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种上下级的语气。
这样下去不行,瓦莱里安想,方才他们又进行了一次无效沟通,赫克托被激得再次往后缩,这会他想问些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嘿,赫克托,如果可以的话,请个假吧,就一周时间。”瓦莱里安没再继续问下去,转而却说道。
赫克托明白过来瓦莱里安或许想要匀出时间来做“事”,他立马想到阁下或许终于想赶他走了,雌虫空白了一阵,又努力拉着自己回来,边惶恐不安地打开光脑,边仓促找补一般道:“我,我去通知虫。”
迁居区部长方才走马上任,绝对算不得清闲,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提议,雌虫却都没想过拒绝。
瓦莱里安看着赫克托将事情安排下去,面对光脑时,这只虫正襟危坐,谈吐自如,但挂断通讯后,整只虫又颓靡下来,他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这才小心地将视线移回雄虫身上。
在处理他们之间的事时,这只虫又变得软弱起来。
这回瓦莱里安也明白过来。
雌虫的眼睛大又亮,碧翠色,如同密林,鼻梁挺翘自不必说,嘴唇也长得好,微抿时自有独一份的委屈感,他披散着红发,视线单跟着雄虫,瓦莱里安站起来,他便也抬起头来,呆愣愣的。
雌虫只怕不知道,自己的难过向来明显。
瓦莱里安靠近,刚要开口,赫克托便闭上眼睛,豁出去般道:“医……阁,阁下,能不能迟一点。”
这回瓦莱里安都不用猜,便知道他定然想茬了。
瓦莱里安环住赫克托的脖颈,将头靠在他颤抖的肩膀上,轻轻道:“我们去旅行吧。”
赫克托在被触碰时狠狠颤抖了一下,他理智的弦忽然崩断,抓住瓦莱里安的手,疾声吼道:“我不要,才不要!阁下……”
“……”
“……啊,啊?”这只虫又忽然呆愣愣的,仿佛被大炮炸了脑袋。
“我们来场星际旅行……”这次,瓦莱里安没再用命令,或者是说教式的口吻,他似乎也逐渐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便靠在赫克托耳畔,蹭了蹭他的耳垂,“好不好?”
这……这是在!
赫克托手忙脚乱地抱住靠近的雄虫,他的心跳又开始乱了,就和雄虫念出那些腻虫的称呼时一样。
他总是不争气!
原来是去旅行。
原来不是要把他套麻袋,然后随便扔进可回收箱。
赫克托想着,他必然是要答应的,但也得气势十足地答应,不能让雄虫给看漏气了,这么想着,就猛然抬起头来。
那双雪眸就这么直愣愣看来,雄虫的脸过于端正,细眉薄唇,鼻梁精致,作何表情也察不透其中的情感,黑发温顺地伏在肩头,就如这只虫此刻的情态。
“好。”赫克托憋了半晌,还是放轻了声音。
他这一吼,要是他的神像碎了怎么办?
赫克托偷偷靠近瓦莱里安,想轻轻蹭一蹭,却不想雄虫先一步亲吻他的侧脸,又将他的头勾过来,含住他的嘴唇。
神像没有碎,但神像化了,那玉塑的外壳褪去,露出里头澎湃的血肉来。
所有的慌张和焦虑,在这个吻面前都要让步,瓦莱里安开始吻得小心,而后舌尖一点点深入,愈发缠绵,赫克托被吻得眼神涣散,喘息粗重起来。
“嗬……为什么是旅行……”赫克托断断续续地问。
……为什么不是将他赶出去。
雌虫下意识地想用腿蹭一蹭雄虫,但瓦莱里安却主动地俯下身来,酥酥麻麻地吻了下去。
“……嗬……脏,阁下……”赫克托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托住雄虫的脸,想让他离开腹部。
“赫克托,我之前看书看多了,便觉得烦闷,甚至觉得书在骗虫,文字描绘的世界和这真实的世界,实在太不一样,书塑造了一个幸福的理想国,却没有虫按着理想的条条框框来活。”
“猜猜那个时候我做了什么?”瓦莱里安轻声诱哄道。
赫克托的脸已经涨红,他闷声喘了口气,不假思索道:“旅行……?”
“是,我想着,我不仅要认识书中的虫,也要认识现实里的虫,理想化的思维可以带来理想主义的冲劲,却也能带来脱离现实和妄自尊大,让虫画地为牢。”
他用的是他自身的例子,并没有说服赫克托去做些什么,也没有用教诲的口吻,因此雌虫这次不再只是讷讷应是,而是反问道:“只是去旅行……就可以吗?”
