫编撰的书和评价里去选择他该不该,而应该叩问他的心,问他自己想不想。
赫克托看着眼前的湖面,又看着含着笑意的医生,他握着瓦莱里安的手,想在岸边找一块干净的地方。
雄虫见状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调侃道:“如果没有干净的地方呢?”
赫克托没有回应,他亲身示范,就像从前的他,就像瓦莱里安口中的那个螳螂族的少年首领一般,洒脱地一屁股坐在了一处砂石滩,将瓦莱里安拉到怀里,让他靠在他的肩膀上。
赫克托轻笑着,声音清朗明亮,带着期许和希望道。
“医生,我们一起看白云升起吧。”
哪怕这里还不是尽头,哪怕仍在迷路,哪怕前路满是艰险急流,他都不会轻易惧怕了,这便是记忆的好处,无论在生命的哪个角落,赫克托都可以再次回到这里。
深呼吸,无数次深呼吸,和他的医生一起坐看白云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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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番外二. 神父&魔王(1)
(*注:1.布布是魔王,性格会有点混乱邪恶 2.若有信教信仰的读者宝宝可以跳过这节番外,部分描写可能与实际礼仪有偏差,也可能有争议性发言)
哈,该死的。
他怎么会碰上这种鸟事!
布兰特磕到侧面床板,撞得骨头生疼,他的手被按在床头,身后的小尾巴被一条满是鳞片的粗尾巴纠缠。
蓝眸沁出了泪,疼得鼻梁的小痣都在一抽一抽,他的虎牙咬过下唇,忍不住发出啧的一声。
“你不是……该死的……神父吗!”
布兰特垂死挣扎般怒吼,试图用脚将身上胡作非为的人踹开,但那人的手往劲腰一掐,他狠狠一颤,力气也都蒸发了。
操。
所以眼前这头半人半龙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黑发黑眸的男人皮肤白皙,五官漂亮至极,只是脸边,脊背都覆了一层淡色的鳞片,肌肉紧实的身体微微泛红,每一处都在按耐着难以抑制的冲动和力量,仿佛在告诉布兰特,他现在这般忍着,已经做到了最好。
这个疯子脸颊发红,眼睛无神,此刻的一只手能按住布兰特两只手,居然有余力慢慢说理:“有规定说龙……嗬……龙不可以做神父吗?”
说的好像他还仔细核对过神父工作条款似的。
神父已经被魅魔魔力搅和得神智不清,他的唇间呼出热气,直直与布兰特的呼吸纠缠着,下一刻竟然顺从道歉:“那……实在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实际连手都不松一下。
“装……嗬嗯……装乖的混账东西……”
但话脱口而出的一瞬,滚烫的热源又靠近了,灼得他腹部发烫,这位胆大妄为,不循礼法的神父靠在布兰特耳边,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别再引诱我了……嗬……布兰特。”
去他的引诱!
一时布兰特都分不清这个混蛋是纯傻,还是搁这同他犯贱。
‖
幸运这种东西向来和他无关,布兰特的运气大概属于走着走着就鸟粪淋头的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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