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做的唯一对的事。”精神力球停下来,布兰特冷冷道。
那只虫忽然放低了声音,承认了这一点:“是,这是我做的唯一对的事了。”
班已经将中部星的可疑地点调查了一遍,让戴兰默不作声地监视着试图转移的虫,还剩下边际星的,这些工作可以交给侦查虫,但班认为他有必要亲自走一趟。
这是他该做的事——洗刷螳螂族所受的冤屈和耻辱。
班觉得自己该走了,但每每下定决心,却又忍不住回到主星公寓的门前。
束缚带权限放开后,他回来的时间比雄虫更晚,但每次开门,伊什都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待。
雄虫一如既往地给他准备礼物,支撑架,健身器,一个星球的资产证明——班怀疑是格里芬给伊什的。
班的资产被冻结,只能托埃利奥特准备,但真要准备起来,他又不知道伊什喜欢什么。
等到这时候,班才发现,即便相处这么长时间,他都从未真正了解过雄虫,了解他爱吃什么,有什么爱好,喜欢的东西,他似乎一直都在与自己的病症,过去的阴影做抗争。
更何况,他现在要做的,是不回应这份心意。
班开始时拒绝收受一切,但雄虫在这方面的态度异常严肃,他不得不准备一些看上去敷衍至极的,星网雄虫喜好第一栏的镜子,水晶球——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但伊什只是将那些一文不值的垃圾妥帖收起。
他的奇怪的,美好的珍珠,整个主星都配不上他,哪怕将他过往的资产和功勋全部拿出来,也比不上这颗珍珠。
班想,这副破破烂烂的身体,雄虫看不上,他只能在主星的资产管理处,将那些冻结资产和功勋交付雄虫继承,若有朝一日沉冤得雪,过往的布兰特所获得的一切,都将属于伊什。
那颗星球,班实在无力承受,他态度坚定地拒绝,雄虫却将星球转手出售,星币则汇入了班的光脑中。
偏执的虫。
雄虫知道他早晚有一天要离开,伊什并没有空等这一天降临,而是尽可能地为他铺好道路,让班能够走得顺畅些。
伊什还是个孩子,看着那串天文数字,班这样想到,一个稚嫩的,赤诚的孩子,遇到一个所爱的虫,就毫无保留地将一颗心拱手献上。
就是这般的,雌虫意识到,他非离开不可了。
他真的没什么可喜欢的,暴躁,满口脏话,胡言乱语,现在还带着一身丑陋的伤和该死的精神疾病,一只雌奴,一只狼狈不堪,声名狼藉的雌奴……
或许珍珠现在的喜欢,也不过受到当年虫蛋信息素感知的影响。潜意识里,他会更加亲近熟悉的焦木味。
班自小便是如此,他一贯将自己置入保护者的角色当中,习惯了赋予别虫权利,而自己承担义务,他素来对自己过分严苛,不允许自己出分毫差错。
可现在的他,已经毫无价值可言。
珍珠有胡闹,有偏离正轨,将偏爱赋予他的权利,但他却不能在落魄至此时坦然受之。
他想,等到明天,他就离开。
‖
和班一样,伊什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在格里芬手底做事不如想象中自由,雄虫见缝插针地找机会,终于约上了虫。
他对此早有留意。开始时,雌虫频繁提到第三军,而光脑记录里,他和戴兰曾经简短地通过信,于是关于这只虫过去的线索,就这般浮出水面。
他要去询问现在的第三军指挥官。
现下德兰顿的证据搜集完备,一切只差递交审判庭,给这只雌虫沉冤昭雪似乎指日可待。伊什想要借机了解这只虫失落的过去,了解他从何处来,再为他正名。
但或许这便是他能送出的最后一份礼物,在此之后桥归桥,路归路,在解除雌奴身份的那天,班应当会毫无留恋地离开。
他头一回起得比班早,本想轻手轻脚的,可不知怎的,还是惊到了雌虫。
他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收拾,忽然开口道:“你太劳累了。”
伊什有些错愕地看过去,雌虫看着他,蓝眸沉沉:“你总是忙起来就什么都忘记了,要像我平时催促的那样,按时吃饭,睡觉,知道吗?”
伊什看着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上前想握住班的手,雌虫却后退了一步。
他的声音里几乎有几分乞求的意思了:“班,等我,就等这一天,至少等到我回来,可以吗?”
