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宁终归没有让这只斑斑太焦灼,他摸了摸ooi:“给沟通面板发讯息,让他注意休息。”


    那上将估计更是恨不能立马窜回来了。


    除却议案外,还有上回动乱没能扫尾的舆情和仇视情绪。布兰特调用志愿兵找荀宁,戴兰则忙于增派巡查虫和安置受伤的螳螂族,一时都没能腾出手来。


    更棘手的是,阿斯奎斯忽然发了疯,塞拉斯和他解契,他不去找塞拉斯,反倒卯足一股劲,将矛头指向他们。


    这次的舆情反扑比从前都要猛烈,游行本就是赋有意义的政治行为,现在这场暴乱更是被强行拔高,让螳螂族和主星虫民的矛盾愈发凸显出来。


    好几家阿斯奎斯控股的媒体已经表现出了明显的倾向,这样下去,螳螂族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荀宁揉了揉眉心,联络了赫克托,雌虫眼下青黑,这位首领的昂扬斗志都快被磨没了:“阁下,现在的暂居区……离医院和曾经的迁居……聚落很近,我们这里太多老虫受伤……”


    现在即便是螳螂族想走,也暂时走不了了。


    “我……不想再让他们失望了。”赫克托的绿眼睛血丝明显,他慢慢开口道,“我想为螳螂族主动澄清,说明原委,参加你们的那种……发布会。”


    荀宁有些意外,现在任何一只站出来为螳螂族发声的虫,都会被淹没在骂声之中。


    就算赫克托是螳螂族首领,他还是更想劝说他避过这阵风头,但雌虫寸步不让。


    “无论会不会被骂,有没有虫信,我们是清白的,我们就要说出来。”赫克托摸了摸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残余着他受虐的疤痕,在这只雌虫身上,初见时的讨好感不知何时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迈过时光的勇敢和沉稳。


    “说出来,默默忍受这一次,也总比一直忍耐下去,让更多虫受害要好。”


    他们不愿再受难,也不愿如他们一般的虫受难。


    荀宁摇了摇头,赫克托以为他拒绝了,眼神暗了暗,尴尬地笑了一声:“如果阁下您不方便……”


    但雄虫打断了他的话:“不,你们不用再默默承受了。”


    赫克托看向他,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期许和紧张,注视着那双坚定的黑色眼眸。


    “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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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重塑规则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瓦莱里安从浴间出来,用白袍草草裹住身体,一边垂下雪眸,细细擦着自己的黑色长发,状似无意地问道。


    他其实该挑更早些的时候问,那时的赫克托和卸货似的,什么都往外甩,但看着雌虫哭肿的眼睛,瓦莱里安又不忍心了。


    赫克托躺在床上,红发散在肩头,绿眸周围还有些肿,被医生按着热敷后好了许多,他闻言蓦地起身,又掩饰一般躺下,摸了摸自己的手:“没有,阁下……”


    这只虫真的没意识到,他一心虚就喊阁下。


    而且心虚的时候真的很明显。


    螳螂族的事情闹得这么大,瓦莱里安但凡长了耳朵就能听闻,可听了这么多风言风语,没有一句是从他家这只雌虫嘴里说出来的。


    这就有点可疑了。


    这只虫还当他瞒得很好,一双绿眼睛挂着两个黑眼袋,装模作样地冲他眨眨眼调情。


    自作聪明的笨虫子。


    瓦莱里安凑上前,钻进赫克托怀里,这只雌虫的胸肌在放松时软软的,虽然舒服得很,但雄虫还是打算挑明白了说:“在某些方面,我确实雷厉风行,不够周到。”


    “不……”赫克托猛地握住瓦莱里安的手,又后知后觉地琢磨过来,讷讷道,“不是这样……”


    瓦莱里安挑了挑眉,着实觉得赫克托没必要如此辛苦:“在这种情况下,让他们快速地安定下来才是最好的选择,我理解你想证明自己的能力……”


    但犯不着因为这个,就完全抗拒他的帮助。


    听到瓦莱里安的指责,赫克托深吸口气:“不是因为这个……我想在医生您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但也不会拿整个螳螂族去冒险。”


    他没有生气,在明白阁下对他并没有轻视的态度后,赫克托在瓦莱里安面前逐渐开始大胆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连笨虫这个称呼也没有以前刺耳了。


    “我只是觉得,这样做不好。”赫克托认真地摇了摇头,他低头看向瓦莱里安,大抵从没觉察过自己这双眼睛温柔下来有多醉虫,“我不想被这么对待,他们也不想。”


    瓦莱里安的手段素来强硬,他若是出手,便是施压领头虫,禁绝种族游行,利用特权将螳螂族编入军部队伍,让说三道四的虫也只能噤声。


    一刀切的政策落下来,真正有反抗之力的没多少只虫,即便虫民能闹一闹,很快也就翻篇了。


    他对此熟得很。


    “你倒是为他们考虑。”瓦莱里安笑了一声,但笑意很快消失了,他抿着唇,摸了摸赫克托的眼角。


    这只虫落难之时,又何尝有一只虫为他考虑过呢?


