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和在矿坑时一样,仿佛他们还坐在那个石壁上。
班愣了愣,他记得自己从那个矿坑出来,也不过过了三天。
这只雄虫出现在那个聚会上,是为了找他,班咬着下唇——他不会轻信这些话的,他身上没有什么值得雄虫花费心力来寻找他。
雄虫小心避开他的伤处,抱着他向外走去,亨利见状连忙赔笑道:“伊什……你要带他去哪里?这是我的雌奴……”
这只贱虫,什么时候勾搭上了S级雄虫?
其他虫也看过来,但伊什将他怀中的虫遮得严严实实,抱着雌虫的动作亲昵又自然,他们连雌虫的表情都看不见。
“我不想待在这里。”雄虫冷下声音来,亨利似乎对他颇为忌惮,见他动怒,竟然讪讪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班颤了一下,雄虫误以为他被自己吓到,无措地安慰:“没事的,我们只是去换衣服和治疗……”
这只雄虫真是……
“离我……远点。”班试图挣脱,他只觉得雄虫的神秘莫测让他出奇得烦躁,他此刻不应该这样呵斥这只虫的,反而应该跪下来乞求,但不知怎的,面对这只虫时,他的理智总是出走。
雄虫没有松开,班两只脚的脚踝都已经肿大,伤势已经严重得不能再严重了。
但他似乎能察觉到班在担心些什么:“你不会回去了,班。”
班停止了挣扎。
“不会回到德兰顿家里。”雄虫轻哼了一声,这只雌虫不想以一种孱弱的姿态被抱着,便面对面地攀在他的肩膀上,湖蓝色的眼睛充满警惕地打量着他。
尽管伊什也不知道这两种姿势有什么不同,但只要班觉得不同,那便是有意义的。
“你要带走我。”班声音低哑,点出了雄虫的意图,“那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换一家做雌奴罢了。
他感到生气,他为什么感到生气,班不知道,对于雄虫救他这件事,该死,跪下来哭着感谢就好了,他不该对着这只虫发泄,明明哪里都比德兰顿那个鬼地方要好,万一这只虫生气,又把他丢回去……
万一……
雄虫让智能虫剪断那沉重的锁链,他终于松了口气,像是直到这一秒,才确认他将虫带出来了:“你可是我的恩虫,我要把你供起来,嗯?”
“该……什么……恩虫?”班瞪大眼睛,觉得这只雄虫脑子糊涂了。
一只肮脏邋遢的雌虫,对一只意识不清的雄虫做了那档子事,即便是形势需要,哪怕放到正常虫身上,若没有请来够好的申辩官,雌虫都必须被剥夺所有资产。
更何况是一只低贱的雌奴。
虽然伊什当时理智尚存,班知道他不会过多计较,却也觉得自己的存在会让雄虫感到难堪,才向德兰顿申请离开那里。
“你,该死的,你是傻子么?”班难以置信道,都没管自己脱口而出的脏话。
伊什被惊诧的雌虫逗得弯了弯唇角,轻轻将虫放进了治疗舱里,撩开他凌乱的额发,雌虫下意识闭眼躲开,雄虫愣了愣,便听他说:“不,不是……”
“没关系。”雄虫帮他整理头发和调整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些,“班,有事叫我。”
明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好像已经回答了。
班睁着湖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独自忙碌着什么的雄虫,看着他翻箱倒柜地找来一套衣服放在旁边,示意他等治疗好了便穿上,还将自己的外套脱在了旁边。
怪虫,滥好虫,兽族间谍,虫族异类。
班沉默了一会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必须知道雄虫的名字,通过这个,来判断自己未来的处境,当然,这就是他发问的全部理由。
“伊什尔德。”雄虫朝他笑了笑,似乎是为了让他放下心来,“伊什尔德·洛威尔。”
班骤然扣紧治疗舱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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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会好的
格里芬那只虫屎生的,又从哪搞来一只S级雄子。
听见“洛威尔”的那刻,班眼底的仇视藏也藏不住,伊什不由得愣了愣,听这只虫继续道:“那只布兰特·洛威尔……”单是说完这个名字,他的嗓音就几乎快要哑下来。
“你认识这只虫吗?”
该死的。
伊什眼睛亮了亮,不自觉漾出几分笑意:“当然,你也认识他吗?他是我的雌虫哥哥。”
班颤了颤,他沉默了一会,不确定地,小心地重复道:“雌虫……哥哥?”
