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布兰特压着好几周不说,到现在终于憋不住了。
荀宁不得已,只能将之前发生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上回布兰特走得急,原委没听清,这次总算将条理梳理开了,懵懵懂懂道:“所以努卡还在那只寇蛛的身体里,那外边那只是谁?”
“他才是真正的塞拉斯,所有虫眼里的影帝,雄保会前会长。”
布兰特更茫然了:“那努卡是谁?”
荀宁沉默了一下,他已经猜到了几分,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布兰特,但这只雌虫忽然震了一下,自己通了。
“如,如果努卡在寇蛛的身体里。”布兰特忽然不追究这个问题,并且变得结巴起来,“既然已经成了寇蛛精神力的一部分,那必然不可能拥有自己的躯体,那只寇蛛又是谁?”
怎么还在这里玩移花接木呢?
荀宁却摇了摇头:“按照他的说法,应该是我的躯体。”眼看布兰特猛然握住他的肩膀,荀宁拍了拍他的手,“但我好好地在这,你能触碰到我,我也不是那些精神实体。”
确实如此。
布兰特蹙着眉,荀宁全身上下有血有肉,他比谁都有发言权。
这些问题,精神海中的努卡也并没有给出一个答复,显然雄虫是想等到尘埃落定,那些精神力彻底消散后再和盘托出,以绝后患。
“我得问个清楚。”布兰特坚持道。
他们走出房门,塞拉斯捧着智能虫递上来的热茶端坐在沙发末尾,神色有些不安,如避洪水猛兽。
布兰特尴尬地微微躬身:“抱歉阁下,我认错虫了。”
要是塞拉斯真的追究,即便是上将,也得往雄保会走一遭,还得写万字报告,这还不如让他同特里斯坦打一架。
“如果您愿意宽容,我会向雄保会进行事实说明……”
“不,不用。”塞拉斯伸手制止,他礼节性地笑了笑,“我也是来道歉的。”
这下不只布兰特,连荀宁也怔了怔。
“没有提前说明就贸然来访,是我考虑不周,带来麻烦并非我的本意,这也是需要道歉的地方。”
在敲门三声已经算礼仪标兵的军部,塞拉斯的标准已经堪称圣贤,连布兰特看着也挠头:“……好的?”
“其次便是洛伦佐。”提到这个名字时,塞拉斯眼神暗了暗,他握紧了手中的水杯,“他这次因为我解契的缘故,擅自迁怒于你们,我本应该出面制止。”
“……解契?”布兰特匪夷所思地开口。
雄虫主动解契,这在虫族历史上也相当罕见,虫族对雄虫的伴侣虽有严格的数量限制,但雌多雄少的现状,让雄虫暗处坐拥三宫六院的也不在少数。
雌虫用金钱奉养雄虫,雄虫则给予精神力安抚和x爱,这几乎成了约定俗成的规则。
很少,不,几乎没有雄虫会主动舍弃一个有求必应的金主,即便厌了烦了,借着雄虫保护法,一脚踢开便是,不必走一遭繁琐复杂的程序。
正因为很少先例,且阿斯奎斯实力雄厚,若是塞拉斯此时不亲自推进解契进程,只怕会生生拖延个三五十年。
他便依然无法摆脱阿斯奎斯。
“提案尘埃落定,他便没有得逞。”荀宁摇了摇头,并没有为难,“无伤大雅。”
状况比塞拉斯想的好许多,他松了口气,似乎这件微不足道的事在他心头积了许久:“在卡梅里亚的时候,你见到的那只虫确实是我,但后来的宴会上,光凭我的精神力已经无法支撑……所以前辈提出,由他替代我。”
“这样,我的精神力在本体的某一处休养,而那些寇蛛精神力误将前辈当做是我,做出些无效攻击。”
只要无法削弱本体精神力,寇蛛精神力就永远不可能鸠占鹊巢,反客为主。
相当于在这些寇蛛精神力的眼皮子底下,来了一出惊险的狸猫换太子。
前辈似乎是演艺界的惯用词,荀宁琢磨了一下,便明白了后来陪着他们搞垮德兰顿,带领他们去寻找残茧的都是努卡。
那么努卡大抵是这些精神力上一回侵蚀的对象,虽已经身死,融入到集体精神力中,却没有被完全同化。
“若是前辈做了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补偿。”塞拉斯看着他们,目光真诚,“在同一体内,我或多或少能感知他的想法,前辈并非有意为难……”
“他没有做错什么事。”荀宁让他安心,“相反,还帮了我们许多。”
塞拉斯眼里的担忧终于消失,他叹了口气,说出此行的目的:“叨扰您了,我想去见见他。”
布兰特一直在琢磨着什么,沉默不语,闻言下意识跟着道:“我也想。”
荀宁回看他一眼,雌虫才发觉自己头顶着个上将军衔,军部完全可以横着走,实在没必要沾荀宁的光。
布兰特咳了一声:“需要准备什么吗,虫崽?”荀宁正琢磨着有什么遗漏的资料,就听这只雌虫继续道,“比如说一束星丛玫瑰——出了名的道歉花。”
这次雄虫的眼神更加直白——抽什么风?
