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过二十二年。


    一旁的塞拉斯也有些难以置信,他没想到被他尊称为前辈的虫竟然如此年轻,但思量之后,脸上浮现深深的悲恸。


    “再过几年,我就比你大了。”荀宁发着怔,忍不住这样说道。


    努卡不服气:“嘿,即便只靠残存下来的精神力,我也已经熬过很长时间了。”


    不,荀宁想说,不是的,他指的是在自己的身体里,能够感受微风,感受阳光,感受爱虫的轻抚,感受自由自在的生命的那些日子。


    但他又忽然想到,即便是在拥有自己身体的时刻,这只雄虫也从未真切感受过这些,或许曾经拥有过,爱重过,但转瞬就被命运的洪流毫不留情地碾碎了。


    他从未有过选择。


    那些沦为试验品的虫——努卡,阿帕纳,还有更多被埋在土壤下的虫,都从未有过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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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章 罪恶的变数


    “所以,那些精神力涌入时,我的躯体同样受到影响,也会随之扩张,以容纳这些精神力。”


    荀宁回到办公室,揉着额头分析道:“至于德雷克,应当是格里芬的实验,让他的雌子强行变成这个样子……”


    应当是留作底牌的,荀宁想,若是将德雷克抛出来,还真能将军部拖上一阵,哪怕拘捕令下来,也能让格里芬将这天罗地网扒出一个洞来。


    但布兰特上来就使尽浑身解数地要将格里芬的老底抖落出来,显然打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格里芬咬咬牙,想让德雷克灭杀这个变数,却不想那些寇蛛精神力出现了。


    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还有个努卡一直藏于暗处,虎视眈眈。


    “那么您呢?”


    荀宁挥挥手,智能虫便将一杯茶放置在对坐的塞拉斯面前,单独面对布兰特和荀宁时,雄虫有些坐立难安:“该说说您的故事了。”


    塞拉斯犹疑地看了眼布兰特,迟疑地往荀宁那边缩了缩,看得雌虫眼皮一跳,才开口道:“我……抱歉,我的故事没这么波澜壮阔。”


    “我出生在洛威尔的实验室里……呆了四年,直到格里芬帮黎塞留挑虫……送礼,挑了五十五号,便恰好将我领进了阿斯奎斯……”


    恰好。


    “挑了五十五号?”荀宁扣了扣膝盖,质疑道。


    “难道不是在所有雄虫之中,挑选了最为出色的一个,而恰好是五十五号,恰好是你吗?”


    从正常虫的角度思考,这样才是正确的步骤。


    塞拉斯犹豫一阵,虫族幼崽精神力的成长速度要比正常人类快上许多,因此即便当时不过四岁,记忆模糊,他也记得清一些关键。


    “是的,当时并没做什么具体的检测,甚至没让我们聚在一起,他点名要了五十五号——就是这样。”


    荀宁估测了一下时间,塞拉斯被送走大概在努卡出走前,从年龄上算,这只雄虫比当时的努卡还大一些,应该还是黎塞留的早期实验体。


    “我当时完全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将我送走的虫——格里芬,告诉我讨好阿斯奎斯家族,就是我所有的使命,而且,只有我能做到。”


    “只有你……能做到?”这回不单是荀宁,布兰特也疑惑地问。


    为什么偏偏是塞拉斯?


    “我会获得很多,他说,我会讨得阿斯奎斯家族的欢心,至少其中的某一只虫,将为我倾倒,为我付出一切。”


    塞拉斯深深地吸了口气:“所以,抱歉,懦弱使然,我从未反抗过他们的任何指令。”


    这无可厚非,荀宁想,这只虫生命的前四年都在实验室度过,早就被驯化服从,再之后又被阿斯奎斯控制着,能搞清楚状况已经很不容易了。


    问题在于,格里芬如何能预料到这一切?


    后来塞拉斯一步步成为影帝,而后又担任雄保会会长,展现出了非凡的商业价值和政治潜力,一定程度上,这也是阿斯奎斯家族能够平稳度过黎塞留垮台后的大清洗的原因。


    塞拉斯确实带来了足以撼动阿斯奎斯家族的利益,但当时初出茅庐的格里芬又如何拥有这种先见之明?


