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对他来说,这便是忍无可忍的摆布了。
他叹了口气。
他看向眼前的虫,尽管他们一起度过了童年岁月,塞拉斯从前也都不太敢看他,洛伦佐是阿斯奎斯捧在手心的虫崽,是太阳顶端的虫,顶级的容貌,良好的涵养和出众的天赋都在说明这一点,他只能天真地仰望,憧憬着他。
要是洛伦佐对他好些就好了,一只矜贵的,冷淡的虫能对他偶尔露出笑脸来,塞拉斯总是想,即便是这样的生活,似乎也可以忍受。
直到他看清,这只高傲的雌虫,似乎也只是一只从未成长的虫崽。
洛伦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紧紧抱着他,在他们匹配的那段时间,这只雌虫也曾这样紧紧抱着他,只不过嘴里吐出的都是恶毒的诅咒,像是要与他纠缠至罪狱中。
但这次,这只虫却说出了更加荒唐的话来。
“我爱你,我爱你,塞西……”
“我犯了一些错误,拙劣地想模仿那些贵族雌虫来伤害你,利安德……是他耍了些手段,给我下了药,骗我说要刺激你,才让我们当着你的面……”
塞拉斯沉默了。
他记得那一天,他记得,洛伦佐依偎着另一只雄虫,原本冷淡的脸涌着红晕,用对着他时从未有过的温柔目光看着另一只虫,从前好歹会关着门,现在径直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仿佛他们才是这里的主虫。
“要加入吗,嗯?”洛伦佐的吐息沙哑,向他嘲讽地看过来,话语如同利刃,终于将他刺伤,“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塞拉斯总是想,他的自尊总不能被践踏得更加彻底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体面地离开那里。
现在这只虫像吃错药了,忽然说爱他。
塞拉斯一直试图跟上洛伦佐的步伐,试图理解他所谓高级的艺术,试图让自己和那些从未被束缚过,真正自由的虫一样,怀着这么一丝变成正常虫的渴望,怀着这么一丝被爱的空想。
现在这只虫倒反过来对他说,这些他引以为真的都是谎言。
恨意便这般翻覆上来。
“你有没有和那些虫上床,我并不关心。”塞拉斯甩开了洛伦佐的手,“如果你保留原来的态度,至少我会觉得你,过去的我,都不会显得这么可笑!”
塞拉斯原以为爱上洛伦佐,便是他脱离阿斯奎斯的控制,头一次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但他现在愈发明白,即便压迫他的阿斯奎斯都已经死去,他仍徘徊在那个牢笼中。
一贯冷淡,轻佻,对万事万物都游刃有余的雌虫忽然慌了神,他努力地想抓住眼前的虫,总觉得下一秒塞拉斯就要彻底消失不见,就要斩断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系。
“……我爱你。”
洛伦佐嘴唇一颤,压着许久的话便倾泻而出,他努力地拽住塞拉斯,却一次又一次地被他推开:“从很久之前,我就爱你。”
塞拉斯停了下来。
他并没有回心转意——在很久之前,他们确实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现在看向窗外的暖光时,他都能想起窗台前的那几只野花。
小洛伦佐对他有着无尽的好奇,他会向他诉说一些琐事,会给他带阿斯奎斯不允许他吃的点心,尽管偶尔会被家虫训斥,但一直偷偷私底下来找他。
“嘿,不要难过。”那只虫崽这样说,“我永远不会让你孤单。”
“我爱你。”洛伦佐贴着他的手背,虔诚地落下一个个吻,“我们只是有些误会,塞西,我不会再伤害你,不会再让你孤身一虫。”
“你想要公开的话,我可以在星网上公开承认,想要道歉的话,道一百一千一万个歉都行,那些错过的一切,我都会弥补给你,我发誓,往后的生活只有我们两只虫,塞西……”
塞拉斯想,或许命运总是一个闭环。
他听完了洛伦佐那些语气热切,祈祷一般的爱意,也默默地,和曾经的那只虫崽完成了告别。
“洛伦佐,到此为止吧。”塞拉斯觉得,洛伦佐可能会认为这个尾声太过烂俗。
但他的生活不是艺术,也不能是艺术。
洛伦佐眼眶发红,他狠狠握住塞拉斯的手,仍然在声嘶力竭地争辩:“我只是想你看着我,像看向雌父和雌兄那样——”
他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洛伦佐茫然地捂住脸,却发现塞拉斯紧紧咬住唇,眼眶已经红了,他手足无措地想为雄虫拭泪,却被打断:“你爱我什么?”