塞拉斯还以为是军部的特殊习俗,他犹疑道:“我没来得及准备什么,但若是能让我亲口向他道谢,我愿意将一切都告诉您。”
“关于我是如何……被洛威尔卖入阿斯奎斯家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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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只是他的孩子
“斑斑,你怎么了?”
在去往关押寇蛛的地方时,荀宁终于忍不住问。
布兰特匆匆忙忙半道离开,不久后跟上他们,整只虫焕然一新,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梳成背头,还喷了发胶,一双蓝眼睛炯炯有神,平日里随意敞着的领口束得规规整整。
荀宁看了一眼也感到恍惚,他仿佛看到了原著里描述的那只雌虫,宴会厅里无数只虫,唯有他青涩却又意气风发,独特到让虫心动。
雄虫视线向下瞥,发现这只虫手里还抱着一捧星丛玫瑰。
荀宁雌虫的脸被震慑了一会,迟疑道:“抱歉……之后我们或许有约会行程吗?”
“不……”布兰特很少精心打扮自己,他涨红了脸,不想看荀宁的反应,“他雄……我只是想看上去稳重一点。”
稳重地吞了一句脏话。
“对谁来说……对努卡吗?”荀宁试探地摆弄自己的语气,生怕话里疑惑如针尖一般,将这只虫鼓起的气势戳漏了。
“没错,该死的,我太暴躁了。”布兰特压低声音,不让前边的塞拉斯听见,他像在忏悔,又带着自暴自弃的意味,“我该改改这个烂脾气,我对他一直不怎么好。”
毕竟含着口飞醋在喉头不上不下,态度能好到哪里去。
“斑斑,不用担心,他很喜欢你。”他的雌虫本就好看,收拾一番更是帅气到让虫头昏,荀宁将虫揽在怀里,耐不住地偷偷啄吻他的侧脸。
“该死的,你怎么……你怎么知道?”布兰特将他的脸推开,显然半分不信,只当荀宁这句话虫情水分太多。
谁他雄会喜欢被一只脾气暴躁,实在不讨喜的雌虫呼来喝去,布兰特都不敢回想,正因为不敢回想,评价便愈发脱离实际,愈发极端。
实际上,除却偶尔表达不满,以及时刻将赶虫的念头写在脸上,雌虫和努卡的沟通少得可怜。
“我在他的精神海呆过,多少能感知他对你的想法。”荀宁轻声安抚,“而且斑斑是一只很好的虫,所有了解的虫都知道,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但凡问问,军部共事过的,元帅,他,瓦莱里安他们甚至虫皇都知道,哪怕拎怨声载道的第三军军雌来,也不得不认同布兰特是最可靠的一任长官。
只有这只虫不明白,他太习惯将所有错误和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无限放大自己身上的缺点。
“如果你不是一只好虫,那喜欢你的我不就疯了吗?”荀宁吻着他的耳廓,却半天没等到这雌虫回话。
“……”
“……”布兰特心虚地移开眼睛。
他一直觉得荀宁牢牢揪着他不放,不是眼睛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
布兰特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我……不算好……”但他顺着荀宁的话想了想,又忽然觉得有道理——这只虫崽子没说过没道理的话。
他拼死拼活拼成上将,对一只军雌来说也快到了顶,积攒了一大堆功勋资产,除了脾气差一点,只会做些糊糊饭,日常大大咧咧扔衣服,说话不解风情……
布兰特努力了半天,没找到道理在哪里。
荀宁耸耸肩,笑了笑:“没有虫的恋爱只遵照一个理想的模板,对于不同的虫来说,理想的虫都不一样,并且随时在变。”
换言之,布兰特一刀切的好与坏,合适与不合适,放在恋爱当中是无意义的。
“你觉得你脾气暴,但几乎每次发脾气都是在为我考虑,你觉得你做事粗犷不精细,但涉及到我的事,每次都忍不住唠唠叨叨一大堆,恨不能替我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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