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家中,只要塞拉斯的举动不符合他们的预期,很快就会招致虐打侮辱,毕竟从被送来开始,他的使命已经注定——服从,并等待成为阿斯奎斯的共有物的命运。


    洛伦佐·阿斯奎斯,在他忍受这种生活整整两年后出生,在一众阿斯奎斯之中,他独独握住了他的手指。


    塞拉斯想,或许那就是一句谶语。


    他似乎有天生的好运气,让那些自私自利的恶鬼都能围着他打转,不过这也能理解,洛伦佐的脸蛋实在漂亮的过分,从小时候浓眉大眼,再到长大后阴柔俊逸,与这个古堡式建筑分外相称。


    更何苦洛伦佐也如他们所愿,逐渐向着文艺领域发展,让那些耽溺于争权的虫不必为此忧心。


    塞拉斯也不得不喜欢上他。


    因为在阿斯奎斯家中,只有洛伦佐误以为他是一只和他们一样的“虫”。


    塞拉斯看了窗外的光芒一会,转头朝着荀宁礼貌道:“我最近在承办绘画展,如果有宣传需求,可以随时来找我。”


    画展也不时会和一些政府组织进行合作,开办各类主题会展,在贵族那里具有一定的宣传效益。


    荀宁自然点头,塞拉斯缓缓松了一口气,直到今天,直到那些虫已死去多时的今天,他仍然会因无法让他虫满意而倍感不安。


    服从和卑躬屈膝似乎刻进了他的骨头,毁灭了他的神经,任他如何想站直双腿也无济于事。


    他走向门边,拧动把手。


    门外站着一只虫。


    黑色长发,深蓝眼眸,周身散发着一种昂贵的,调和香水剂的味道,耳边缀着两个蓝宝石耳钉,穿着的正装有些褶,应当没来得及找虫熨烫,雌虫的睫毛很长,像是某种絮状的羽毛,在那直挺的鼻梁上投下一截阴影。


    阿斯奎斯家主造访,军部其他虫竟然没有一点响动。


    洛伦佐看向他,带着几分小心的神色。


    “塞西……”


    洛伦佐,是个奇怪的家伙。


    这个家里,只有他给他取了亲近的昵称,也只有洛伦佐会天天黏在自己身边,哪怕家虫将房门锁上,他也要到窗户旁同他说话。


    就像一只乌黑羽毛的漂亮小鸟。


    但大抵是明白塞拉斯身份的特殊性,这只雌崽从某个时刻开始,就不再同他示好,但偶尔的,他又能从小房间的窗台,找到一两只野花。


    塞拉斯便守着时间等待,等他找过去的时候,这只虫又匆匆跑开。


    塞拉斯不久后便离开那里,他被监视着,又被包装好,推上演艺界,按照公司打造的虫设来教习,阿斯奎斯并没有在教育他上花费多少心思,很长时间,塞拉斯的文化水平甚至低于普通虫。


    但塞拉斯开始的定位并非演技派,更多是负责捞金的流量型,低文化水平并不妨碍他为阿斯奎斯带来巨额的营销收益。


    所以他觉得,或许是因为他德不配位,让洛伦佐的嫌恶便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面对洛伦佐,塞拉斯沉默片刻,带上办公室的门,轻声道:“我们的事已经谈完了。”


    几天之前,他已经将解契的合同发过去,在昨天,他还用光脑提醒洛伦佐不要制造一些无谓又幼稚的麻烦。


    他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发送合同的时候,塞拉斯想的是洛伦佐得知他被强行匹配的那天。


    塞拉斯预料到他不会高兴,但没想到洛伦佐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在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这只虫对他们家族的腌臜勾当真是一无所知。


    “是你做的,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雌虫揪着他的领子,连愤怒的神色也带着一丝遭到背叛的脆弱感,他疾声厉色地质问着,那双眼睛里夹杂着几分痛心……还是无措?


    一个开辟“新先锋”剧目,自称走在艺术最前沿,倡导自由开放的导演,竟然接受了一桩来自雄虫的强制匹配。


    这必然会重创他的职业生涯,让他成为业内的一个笑话。


    但塞拉斯又能说些什么呢?


    他靠着自己的努力,用演技来转型,逐渐真正地崭露头角,阿斯奎斯怕拴不住他,生生套上这么一个多余的锁链,为维持家族名誉,便在明面上将他匹配给年龄相当的洛伦佐。


    他该说什么呢?


    说疼爱你的雌父和雌兄,都是彻头彻尾,冷血自私的变态,说你的家人们利用你修饰自己的脸皮,说阿斯奎斯——这个你引以为豪的姓氏,不过是卑鄙肮脏的代名?


