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宁皱了皱眉：“你故意的，你早就在谋划这一天。”
努卡背负着那些精神力太久，也被那些声音洗脑太久，他从前怎么会对这只虫毫无防备?
“放我出去，这样做毫无意义。”荀宁试图和他讲道理，“我已经接近蜕皮期，他们即便想用我的身体复仇，也支撑不了多久。”
最重要的是，他的斑斑定然还在找他。
努卡依然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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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不会孤身归来
在努卡的精神海中，只有这只虫是绝对的主虫，即便S级雄虫也无法干预。
但若这只虫不松口，荀宁也只能拼命一搏，捣毁他的精神海。
他这么做便是玉石俱焚，毕竟捣毁了努卡的精神海，他也没力气去和本体内的那些精神力斗争。
“你没法这么做。”努卡一眼看穿他的想法，淡淡道，“临近蜕皮期，你的精神力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现在的你，能不能敌过我都未可知。”
显然，这只虫之所以坚持留在他身边，就是为了看准时机再下手。
“但若任由那些精神力操控我的身体，布兰特可能会因此受伤。”荀宁目光微寒，没有退让，“我无法接受。”
抢过努卡身体的控制权，他至少还能给布兰特示警。
努卡作为每次腻歪的见证虫，一眼就能看出荀宁打算闷声干大事，他无奈道：“好吧，好吧，在涉及到他的事上，你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知道吗？”
荀宁不说话，这只虫冷脸时来很有威慑力，奈何大部分的虫都不免将注意力停留在他过于无辜纯良的脸上。
若是布兰特在，虫崽子再凶，这会也忍不住捏一捏。
“问题不在你身上，而是在我。”努卡垂眸，他向荀宁展示自己的双手，即便这里都是精神力凝聚的幻象，他的袖口处也空空如也，“我要撑不住了。”
“我的精神力和那些东西是共生关系，我凭借他们支撑到如今，但只要拒绝融入其中，我们就始终只是相互斗争，相互吞没的关系。”
努卡摇摇头，语气带着些许自嘲和无力：“我赢不了，我的精神力等级还没达到S，而且势单力薄……”
“如果早点说，我们或许可以帮上忙。”荀宁并没有多少动容，现在他意识到，努卡做任何事都有他的理由。
不将这些告知他们，定然也是有意隐瞒。
努卡躯体尚存，本体精神力不灭，寇蛛精神力便始终是寄宿一般的存在，若无意外，努卡本虫精神力定然是牢牢占据上风的。
除非精神力衰弱，或者本虫有意退让，从这只虫的状态看来，后者的可能性反倒会大些。
这只虫并不可信。
努卡也油盐不进，四两拨千斤道：“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
“因为你撑不住了，所以只能让他们到我身上？”荀宁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总结出了这么个略显荒唐的原因。
努卡脸皮厚如城墙，思来想去没想出什么逻辑错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留在我的精神海中，你的精神力不会被完全吞没，等他们完成复仇，这些精神力也会自行消散……”
根本经不起推敲。
他不耐打断：“你为什么肯定他们复仇后能自行消散？复仇又是什么程度，杀死洛威尔，还是杀死所有参与到围猎寇蛛的贵族？”
毕竟这并非单独针对某一虫的恨意，而是一个消失的族群，消失的文明，针对当初围猎者的复仇。
单凭那些全然丧失理智的精神力，无疑是自寻死路。
努卡辩不过，身形虚化到荀宁打不着的地步，表情安详得快要入定：“总之，你现在不能出去，我可以帮你关注，见到你的雌虫，我就告诉你。”
这只虫的心思实在太深，到现在还在给他绕弯子，荀宁委实看不清他究竟想做什么。
荀宁只能退一步，在一团虚雾中还是握住他的领口，将虫晃了晃，差点把努卡给晃散了：“别把斑斑扯进来，他和这件事无关。”
“如果你敢伤害他，我会取代你，至于那些精神力，哪怕把本体毁掉，我都不会让他动斑斑半分——”
他和布兰特作为伴侣，互相之间有一定程度的感知，他并非无计可施。
