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呆愣住,都忘记了给附近的医院打电话,把这只看上去像流浪汉的雄虫送过去,他的大脑宕机,“我的孩子”这几个字来回飘荡,好一会才加载出准确的意思来。
这是珍珠的……珍珠的……
班忽然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变得无所适从起来。
但就在他愣神的一会,眼前的虫就消失了,和他出现一般悄无声息,班在原地惊诧地左看右看,最后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布兰特在一旁看得分明,这只虫就是努卡,或者说,顶着塞拉斯脸的努卡。
在回忆中,他们还没找到消灭这些寇蛛精神力的契机,努卡也暴露在了洛威尔的追杀中,他再怎么神机妙算,此刻也已经黔驴技穷,随时都会被这些精神力彻底吞噬。
但若塞拉斯身躯死去,这些精神力势必会找到伊什。
努卡这几天或许一直徘徊在附近,找机会和伊什沟通,却意外地发现了伊什身边的雌虫,作为在德兰顿家待过的虫,由他来搜找似乎再好不过。
若是找到了残茧,雄虫安然度过蜕皮期,便有和那些精神力抗衡的力量,不至于被全然夺舍。
班松了口气,弗尔塞肯也在边际星带中,这和他原本的目标不谋而合,不必做出取舍。
但螳螂族的行动实在是过于冒失和冲动了。
在到达边际星的那刻,中部星的几个实验室就被螳螂族引爆,借着这个案子,实验室的存在暴露于公众视野中,戴兰匆忙赶过去接应,与此同时,伊什向审判庭递交证据,德兰顿的倾垮可谓一气呵成。
但问题在于,中部星的实验室基本被调查过了,但边际星这边的却还没得到确认。
班在边际星的调查瞬间变得更加艰难起来。
戴兰给他调去了几只虫,协助进行秘密调查,但碍于军部有那些虫的眼线,根本没法给予大规模的支援,正式的调查令更是不要想。
班没有办法,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便让协助虫先紧盯那些悄悄从可疑据点转移的虫,自己则想办法潜入到据点中,收集相关证据。
德兰顿这一脉垮了,但洛威尔还在,现在撤离的虫,无疑是在帮洛威尔清理痕迹和销毁证据。
班为了抓紧时间,准备上不够充分,这一次潜入就被守卫发现,没能糊弄过去,只能夺枪杀虫。
更糟糕的事,主星那边应当出事了,有虫开始追查他的行踪,他后面跟了一些甩不掉的尾巴。
他中了两枪,都没触及要害,却也险得很,班在旅社的房间内,将自己伪装用的白衣甩开,露出里边的黑色束身衣,腰部开始渗出些血迹。
“该死……”他咬着牙,粗糙地撕开白衣外套包好伤口。
或许是出于担心,伊什最近开始每天用光脑联络:“报平安。”
班本想不回,但禁不住闲下来的时候总看光脑,看光脑的时候总划列表栏,总是会忍不住去看雄虫,所以最后他别别扭扭的,还是回了个“平安”。
没有问他去哪里,也没有质问他为什么离开,伊什似乎只要知道他安好就够了。
班的心抽痛了一下。
他想起那只雄虫的话,神思不宁地想说些话,却又不知道发什么。
他甚至还是只笨嘴拙舌的雌虫。
中部星动荡,边际星也收紧了安防,班每侦查过一次地方,风险都跟着变得更大起来。
他没法承诺什么,班想,他得拿到那只虫口中的残茧,然后顺利地回去。
那头倒是虫崽先发来了消息:“班,实验室位置暴露,主星有虫来查我和我身边的虫,不要轻举妄动,一定注意安全。”
这倒是解释了那些尾巴。
与此同时,星网上弹出头条,雄虫在某次宴会上,精神力不稳定晕倒,外界定性为劳累过度,伊什定然在其中操作了许多。
班对付了几口营养剂,想着事态已经迫在眉睫。
几天几夜的追查,他只休整了几个小时,支撑架超负荷工作,已经被磨损了许多,搜查他的虫有些水平,紧跟着几乎前后脚,听着旅社下传来穿梭艇降落的声音,班便知道自己该走了。
雌虫将沾血的白衣扔进外面的垃圾箱,穿上一身黑色的冲锋衣,湖蓝的眼神变得狠厉,黑暗中的肢体线条利落又干脆,就像一把形状优美的刀。
班飞跃到树杈上,只带了一把抢来的光枪和一个工具包,而不远处,便是德兰顿在边际星的宅邸。
这些贵族虫习惯将自己的宅邸打造成古堡式样,边际星地价便宜,当年的囤地热潮落幕后,便剩下了一座座贵族式大庄园,房子打造得和虫宫一般,周遭的园林更是以好几倍的面积铺陈开来。
边际星和中部星的宅邸大多是用来度假的,此刻应当只有几只雇佣的服务虫守着。