    “我,不知道,塞西……”洛伦佐拉住他的手,神情慌乱地想解释什么,但他的话头也在这里蓦地止住,察觉到了真相的难以启齿。


    看吧,哪怕是现在的洛伦佐,也说不出来。


    从前那些含糊的,带着向往的爱忽然蒸发殆尽,露出名为疲惫的浅滩,塞拉斯看着这只虫,低声道:“洛伦佐,你不需要接触这些。”


    在阿斯奎斯争权夺势,厮杀到只剩下一虫时,作为既得利益者,茫然无知地嘤嘤哭泣就好了。


    像从前一样,在黄金台上高喊着自己纯粹的艺术,高喊着孤独苦寂的虫生,蒙住眼向前跑去就是了。


    因为艺术,艺术总是轻描淡写的,无痛无罪的,大可以给它赋予沉痛的意义,但它甚至无法承担生活万分之一的重量。


    “我想多了,该死的,我想多了,你这种虫,怎么会知道爱是什么?”洛伦佐崩溃地和他上床,又掐着他的脖子,歇斯底里道,“你毁了我的一切,懂吗?一切!”


    塞拉斯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美丽的,鸟雀一般的眼睛,恨意,还有某种感情混杂其中,让他无法分辨。


    自那之后,洛伦佐彻底隐居幕后,即便亲自执导影片,也从不冠名,在他看来,是塞拉斯的强迫让他背弃了他的艺术信仰,他在公开场合谴责塞拉斯的成就是因为背靠阿斯奎斯,并称他为阿斯奎斯的寄生虫。


    在这之后,洛伦佐厌恶塞拉斯,几乎成为了一种社会共识。


    塞拉斯只能用自己的名誉背书,为“新先锋”四处奔走,试图让这阵天才浪潮在影视界重现。那时的洛伦佐好似被打动了几分,尽管仍不承认雄虫是他的伴侣,但相处时的争吵却少了许多。


    在某些时刻,塞拉斯甚至隐隐觉得,他们的关系或许能恢复到从前那般。


    可这样的温柔并没有维持多久。


    很快,洛伦佐又携带各种伴侣,大摇大摆地在他眼前出现,甚至在同一个屋檐下留宿,他向塞拉斯宣告,即便雄虫能强制匹配自己,他依然是自由的,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


    他绝对不会,绝对不会和对艺术一无所知的废物在一起,洛伦佐这样说,他毫不掩饰话语的恶意,如果爱他的话,那就接受这一切。


    “是我的错,我现在都知道了。”洛伦佐脸色发白,他仓促地辩解,“我不知道那些事,那段时间我不知怎么……”


    “我不知道……这个艺术是指什么。”塞拉斯揉了揉眉心,“我一直以为——或许是血统影响——我只爱一只虫,这就够了。”


    “但或许你的艺术是指那种……开放式关系?所以我就试了试。”


    洛伦佐拽着他手臂的手慢慢松开,脸色一瞬惨白,嘴唇不由得抖了抖。


    塞拉斯沉默了一阵:“抱歉,我没有体会到自由的感觉。”


    塞拉斯紧皱着眉,他斟酌着措辞,尽量避开言语中的刀子:“我无法理解,直到后来,我都忍不住收钱……因为至少不会显得太便宜,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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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2章 关于爱的谎言


    看着洛伦佐的表情,塞拉斯意识到自己说太过了,他攥紧衣角:“或许只是我不能理解,或许对于你来说,同时与几只虫相爱并不算难,自由高于一切,仅此而已。”


    “塞西……”洛伦佐猛然攥住他的袖子,想要说什么,但塞拉斯却将他推开了。


    说实话,塞拉斯很怀疑,他们真的有某一刻能够相互理解吗?


    雄虫转身便想离开,却被虫从身后猛地抱住,洛伦佐的声音饱含痛苦,自以为找到了他们的矛盾所在:“塞西……当初的我只是无法接受,为什么是你做这件事,我以为至少你能理解我……”


    这只虫看上去很痛苦,塞拉斯想,但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是真心还是演戏,是挽留爱意的乞求还是借用卑微来顾影自怜,都无法分辨,对于洛伦佐这样高高在上,试图用艺术来粉饰自己稀薄的共情能力的虫,更是如此。


    他们对彼此的信任从未建立。


    “雌兄,雌父,他们都试图摆布我的虫生,而你,我觉得你是懂我的,唯一一个可以理解我的。”看啊,这只备受宠爱的,拿尽了所有好处的虫竟然在这里哭诉着他的委屈,“我以为你也像他们一样……”


    塞拉斯迷茫地回想,试图研究摆布这个说法从何而来,他只能想到当初的阿斯奎斯试图为年幼的洛伦佐铺好道路,或是成名后往他手底塞几个演员,帮忙拍摄具有宣传意味的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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