旅行这个概念,也是他从书里学到的。
瓦莱里安轻声道:“你想要相信我吗?”
这回赫克托的语气坚定了起来,他对着瓦莱里安,对着那场所谓的能引导他走出阴霾的旅行都心怀憧憬,但更为重要的是,他想要走出来。
赫克托方才下意识地否认反倒让他看清了,他并非纵由自己下坠,而是紧紧攀扯着岩壁的石块,深渊百般引诱,他也从未放手。
如果能重新活着,赫克托可以尝试任何方法,这次,是他想要拯救他自己。
“想,医生,我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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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番外一. 瓦赫(3)
“我们要去哪里,医生?”赫克托坐上了穿梭艇才后知后觉地问。
“自治区西南部族。”
即便担任部长有些时日,他也从没和瓦莱里安一起去过那里,但他既已经将这块区域走遍,对区域内的虫口,房产等数据也都如数家珍,按理来说也不必劳烦阁下跑这趟。
虫族旅行,不都是去那些著名景点,例如双环星系,边际星带最近兴起的玫瑰星,哪有跑去尚未建设好的自治区的。
更何况瓦莱里安的脸极具辨识度,其他虫看到会如何作想,会不会给阁下带来麻烦……
雌虫胡思乱想的档口,瓦莱里安已经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寻常的浅色衬衫和白色长裤,用发带挽住黑色长发,雪眸仍然多添一分淡漠疏离的气场,但此刻雄虫仿佛是略微冷淡的邻家虫,全没了身上的距离感。
此刻要是他的医生一笑,自己的心估计又要乱蹦起来。
赫克托呆愣愣地看着,瓦莱里安卸下了板正的家主形象,单手舒服地插着兜,朝他悠悠然笑道:“愣着做什么,走是不走?”
果然。
“医,医生……”赫克托感觉嗓子忽然干得冒烟,四肢僵硬,只能任由自己被拉着走。
医生的体型偏纤瘦,比寻常雄虫高一些,却也没有高多少,穿着家主的服饰时,光凭气势也能撑个两米高,但脱去家主服……
就过分可爱了些。
“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赫克托步子匆忙赶上,他急匆匆问道,“我了解那里的一切,无论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您,我们可以选择更合适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让医生去那里,他总有种被老师验收作业的紧张感。
瓦莱里安挑眉:“就算是我,也不能说了解阿伦德尔家的一切,了解阿伦德尔每一只虫。”
赫克托明白了他的意思,雌虫支支吾吾道:“可是,医生,会给您添麻烦的……”
若说正常商业或政治往来并不会引虫非议,那么赫克托和阿伦德尔家主并肩一起逛街出游,这条新闻必然会备受关注。
他不想让医生也听到那些杂音。
“不用担心。”瓦莱里安却反过来劝慰,眼眸如同闪烁光辉的月牙,“现在与你同行的并非阿伦德尔家主,而是家主未对外公开的雄子,杰西·阿伦德尔。”
未公开的雄子?
赫克托愣了愣:“……杰,杰西?”
他抿了抿唇,眼角刷得一下红了,赫克托讷讷道:“阁下,如果您有雄子,当然——您有雄子是无比正常的,但是您冒用他的名字,他会不会不高兴……”
头顶窸窣几声,触角隐隐就要委屈地钻出来。
瓦莱里安都走上穿梭艇了,闻言哭笑不得地转身,狠狠亲了雌虫脸颊一下:“亲爱的,放轻松,这是我现编的名字,杰西,宝贝的,是完全从你身上得到的灵感。”
编造的名字,编造的虫。
赫克托才捂着脸松了口气,他并非愚不可及,能猜到阁下不至于将雄子的消息瞒着他,只是他太迫切地需要确认了。
医生有别的爱虫……这个想法刚出头,赫克托整只虫就蔫下来,像一株萎顿的巨草要钻进地里。
但若以家族雄子的身份出场,引发的非议不是更大吗?
他的脑袋要成一团乱麻了。
而到了现场,赫克托方才明白瓦莱里安非要来这一趟的用意。
路过的虫大多认识他,会朝他热心地打招呼,也有虫将手上的麻烦事拜托给赫克托,雌虫信誓旦旦地接过了,又惴惴不安地看向瓦莱里安。
这实在太不像一个“旅行”了。
后者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这是你治理的地方,我和他们此刻站在这里,便都是你的虫民,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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