    但显然,塞拉斯对此也一无所知。


    “巧合太多了,不是吗?”荀宁皱了皱眉,转向布兰特,雌虫也沉思着:“没错,还有,他的时间点也把握得太得当了。”


    先不论塞拉斯,回想当初洛威尔对付他们时,也曾闪现过这种莫名其妙的洞见。


    当初虫崽和虫蛋逃走时,正好有虫出现在那处被封锁的旧实验室,直奔他们而来。


    再早一些,在黎塞留暴露后,洛威尔恰巧借着塞拉斯,和当时的阿斯奎斯搭上线,躲过一劫。


    “在从前,为了保护收容所那些孩子,我深挖过洛威尔的背景。”布兰特沉声道,“但在黎塞留没落前,洛威尔几乎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可偏偏是这个小角色将实验延续下去,先后将阿斯奎斯和德兰顿都扯到同一条船上,发展出中部星和边际星那些灰色产业。


    “一个没落贵族,完全承接这些产业的可能性……”


    “不可能。”布兰特摇头道,“之前洛威尔的资产、虫脉和黎塞留相比,都不在一个量级。”


    所以若当时的洛威尔没有联系到阿斯奎斯和德兰顿,以及背后其他的靠山,这个实验就宣告破产。


    而现在实验已经形成了成熟产业链,格里芬作为二把手,完全熟悉运作模式,德兰顿暴露,自然就能由他来上位。


    步步为营,当这一切偶然串联起来后,所有虫都不觉惊起冷汗。


    “棋差一招……”布兰特喃喃道。


    若不是得知内情的布兰特不受控制,若不是他们一直抓着格里芬的小辫子不放,说不定格里芬就借着这个机会,顶替德兰顿,将产业隐藏到更加黑色的地带中。


    是哪里出现的变数呢?


    “是我的斑斑。”荀宁看穿了他的疑问,不自觉地道。


    藏匿虫蛋的虫崽,搜集情报、追逐真相的军雌,再到如今势必纠察到底,将黑暗连根拔起的上将。


    布兰特的身份太过特殊,即便格里芬再滑不溜手,也无法在雌虫面前伪装,更何况,他本身便是一个抹不去的罪证。


    于是他便成为了撬动罪恶的唯一支点。


    布兰特的手紧握成拳,他咬着下唇,似乎竭力在忍耐着什么,愤怒,不甘,又或者是见血的颤栗和兴奋。


    为什么偏偏选择了他呢?布兰特觉得,格里芬此刻定然想这么问,但他也想问格里芬,毕竟从还是一只虫崽的时刻起,他就说过——你会后悔的。


    迟早有一天,格里芬会后悔选择了他,后悔留他一条性命。


    他永远不会低头,不会顺从,只要布兰特还在呼吸,就会不停地挖这些肮脏的勾当,把那些在阴沟里流窜的蛇鼠虫蚁揪出来,在炙热的天光下灼烧殆尽。


    “不是毫无意义的……虫崽。”布兰特低声,带着些恍然大悟的意味道,“我所做的,所忍受的这一切,都不是毫无意义的。”


    当初那只无能为力的虫崽想的是,有一线希望就要努力,孑然一身的军雌说,咬咬牙就挺过去了,而沦为雌奴的上将,沉浸在无能为力的醉梦里,不敢面对无法挽回的终局。


    荀宁担忧地想揽住他的肩膀,却被雌虫一把抱住,布兰特的呼吸炙热又沉重,胸腔里仿佛压着的一团热意,要直直扎入他的血液:“是我们,虫崽,这个变数是我们。”


    是他,是荀宁,是努卡,是阿帕纳……那些在暗处挣扎的虫,用力量微薄的手托举着,等待着罪恶掉以轻心的那一刻。


    “无论他是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有那系统,能量……什么稀奇古怪的都好。”


    稀奇古怪的ooi弱弱插嘴道:“上将,我没有检测到其他系统的能量流……”


    ……这两只虫没一只理他。


    “我已经找到他的要害了。”布兰特道,他想,正义已经等待太久,久到翅翼的伤口都已经结痂,久到溅落的血迹都已经斑驳。


    “这一次,我会用这把刀,彻底捅穿他们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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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艺术的形式


    塞拉斯交代完过去,就仿佛罪虫完成了祷告,他看向窗外的暖光,忽然恍惚了一阵。


    阿斯奎斯家没有这样的光,至少,在关着他的那个小房间里没有。


    洛威尔说他会拥有一切,拥有无上的宠爱,但当时的塞拉斯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被命运丢来抛去,只能接住自己既定的任务,一如接住一个并不想要的礼物。


    年幼的塞拉斯将阿斯奎斯家的虫视作雌兄雌父,而他们则将他视为未来的x工具,塞拉斯努力向每只虫示好,却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处于阿斯奎斯的监视之下。


    他像一个提包一般,被拎去各种宴会,酒会,那些上流的贵族讨论宠兽一般讨论他,用那种或同情或猥亵的眼神肆意打量着一只没到生长期的虫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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