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宁说着,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明白了这一点,或许在和斑斑相处的某一个瞬间,他便想通了。
哪怕不相信爱情本身,哪怕觉得对方的青睐也不过瞬息,也要去执迷地相信这份属于他的爱。至少他不会背叛心中对于爱的理解,在这方面,所有人或虫,都有资格做那尊自己长久供奉着的神灵。
在接纳自己的那一刻,便也拥有了去爱的能力。
“这……是我身边的虫教我的,因为他总是先肯定我,然后再爱我。”荀宁轻笑,“总是如此。”
他看向布兰特,雌虫自然也看过来,他看着那蔚蓝的湖面,水与天的界限不再分明,而他和雌虫的界限也不再分明,时时刻刻地,他都能从这双眼睛中照见自己。
而现在湖水泛起了波澜,那一丛水底涌动的火,终于为他而燃。
“我也是这般爱着你,虫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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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这统疯了
主系统也离开了。
按他的说法,书灵——他只是用了一个荀宁和布兰特能够理解的称呼,并没有被全然抹煞,只是所有气运都被黑心土匪主系统——ooi转述时用上他觉得完美的指代词,没收了。
他仍有意识,但无法再用这些去干涉剧情,将成为这个世界彻头彻尾的旁观者。
布兰特和荀宁归来时,军部已经将荒星的一切都收了尾,对外宣称二虫是正当防卫。
他们返程时并未声张,一些主星虫民自发地组织了接应,雌虫牵着虫崽,慕名已久的阁下则被雇请的保镖团团围住,一顶顶遮光伞悬浮其上,左右呈两列。
道路两侧的树也到了花期,洋洋洒洒如倾泻的彩瀑,汇成流光引渡魂灵到岸,那些琐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变得稀薄,仿若化作呐喊,要一同归来的魂灵也淌过这湍急的苦流,张起抵岸的千帆。
一时盛况空前。
戴兰传回消息,那些被格里芬圈养和洗脑后被送去贵族家的雄虫全都下落不明,但涉事的贵族都已拘捕归案。
这些雄虫消失的原因显而易见,格里芬目前为止的实验里,荀宁应该算是唯一成功的完美试验品,其余多少带些瑕疵,塞拉斯先天瘦弱多病已是万幸,伊利亚看上去更像是脑子有点问题。
而更多的,那些失败的,或是失去价值的残次品,则埋在了边际星那所破旧的神庙之中,成为累累白骨的一部分。
这些贵族雌虫要么是为了留下高等级的血脉,要么便只是做个顺水虫情,并无善待,这些雄虫早逝也并不意外。
不过荀宁想,说不定呢,说不定就是有虫摸爬滚打地活下来了,不肯低下头地活下来了,他们潜逃在外,只是不愿再相信这个制度能够保护他们,便躲到所有虫都找不见的地方去了。
正是因为有这般的意外和机遇,生命才如一棵枝蔓相错的大树,广袤而让虫着迷。
他们走下星舰,两侧早已经虫山虫海,安全保卫处的虫维持着秩序,螳螂族的虫挤在最前边,中间赫然是一只体型庞大的大红虫。
赫克托精神了很多,红色长直发垂在腰间,碧绿眼眸不安地看着四方,额前的碎发都编成小辫绕在耳后,让这张英俊的脸愈发突出。
不穿那种部族式样的骚了哄的大领口衣服时,身上那阵压不住的野性让整只虫更具压迫感。
可惜本虫的个性基本上与压迫感无关。
瓦莱里安则一如既往,尽心尽责地装演上层雌虫,穿着黑色小西装,举手投足自有几分轻慢闲逸的优越感,雪眸带着一点刻薄劲,习惯性扫视周遭,大部分时间还是落在雌虫身上。
这只虫完全不知道多少虫的目光朝他投来觊觎的眼神,单将他当宝贝护着,警惕地左顾右盼,全然忘记这位家主的对外身份一直是雌虫。
“我没有忘记!”赫克托委屈地平反,“一些虫对着亚雌和长相瘦弱的虫,也会图谋不轨,我翻阅了近十年的审判庭普法期刊。”
这位螳螂族首领,最近为竞选自治区西南片域的管理虫,正疯狂地学习主星的制度和法律,还向学院提交了兼业学习申请。
“我身旁已经有不少护卫虫。”瓦莱里安好整以暇道。
“他们也会盯着您,您……实在太好看了。”赫克托吞吞吐吐的,脸颊红了一瞬,“有些家伙,明知自己在骚扰和冒犯,却还只是说盯着看又怎么了。”