班沉默着。
雄虫这几天一直努力地保持距离,这会也破了功,他走上前来,冒失地吻着他的嘴唇,用那种可怜的声音反复确认道:“等我回来,班,等我。”
班的蓝眸移开了,他看向一旁,从喉咙里应了一声。
得了他的许诺,伊什又打起精神来,他匆匆收拾好,回头对他道:“我会马上回来!”
雄虫是跑着去的,班看到,他从楼道跑出去,跑着上了穿梭艇,或许,不,必然也将是跑着回到公寓里,满怀期待地来见他。
如果没有那些事,如果他没有变成现在这样,他还是第三军上将的话,大概恨不能一直一直和他的伴侣黏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但现在,他必须得加快进度了。
班看向光脑,里面是埃利奥特的信息,他爱玩一些文字把戏,将虫文里的字符拆开,分散组合,即便是熟悉这一套的雌虫,也要费上一些力气才能破译。
“抱歉,我没有拦住,螳螂族那边得知消息,打算直接炸实验室。”
他要提前前往边际星。
----------------------------------------
第214章 他的选择
他没走出多远,就被拦住了。
拦住他的虫黑发黑眸,有些眼熟,脸色疲惫,他戴着帽子,开始还戴着口罩,眼神无法聚焦,看上去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事实上,要不是他还能正常说话,班会以为他是个疯子。
他还是一只雄虫,雄虫那点力道根本拦不住他,班之所以停下,是因为这只虫问:“认识伊什吗?”
他似乎也认识班,因为对方很快自问自答:“当然,你当然认识。”
怪得很。
他还没来得及问,雄虫便快速地说出伊什目前饱受精神力困扰,尽管不时语无伦次,但他似乎对伊什的近况很是了解。
应当是伊什认识的虫,但班也没法再返回去确认。
“你是谁?”班警惕道。
眼前的虫扯了扯嘴角:“我什么也不是,但当初是我救了他。”
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但班还是没想起来,他拿起光脑:“我帮你联络安保处。”
在主星,雄虫不吃得油光水滑,已经算遭受了虐待了。
这只虫蓦地清醒了几分,听见这个词的时候,他近乎仇恨地瞪了他一眼,反应过来面前的虫是班,又转而道歉:“我活不了多久了,联络安保处也没用……去做你该做的事……”
“到弗尔塞肯星找到被德兰顿藏起来的寇蛛残茧,不然伊什挺不过去。”
眼前的雄虫仿佛被什么阴影笼罩着,他咬着指甲,神经质地把唾液擦在裤子上,整只虫看上去都是正常的,却又像在拼命地逃离着什么。
但班此时无暇顾及其他:“什么残茧?”班近距离看着他,有些不确定道:“当初……是你带走了珍珠吗?”
这只虫愣了愣,过了有一会才点点头:“是。”他迟疑了一会,“你应该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现在只有我知道怎么救他,也只有我身上的这些……只有我,能感知那个残茧的位置。”
从实验室逃出来的雌虫,和他留下的虫蛋,班从始至终,都知道他的珍珠不简单,也明白当时埃利奥特的顾虑——这颗虫蛋很可能是个烫手山芋,留下这颗虫蛋,可能要付出性命的代价。
但那又如何呢?
珍珠是他唯一的家虫了。
“珍珠……”面前的虫也低声喃喃,“是好名字。”
他笑了笑:“难怪他喜欢你。”
班忽然红了耳尖,他面对着珍珠的同族,或许是长辈,雌虫有些羞愧地摸了摸头:“不,我不配……他只是太年轻了……”
这只雄虫倒是严肃起来了:“你在怀疑伊什吗?”
“什么……不……”班摇头。
“我们的种族很特殊,虽然只会有一个伴侣,但看虫一向很准。”雄虫耸耸肩,“虽然刚观察你的时候,我也觉得不太靠谱……”
班咽了口唾沫。
“但现在看来,他的选择不是没有道理。”
该死的,班努力遏制着脸上的热意,成为雄虫的伴侣,还是唯一的伴侣,他根本想都没有想过,这实在是太僭越了,哪怕他还是第三军上将,面对这样的雄虫,大抵也是默默旁观他的光辉。
“我不……”他想说自己不配,但雄虫打断他:“等安定下来了,就跟着你的心走吧,孩子。”
“我的孩子配得上回应,也经得起拒绝。”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