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无措和悲伤，忽然一齐上阵，抓挠着他的心脏。
“为什么……”布兰特不自觉开口问道。
面前的虫经历了什么，他又对他做了什么，才会给他留下这样沉重的记忆，才让荀宁在他面前像是剥去外皮的虫，光是触摸就能带来窒息般的痛楚。
“为什么。”精神海里的声音也喃喃道，但这个声音里的惊惶少了些，却多了几分落寞，“现在只剩下……痛苦吗？”
荀宁沉重地喘着气，尽管闭着眼，也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物，徒劳地挣扎了片刻之后，便躺在布兰特膝头昏昏睡去了。
被这只虫崽抗拒，比想象中要难受许多。
布兰特捏了捏他的耳朵，将虫扰得皱了皱眉，还要在他耳旁道：“嘿，虫崽子，老子从没受过这种鸟气!”
但真要看到耳朵被揪红，这只雌虫又不忍心，只能恨恨地亲了亲荀宁的脸颊。
方才的荀宁是上次夜里出现的那位“荀宁”，这再明显不过了，那回避的表现和阴郁的神情，实在让虫难忘。
那个声音还没回过神来，只是喃喃道：“我爱他……我真的爱他……”
倒像这世间无虫再相信他的话一般。
在这之后，精神海里再无其他动静，那个声音再未出现。
布兰特仍旧一脸茫然，如果不是虫崽昏迷，他还当方才做了一场没头没脑的梦。
方才的异象绝不是因为残茧，他能与精神海中奇怪的声音对话，这已经脱离了精神力干扰的范畴，而那位“荀宁”，似乎将他认作了长相一样的别虫。
这个世界没有这么多的巧合。
布兰特沉思着，想将虫崽抱到更加柔软的蛛丝茧中央，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雾状的精神触手将他牢牢缠住，周遭的薄荷味转瞬又浓郁起来。
怀里的雄虫不知何时睁开眼睛，他微微眯了眯眼，黑眸就像是一汪幽静的潭，笑意好似朝阳往潭面洒下的金边。
布兰特试探道：“……虫崽？”
荀宁眨了眨眼睛，唇角扬起，显然，睁眼见到布兰特，让这只雄虫心情很好：“斑斑……”
是他的虫崽。
布兰特被触手带着勾下头，捏了捏他的脸：“虫崽。”雌虫抿了抿唇，试探道，“珍珠?”
荀宁看了他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布兰特鼻子一酸，硬生生忍住了，他倔强道：“你把我吓到了，他雄的。”
精神触手蹭了蹭他的脸，雄虫长高了不少，宽肩窄腰，白皙的皮肤没有一丝多余的瑕疵，漂亮得就像闪着微光的夜绒花，现在这朵夜绒花摇曳生姿，冲着他笑了笑：“随您处置，我的雌君。”
哈，疯了。
真是一个漂亮得赤裸裸的陷阱。
亲吻那双下垂眼的时候，布兰特的脑海闪过一个念头——或许这两只虫是他们的一部分，在那两只虫身上发生的事也同样在他们身上发生过。
被那灵巧的舌尖缠住，被扣着后脑亲吻到要无法呼吸的时候，布兰特想，无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都没有关系。
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会像这样一般紧紧交缠在一起，荀宁不会放过他，他也不会放过荀宁。
“虫崽，如果有天你突然脑子犯浑，不靠近我，还躲着我，是在想什么?”