这次螳螂族的乱子早有预谋，洛威尔定然会借机生事，若是此刻被寇蛛精神力占据的他又做出什么事，斑斑定然会猝不及防。
但荀宁没想到的是，至少洛威尔就根本没有生事的机会，反而呢，布兰特这一阵搞的事够他忙活好几年了。
从洛威尔的视角来看，他只是尝试了一次失败的刺杀，布兰特就和抽风一般不管不顾地开始自爆，洛威尔本就是一座摇摇欲坠的风中楼阁，这下地基都快给虫掘了。
现在格里芬睁眼是布兰特，闭眼是布兰特，吃个饭也没忍住念布兰特的名。
所有虫，熟悉或不熟悉布兰特的虫，一时都没敢去联系他。
这是堪称伟大的行径——在星舰上开直播，将他的螳螂触角，还有半边畸形的蝴蝶翅翼展示给所有虫，让他们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悲剧般的怪物。
怪物。
你是无辜者，受害者，是被压迫的对象，但在星网上展示的这刻，所有虫都会意识到，你同别虫格格不入。
你是一名声名赫赫的上将，当然，或许从这以后，人们更加津津乐道，永远不会忘记的是你的另一重身份。
——怪物。
并非所有虫都能准确明白“上将”这个词的分量，但无论是否明白，这些虫都想看看，不同种族的特征融合到一只虫身上是怎么样的，出于怜悯，出于猎奇。
这相当于布兰特要将他鲜血淋漓的伤口，扒开给所有虫看。
即便已经拉黑，格里芬依旧通过不同手段来骚扰他，这次是借用他的一位下属的账号：“既然这么想展示，我早该把你做成标本，送进博物馆，是不是？”
布兰特并没有理会他的无能狂怒。
他有条不紊地准备——向军部上报自身情况，领了停职处罚，计划发布会直播，协调当天防卫，以及在戴兰欲言又止的目光下，学习光脑直播按键操作。
“没必要这么急。”一贯摆出半吊子水平打哈哈的戴兰这次严肃起来，认真劝道“我们到边际星再找找，没必要把你自己交出去。”
即便布兰特做出这样的牺牲，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洛威尔仍然无法被定罪。
布兰特虽然脾气一点就炸，但做事从不莽撞，甚至算得上小心谨慎，正因如此，即便第三军的士兵背地里难免抱怨，但要谁将布兰特顶下去，他们任谁都不乐意。
要不是戴兰有和稀泥的绝活和能屈能伸的灵活身段，他高低也得被拉去车轮战。
军部不能没有布兰特，他想，要说整个虫族不能没有布兰特便太大了，他也说不起，但对现下青黄不接的军部来说，布兰特无疑是强劲到可怕的新生力量。
“瞧瞧……那些平日里讨厌你的老家伙都在劝……”
“戴兰。”布兰特撑着额头打断他，叹息了一声，“我……开始是为理想加入军部，第三军的责任让我撑了下去，再后来，面对那些流言时……我也不免怀疑……”
他真的如此差劲，差劲到一朝落难，无虫相帮？
如果真是如此，他一直以来的坚持究竟是为了什么？
戴兰辩解：“当时这件事闹得太大，又正是雄虫议题的敏感期……”
“后来是虫崽……”布兰特并没有听，“是虫崽让我慢慢想起加入军部的初心，以及我究竟是怎样一只虫。”
他始终是一只虫，即便有一腔孤勇，他仍需要外界的反馈，来告诉他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不然光凭他自己愣头愣脑地到处乱撞，是很容易迷失的。
在沦为雌奴，被洛威尔拱手送做虫情时，布兰特本以为这次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挣脱了，但荀宁握住了他的手。
只有这只虫崽固执地一遍遍告诉他，他究竟是谁。
这个世界有太多虫被贴上“异类”的标签，可要这么算下去，虫族只有这么一个布兰特，那他便算是所有其他虫的异类。
分类本就毫无意义。
“我并不奢求他们能不用异样的目光来看我，我会做我想做的虫，干我想干的事，终有一天他们能在认识到我是一只怪物之前，认识到我是上将。”布兰特耸了耸肩，笑了笑，“甚至在这之前，意识到我是布兰特。”
撕下所有标签，所有被过度简单化的形象，他只拥有一个独一无二的，赤裸的灵魂。
“我绝不会孤身一虫回来。”
布兰特绝不会再度被击败。
雌虫做决定时向来干净利落，抛下这么一句，便在戴兰的注视下转身登上了星舰。
他乘坐星舰来到主星外缘，在治安的薄弱地带，在他的珍珠舰中开启了直播，他将做从未有虫做过的事——露出自己的螳螂触角和畸形的蝴蝶翅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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