“你……你温柔,善良,总是能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够了。”塞拉斯已经难以忍受了,“不要让我更嫌恶你了。”
温柔,善良,都是对雌虫来说全无威胁性的特质。能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更是看中了他为阿斯奎斯家族办事的能力,这只虫的话语里全是“你”,但从始至终都在说着“我,我,我”。
如果真的,哪怕有那么一刻真正地看见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看向阿斯奎斯家其他虫的目光里,只有深切的恐惧和下意识的服从。
洛伦佐·阿斯奎斯实在是一只十足自恋的虫,自恋到让他能无视自己下意识的功利性,将之粉饰为爱情。
“我……我可以重新说……”洛伦佐有些慌乱。
他还在试图猜中那个正确的答案。
“洛伦佐,我是一只独立的,完整的虫。”塞拉斯的声音颤了一下,很快冷静下来,“不是你心灰意冷时肆意发泄,回心转意时轻易挽留的对象,不是阿斯奎斯的奴仆,也不是一个让你施展占有欲和控制欲的容器。”
他说得很多,而哪怕有一丁点留下的意愿的虫,是不会说得这么多的。
“不……”洛伦佐想拉住他的手。
“你用什么来挽留我?”塞拉斯道,“你没有带着任何补偿的诚意,是认定了你一旦服软,我就会回头。”
他能轻易地看穿这只虫的所有想法,洛伦佐·阿斯奎斯,让所有虫都趋之若鹜,有着雄厚的家底,不俗的脸蛋,或许奔着他来的所有虫,雌虫都能过于轻易地揽获他们的芳心,让他觉得自己着实没有必要这么狼狈地屈尊俯就。
“但抛开阿斯奎斯,抛开你的脸。”塞拉斯目光如炬,要将他身上层层的倨傲的伪装烧穿,“你只是一只自私自利的废物而已。”
“我……”雄虫看穿了某种真相,他长舒一口气,“我凭什么要爱你?”
他已经积累了足够的资产,足够的虫脉,有自己的事业,探索锻炼着不同领域的能力,他为什么要再执迷于所谓的感情。
塞拉斯要出来,要离开,哪怕他的过去塌陷成废墟,牢牢压在他身上,他也要从那里爬出来。
洛伦佐的脸一下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被刺伤,恼火地想要反驳,但又颤抖地掩上唇。
没错,塞拉斯说得没错。
如果没有塞拉斯,他独自一虫,要怎么打理阿斯奎斯的一切?过去的这么多年里,他一直在装点他高贵的艺术,心安理得地将一切抛给了原本的管家和塞拉斯,哪怕是策划一些针对螳螂族的舆论,也做得如此粗糙可笑。
他的可怜的,尾羽般的眼睫轻颤,就像当初那只无助的虫崽一般,想要抓住塞拉斯的手:“教,教教我,塞西……”
可塞拉斯已经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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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两个布兰特
“没打起来。”布兰特长舒一口气,将贴在门板上的耳朵移开了。
荀宁还在沉思着,雌虫将他一把捞过来:“想什么呢,小虫崽?”
他原本当这些虫都颇有手段,没想到竟然如此拉胯,布兰特生怕荀宁将他和洛伦佐归为一类:“那些装腔作势的贵族雌虫,都是一些完蛋玩意,特里斯坦放里边都算过得去……”
大放厥词的第三军上将猛然刹住,想起过去的他严格意义上也算是一只贵族雌虫。
“我的斑斑就是最好的。”荀宁冲布兰特弯了弯唇角,轻易便将这只虫的不安抚平了。
“你早就该去看看眼睛了,嗯?”布兰特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他狠狠揉了揉荀宁的头,看着荀宁的下垂眼看得牙根发痒,又忍不住轻咬他的脸颊。
小狗儿似的。
荀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只是在想,他们的问题会不会出现在我们身上?”
洛伦佐作为一个天然的,站在优势位置的虫,他不会,也不能去共情被压榨的塞拉斯,即便前期他一直被蒙在鼓里,但得知真相后,这只虫仍旧冥顽不灵,就已经充分暴露了雌虫骨子里的清高和自私。
但抛开这两只虫的例子,这个世界上没有虫能完全地了解彼此,荀宁是一只过于审慎的,做什么都想考虑得尽善尽美的虫,在布兰特的事上,更是尤为如此。
雌虫大概要笑话他瞎担心了。
“做得漂亮,乖虫崽,有疑问就该说出来。”
布兰特却奖励一般吻了吻他的脸:“换作之前的你,大概会闷在心里,或者突然抽风,说一些莫名其妙的屁话,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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