    “我依然觉得我是对的。”瓦莱里安亲了亲赫克托的嘴唇,“是你告诉我的——你没法向一个制定和维护歧视规则的虫,去哀哭乞求你的权利。”


    赫克托不记得了,他真的希望他能够记得,毕竟他随口的一句话,医生便珍之重之地捧了这么久,若是当初的他还在,或许能给医生一个更好的回答。


    可现在的他,别说记忆,连脑子都有时不清醒。


    “我……或许只是随意说的,或许……并没有那个意思。”赫克托无措道,仿佛夸奖和批评对他来说都分外烫手。


    “但你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直到现在,不是么?”瓦莱里安捧着他的脸,直看得赫克托受不住,喃喃了一声“阁下”。


    “赫克托,你是一位完美的首领。”


    言过了,赫克托想这么说,医生不该这么称呼他,不该将这些美好的赞扬放在一只有着肮脏过去的虫身上。


    但他紧紧咬住下唇,忽然不想在医生面前露怯。


    瓦莱里安摸了摸他的嘴唇,要他松开牙关:“我所能想到的最为直接的解决方案,是努力成为那只制定规则的虫。”


    瓦莱里安始终秉持着悲观态度,他认为某些虫,某些规则是不可改变,不可让步的,所以对瓦莱里安来说,规则的制定者是家主,是雌虫,那么他就成为家主,成为“雌虫”。


    对于那些作乱的虫来说,强权在他手上,规则的制定者便是他,瓦莱里安没理由不施压,他们也没理由不服从。


    他并没有摒弃身上来自阿伦德尔的利己特质,注定无法成为领导者,成为先驱。


    赫克托犹疑了一下,依然反驳道:“这样无法彻底解决问题,医生。”


    在暴露家主身份后,雌虫便很少直白地反驳他,大抵家主位置本身代表着极深的资历和经验,反倒让赫克托在他面前畏首畏尾起来。


    但这一次,赫克托忽然提起气来。


    “不平等的规则还是存在,您并没有获得权利,真正的您,和当初的您一样的虫,都还是被欺压的那一方。”


    说完,大抵担忧自己冒犯瓦莱里安,赫克托小心地抬起绿眸看了他一眼,结果这一眼又让他看呆了,痴痴傻傻黏糊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垂下眼睛。


    有时候瓦莱里安也不想叫他笨虫的。


    他歪了歪头:“达到目的不就好了?”雄虫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我一直是只‘雄虫’,现在已经和某位贵族匹配了。”


    医生被迫和某位贵族匹配。


    这是赫克托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即便他觉得医生迟早会厌烦和抛弃他,却也不想瓦莱里安承受这样的侮辱。


    赫克托焦灼地亲吻着雄虫:“我不是说您是错的,医生,在那种情况下,您已经做到了最好。”


    他即便再怎么蠢笨,也能明白瓦莱里安今天的自由,是牺牲了许多才换来的,他不会用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去否定医生经年累月的努力。


    但螳螂族和瓦莱里安是不一样的。


    只要摆脱不了身上异族的标签,那么他们的后代便都会是异族。


    他们不能滥用权力去强压他虫,因为他们曾经便是被迫害的一方。


    螳螂族要对抗的不仅是当初围剿他们的贵族,还是让压迫水到渠成的制度,偏见和陈腐的规则。


    “我要……重塑这个规则,要做到即便我们是螳螂族,他们也没有必要恐惧我们,我们亦没有必要排斥他们。”


    他们原本便是一样的虫,他们一直都是一样的虫。


    “当螳螂族身上没有多余的标签,当他们提到我们时不会恐惧,我……作为首领的使命就完成了。”赫克托沉默了一会,“之后或许换只虫,也能将他们带领得更好。”


    游行暴力事件发酵后,他的那些过往又被翻出来,只是这一次,那些虫的矛头不仅对准他,还有意地贬损整个螳螂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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