“有点渊源,总之,他是一只很好的虫。”雄虫伸手想将他的手放回治疗舱,却被雌虫避开了,他愣了愣,“他会接受你的,你救了我,班。”
可能只是巧合而已,但这个巧合却勾动了他太多回忆。
“不……”班的嘴唇抖了抖,他和外面的世界太久没有联系,已经听不懂这只虫在说什么——布兰特·洛威尔,这个名字不是早就被钉在耻辱柱上了,这只雄虫口中的虫又是谁?
如果已经有一只虫名叫布兰特·洛威尔,那他又是谁?他是在代谁受罪?
“我并没有救你,他雌的,是那时候的你看上去太不对劲了……”雌虫被恐惧纠缠,说话也语无伦次,只想尽快逃离眼前这只雄虫,“该死的,放我离开……”
从德兰顿家出来,他不能又跳回洛威尔这个贼窝里。
“如果你不想,我们就不接触他们。”伊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制止道,“有些事情,我也正在调查,我也不会让他们接触你,好吗?”
班不知道雄虫想要调查什么,洛威尔的资料,他的资料在星网上都一目了然,不巧的是,伊什偏偏是洛威尔的虫,那便是全然不可信的,这没什么好说的……
他得走了,他要走了。
“班,你救了我。”雄虫蹲下来,他抬起头来看向他。雌虫面色错愕,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这张该死的,漂亮过头的脸,连同那双黑色的,微垂的眼睛,都在骗他,都在蛊惑他。
“那次是蜕……发情期的前兆,情况极其凶险,有虫告诉我,如果还像往常那般硬撑,是撑不过去的。”
哪有这样凶险的发情期,班想反驳,面前的雄虫看上去也并不脆弱。
而且如果仅仅是这个原因……他咬住下唇。
“你知道我是为什么变成雌奴的吗?”班豁出去一般道。
伊什神色淡淡的,全然没有被唬住,反倒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班咬咬牙:“是亨利,看到那只戴着支撑架的亨利了吗?是我把他的一条腿摘了下来。”
他扬了扬胳膊,就算现在他满身是伤,但属于军雌的肌肉和力量,该有的还是一个不缺,哪怕脖颈上挂着一个束缚带,伊什也该感到警惕。
雄虫微微一愣,看上去果然被吓到了。
班还记得自己被判罪时,铺天盖地的骂声将虫淹没,哪怕亨利虐虫在这之前便声名远扬,所有虫还是一边倒地指责他。
就这样认为吧,班想,这个糟心的世界烂透了,如果他在这个世界是罪虫,那么便说明他是最清白的。
就这样,再往他身上吐一口唾沫。
“为什么呢?”
雄虫趴在治疗舱旁边,拿出了听长故事的架势,神色依旧淡然,只是从智能虫那里取了两瓶水,还分了一瓶给他。
班:“……”
仿佛此刻只要他解释,雄虫就会相信。
“在矿坑里,那些虫这样对班,班也没把他们的腿扯下来。”伊什看着那双湖蓝的眼睛,直到雌虫受不住这样的注视,先一步挪开,“亨利是不是做了很过分的事,才让班做这样的事?”
哈!这只虫可真傻,就算谁都明白亨利是只什么虫,他也该无脑站在雄虫那头,将维护亨利的利益视作维护自己的利益……
班不自觉地咬紧自己的下唇,直到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雄虫的眼神落在了他满是伤口的嘴唇上:“如果想咬的话,直接咬我的手吧。”
班松开牙齿,却只是别开脑袋,他努力抑制着恼意。
莫名其妙。
伊什收回手,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表情从凶狠变得不知所措,紧张不安:“刚见面的时候,我就对你有莫名的亲近感,我相信你也是一样的,班。”
不,才不是,班想,不要觉得我也是和你一样的疯虫。
非要说些什么,便是这薄荷味信息素太具有蛊惑性,无耻地让他无法思考,无耻地勾他步步靠近。
“班……”伊什似乎想要说什么,向他伸过手来。
雌虫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了,他猛地拍开伊什的手,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态度变成这样,伊什还是没脾气一般一直一直靠近。
有脾气的虫都被踩在脚底,没脾气的虫是要被欺负到死的。
“带我走。”雌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他咬紧牙关,声音软了下来,像是沉甸甸的沙子。这只虫依旧死死地,如同盯仇虫一般盯着他,说的却是妥协的话:“带我走吧,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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