荀宁想都没有想：“可能是遇到危险，怕牵连到斑斑。”眼看布兰特要揪他耳朵，荀宁连忙道，“现在不会了，因为这样做，斑斑会先难过。”
这只虫崽子的嘴在蜜里边浸过了：“而且，我可有一只厉害的爱虫。”
布兰特愈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无论发生了什么，有多么大的误解和隔阂，他们都能越过这天堑，相互纠缠着走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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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不用再承受
戴兰的圆场让围观虫半信半疑，但他们很快就没有遐想的余地，接二连三的重磅消息接踵而至，让他们完全反应不过来。
首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重伤的布兰特上将休养了五天，就忽然活蹦乱跳地宣布巡航边际星，称要去探查清楚边际星遗留下来的雄虫实验的相关证据。
而据知情虫发言，上将在军部会议上昂首挺胸地宣布这个行程时，身上还沾着浓到刺鼻的薄荷味。
不过这不是重点。
雄虫实验，在黎塞留的实验暴露后，这几乎成了虫民之间的禁词。
布兰特的身份特殊，所有虫都能猜到他意有所指，但洛威尔却持续装死，同时，在直播风波后，格里芬的雌子“布兰特”也再没有现身过。
其次便是销声匿迹许久的阁下忽然发声。
那位S级雄虫阁下用联合账号，在布兰特的直播宣言下简单评论：“胡闹。”
这两字评得妙，说轻可以是打情骂俏，说重可以是严厉呵斥，乍一看没虫觉得上将会被甩了，但都认同上将要倒霉了。
远在边际星的布兰特看到这一条，心里咯噔一声。
虫崽子憋着不说，他还以为这一页被轻轻翻过了，布兰特想着去边际星翻实验记录，查明精神海异常的情况，没想到他前脚一走，雄虫后脚就一点点复盘，翻起旧账来了。
荀宁还专程审问ooi，将当时的场面原封不动地复刻出来，连上将有几时几分几秒没睡都统计得分毫不差。
ooi最后总结道：“就像一只一直werwer叫的比格。”
布兰特看着沟通面板的同步信息陷入了沉思。
这下好了。
听见这虫几天没睡，荀宁挑了挑眉，翻到直播宣言，荀宁眼皮一跳，回放当时的媒体记录，荀宁也陷入沉思。
好得很，某只虫严于律虫宽以待己，光让他不要冒险，自己上赶着上房揭瓦放火烧山。
布兰特好容易等到军队休整，在手底下这帮虫的注目礼中，手忙脚乱地拨通光脑视频，接通后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太生气。
那头的荀宁在准备提案，接通声响起后放下笔来，抬眸淡淡地看过来。
这只雌虫带着军帽，露出来的前额显得眉眼更加深邃，蓝眸灼灼的，精神飒爽，完全不像方才恢复的样子。
就是心虚了些，眼神像星子一样闪烁不定，想撑气势都撑不起来，又扛不住想念，反复抬眼来看，见荀宁没什么事又咽了口口水。
这只虫在面对那些千奇百怪的兽族时都没这样过。
布兰特或许是想先道歉的，但听到身后军雌队伍的议论声，雌虫猛然想起自己在军部的冷酷虫设，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他压低嗓音，用平日训话的语气一板一眼问道：“提案怎么样了？”
先迂回一阵，给虫崽降降火气。
ooi默默给比格上了一炷香。
荀宁轻笑一声，布兰特一个激灵，这回小虫崽即便不说，雌虫也能感觉出来他压着怒：“收尾了，后天上呈。”
布兰特抿了抿唇，低头摸摸鼻子，抬头又摸摸脑袋，又摸摸自己的光脑，在这过程中不时瞥一眼雄虫的表情，最后发现实在没什么可摸：“好好准备，要是我可以及时赶回来……”
迂回打法之大忌，别用得跟盘山公路似的。
ooi默默上了第二柱香。
“不用麻烦。”荀宁看着他，脸上最后一点笑都挤没了。
麻烦大了。
布兰特好容易提起一股勇气，抬头见荀宁面无表情，又都给泄了出去：“好了好了，该死的，虫崽，我错了。”
恶魔长官在道歉。
军雌们五感灵敏，远远地看到阁下的脸时已经十足震撼，现在听到这句话，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ooi以为自己不用求佛了，但布兰特说完这么一句，就不说话了，显然是自己也委屈了，瞥开眼睛咬着唇，就等荀宁那句软话。
毕竟涉及到虫崽的事，布兰特很难维持理智，他相信雄虫也是一样。
ooi本以为荀宁会将布兰特训一通，让他别这么做，但荀宁功力深厚，他瞥了噘着嘴的布兰特，这只虫倒是豁得出去，全然不管自己在下属面前的颜面了。
但布兰特不能这样。
若是荀宁不来，若是那只寇蛛等着布兰特和德雷克战到生死已分时再出现，雌虫设计这出瓮中捉鳖的戏码，只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谁教他冒这等险，去逼格里芬狗急跳墙？
荀宁垂了黑眸，也只是静静道：“我很难过。”
雄虫的声音压着，让那难过实打实地落地了。
布兰特猛地看过来，他的蓝眸瞪圆了，急切地想对荀宁说些什么，但雄虫已经将光脑断了。
ooi将最后一炷香给上全了。
完全被拿捏得死死的呢，上将。
眼看着阁下整理好了议案，布兰特已经接连打了好几个通讯请求，荀宁打开一看，斑斑已经私信了好几条，甚至有几条陌生账号的讯息，看上去还是借用别虫的光脑联络的。
真的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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