那只古怪的雄虫既然知道这里,那必然起来搜查过,只是这个地方太大,一直没有搜找出结果。
但很可惜,没有虫比他更熟悉德兰顿这些杂碎。
这些虫厚颜无耻又吝啬至极,在财宝上更是如此,威克斯曾经半开玩笑地建议亨利将他关到地下室里去,对待珍贵的东西,他说,锁起来就是德兰顿的教条。
想到这里,暗处的班冷笑了一声,却又牵扯到身上的伤口,被扎得刺疼。
除却腰伤,肩膀上被偷袭砍出的大豁口也开始痛起来。
偏偏是这时候。
身后传来房门被破开的声响,班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所有人都进入旅社中,才猛地跃入楼底的灌木林,裂口又被划拉开,腰上的包扎也开始松动,但他顾不上这么多。
好在伊什给他留了些药膏。
班一边向庄园跑去,一边撕开黏连伤口的衣服,扯下来的时候不免翻出一些血肉,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便宜你了。”他将药膏贴在伤口处,忍不住嘟囔道。
他本来打算珍藏的。
但跑起来,他便觉得不对,脚踝处的支撑架打着颤,方才那一跳动作太猛,让这个支撑架从颤颤巍巍变成了摇摇欲坠,为了赶时间,班只能手动拧紧了连接处。
再撑一撑吧,班想。
等他找到残茧,回去带给雄虫,这副机械架子哪怕要崩得七零八落也没问题。
虽然伊什大抵不会欢迎——一只将他抛下的雌虫,如今又腆着脸回来。不过看在残茧的份上,雄虫或许不会对他口吐恶言,不,他的珍珠是一只顶好顶好的虫,不会对任何虫口吐恶言,哪怕是他。
班朝远处那所偌大的宅邸狂奔而去,按照规划过的路线,成功地躲过了防护设施,他或许太心焦了,又或许沉浸在大功告成的想象中,一时忽略了身后的动静。
他想,伊什会为他开门,即便对他已经不屑一顾,这只虫也会无私地同情他的狼狈,在暖光之中给出一个拥抱。
这便可以慰藉他这一路的艰辛。
在黯淡的天幕下,班投入宅邸前方广袤的深色园林中,在两扇缓缓合拢的黑暗间,像一道一闪而过的,孤寂的影子。
他想他的珍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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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睡着一般
班断联了有两周时间,伊什清楚地记得那两周里,他划去的每一页星历。
光脑上的信息照例每天都发,但雌虫没有再回复过。私底下里,他委托军部、埃利奥特去找虫,但都没得到消息。
班是一只很好的虫。
失去神智时,他将家里弄得一团乱,伊什不否认这会带来麻烦,可雌虫一旦从打颤的状态恢复,就会默默地拿起工具,和智能虫一起收拾干净。
按照医生的说法,班的应激反应本来该更加外显,只是他心里有根胡闹的准绳,责任感压制着他放肆的边界,反倒让这种情况断断续续,始终养不好。
哪怕是在心理压力最重的时刻,班也时刻提醒自己别越界。
不只于难过的眼泪,雌虫的血和伤痕,都拼命地忍着,咬着牙往肚子里咽去,恨不能不要泄出一丝软弱,竭力避免带来麻烦。
能养成这样的性子,班这些年受过多少苦,成了伊什时常想,又时常不敢想的事。
在联络光脑厂商,试图寻找光脑定位时,又被告知单方面封锁的情况下,只有一个月毫无响动,才会触发报警机制。
根据戴兰的消息,班定然是去了边际星,他等不了一个月了。
伊什没有通知军部,就借用一只雌虫的身份证明前往边际星,好在他身形高大,花钱找一些灰色地带的虫“换”张脸也不难,至少能通过边际星那陈旧的安检设施。
雌虫其实比他自己想的好很多。
班在他面前强行忍着脏话,忍得嘴要长草,不小心漏一两句,就会急忙转过头去拍拍自己的脸颊,懊恼地叹口气。
在睡觉时,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总是待不下去,会偷偷蜷缩在自己门边。
注意到这一点后,伊什便留了一道门缝,供某只雌虫悄悄钻进来,他轻手轻脚地窝在被角,凌晨又偷摸溜出去,像只爬爬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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