“您的护卫虫不敢动您,但我……我敢。”
瓦莱里安被他逗得笑一声,但转而想到,赫克托之所以对这种视线很敏感,是因为这只虫从前经历过很多次。
雄虫轻叹一声,挠了挠赫克托的下巴,这只雌虫倒也挡得完全,甚至留出了空间让瓦莱里安踮脚亲了亲。
“阁,阁下……”这下赫克托彻底结巴了。
荀宁和布兰特在星舰内的清洁舱清理了一下,换了身衣服,雌虫着上将服饰,雄虫则穿着监管部的制服,布兰特托着荀宁的脸吻了吻:“不用紧张,虫崽,从前军部凯旋归来,经常会有这种欢迎活动。”
好容易脱敏的虫,倒以前辈的口吻来安慰他了。
虽然上将呼声很高,但还是比不上S级雄虫,尤其是那些自治区来的虫,连小虫崽子们都争着和雄虫握手。
布兰特看着被虫崽簇拥的冷脸虫,由衷道:“真羡慕。”
等荀宁让出空档,叫这位上将走过来时,这些虫崽又都飞速窜开了。
“……”习惯了端着一脸凶相的长官。
但在场的也有收容所的虫崽,这些虫崽可不怕,蹦蹦跳跳地围着布兰特,争前恐后地拉着他的手:“雌虫哥哥,雌虫哥哥……”
从前都是布兰特给他们糖果,但里面有几只大了些的虫崽,反过来将口袋里留着的糖果递给布兰特。
“谢谢你,雌虫哥哥,谢谢你帮我们打败恶魔。”
布兰特愣愣地接过糖,没忍住红了眼眶,又不想在虫崽面前出糗,他用袖子擦了擦脸,将虫崽们都抱起来亲了亲脸蛋:“回去给你们表演魔术,嗯?”
等熟悉的欢呼声响起,布兰特才后知后觉,他们这段时间都过于忙碌,都没来得及去看这些想着念着他的虫崽了。
虫生最远不过三百年,十足有限,无法重来,喜欢的虫,定然是想每一分每一秒都看见的。
“你们想吃冰凌糕吗?”那些虫崽将期盼的眼神转移到他身旁的雄虫身上,荀宁觉得自己不能毫无表示,“什么味道的我都会做。”
这次是一阵更大声的欢呼。
布兰特的几滴眼泪生生给憋了回去,这帮喜新厌旧的小虫崽子,他苦心孤诣学来的魔术就这样被几根冰凌糕给打败了。
“荀宁阁下。”一只奶声奶气的雌虫崽子睁大了眼,“我好喜欢冰凌糕,以后您,您可以做我的雄主吗?”
布兰特眉头一挑。
喜欢吃冰凌糕喜欢到直接把自己给捐了吗?
这只虫崽子显然不知道雄主是什么,也不知道让雄虫做雄主的真正含义,但左右也就是一只虫崽子说的话,没几分认真,不,对冰凌糕的爱倒是挺真的,总之……
他才没有吃这只虫崽子的醋!
“我有爱虫了,他就在我身边。”荀宁弯了弯唇角,摸了摸虫崽子的脑袋,“希望你往后也能遇到一位会做冰凌糕的爱虫。”
布兰特顿时发出得意的哼哼。
“好吧……”虫崽低头,犹豫了一下,“我要去问做冰凌糕的杰克,请他做我的雄主。”
不要那么草率啊!
布兰特看向好容易挤过来的埃利奥特,将这只不省心的虫崽交给了他,虫崽估计久负盛名,埃利奥特看到虫崽的第一眼就明白了:“我会看好他的。”
“收容所的虫崽受教育的时间比较晚,所以对一些常识没有概念。”埃利奥特真诚地对他们道,“要谢谢你们,雇请了一些合资格的教师。”
“辛苦你们了。”埃利奥特深吸口气,努力压抑着声音的颤抖。
这些年,他用尽所有方法搪塞,敷衍洛威尔,想让这些虫崽免去实验和被贩卖之苦,又偷偷联络上螳螂族,传递着情报,让他们心安。
现在,压在他背上的重石,终于移开了。
布兰特沉默了一下,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辛苦了,埃利奥特,我知道的。”
埃利奥特始终垂着头,他的肩颤抖着,许久之前的争吵给这只雌虫留下了太深的伤痕,那一次,他失去了他唯一的朋友,他们走向各自的道路。
直到现在,埃利奥特终于可以回望来路,终于可以告诉自己,他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这一路上,为了看荀宁而来的虫越来越多,布兰特揽着雄虫肩膀的手也越来越紧,这些虫的高呼和称颂一遍遍地提醒他,身旁的雄虫是一只过分优秀的S级雄虫。
布兰特陡然升起一阵不安感。
雌虫不在意其他虫如何看待他们,但看得多了,说得多了,他也没法安下心来,会不会他那一身功勋根本算不了什么,会不会即便成为上将,独占这只虫也是他的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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