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向来公正分明,做事严谨的指挥官盯着他,声音里的恨压不住,“我只用说出去就好,如果有虫好奇,他们自会帮我查。”


    谁让这只虫做的事,一件都经不起推敲。


    “你好好想想。”格里芬感受到威胁,布兰特已经全然不受控,他转而循循善诱,“这对你来说也没有好处,毕竟你也是参与者。”


    这确实是问题所在,连旁听的ooi都想得明白,当初很多事,布兰特无论有意无意,都被迫卷入其中,若硬将这些罪名安在他身上,他也逃不开。


    英雄还是阶下囚,只在一念之间。


    “走着瞧。”布兰特却没有退缩,他只是慢慢道,“格里芬,很早之前,你让我假扮你的雌子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这句话,走着瞧。”


    格里芬愣了愣,布兰特当初说过什么,他当然不记得,他只记得当初那只虫崽的眼神。


    让一只卑贱的螳螂来当他的雌子,这可是对谁都有好处的交易,布兰特不仅可以得到洛威尔的扶持,还能摆脱重复的实验,跪下来感谢他也不为过。


    但全然出乎意料的,那只虫崽一语不发,只是捂着自己青紫的手臂,用一种不甘的,倔强的眼神看向他。


    这只虫崽说了些什么?格里芬不记得,就算记得,也不会放在眼里,一只小鼠的吱吱叫,换谁会在意呢?


    若是没有旁虫,布兰特便会像之前一般,被驯化到见着他就发抖,只能乖乖听话。


    原来是走着瞧。


    那又怎样呢?


    即便当上了上将,拥有耀眼的功勋,在格里芬眼里,布兰特也不过是个无用的废棋,卑贱的螳螂,若是没有他的帮助,这只虫早就该和他的同伴一样成为实验废品。


    布兰特了解格里芬,看见他的眼神便懂了,他冷冷一笑。


    “你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布兰特紧咬着牙。


    越想着他的虫崽可能在某处受苦,而面前的虫安然无恙,他就越怒不可遏。


    他的怒火已经燃烧了太久太久,向着格里芬,向着那些虫,那些轻易地,肆无忌惮地去摧残,毁灭别虫一生的虫。


    “还有个证据,是你无法毁掉的。”布兰特一字一顿,蓝眸灼灼,“你还有一个,活着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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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未知下落


    “孩子。”


    这一声将他唤醒了。


    荀宁眼前斑白一片,直到模糊的场景逐渐清晰起来,他才发现自己正躺在绵软的雪地上,呼吸间溅出些冰冷的雪雾。


    他的身边坐着一只虫,手正从他的额头拂过,应当是在探查他的状况。


    “我们得继续向前去。”努卡的声音有些疲惫,又有些紧张,他们面前有堆烧焦的木柴,他们貌似以极其原始的方式度过了一个晚上,荀宁晃了晃脑袋,也没想起发生了什么。


    努卡瞥了他一眼:“你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最近也总是忘事。”


    这只虫带着他藏到雪山来躲避杀手虫追击,但荀宁的精神劲头一直不大好,边走边忘事,以至于他们磕磕绊绊,耽误了不少进程。


    这里的落雪带着香味,偶尔稀松到闻不见,偶尔浓烈到刺鼻,即便是清甜的气息,也抵不住漫山遍野地飘散,熏得荀宁头晕。


    脚底的积雪则绵软得没有一丝声响,每一步都静悄悄,荀宁抬头只望见高大的松林,几乎要将天空都遮挡住,天地间只有漫天大雪飘落,像一首慢悠悠的小调。


    “主星怎么会有雪山?”荀宁还有些晕眩,只是机械地向前迈着步子。


    努卡怕他倒下,便跟在后边:“在阿尔法远眺就可以看见,主星唯一一座,是契山游乐园的一部分。”


    “这是什么味道?”


    香味愈发刺鼻,直直要钻进他的喉咙,荀宁终于忍不住道。


    “是冬天末梢,春天快来的味道。”努卡的声音快活起来,似乎早就等他开口问了,“是郁香忍冬,我雌君的味道。”


    谁想知道了?


    荀宁咳嗽了几声,周遭的忍冬香就忽然淡了一些:“我们还要走多久?”


    努卡声音又显得发闷,大抵察觉出荀宁急于逃离这种境况的迫切:“三天。”


    “不能快一点吗?”荀宁不知道冲着谁讨价还价,“两天?”


    努卡沉默了一下:“不行。”


    “我们先坐下来,休息一下吧。”荀宁蓦地回头,方才还在他身后说话的努卡却不见踪影。


    过了好一会,一只虫从旁边的雪堆里爬出来,他形容狼狈,冻得脸颊通红,朝他笑笑:“不小心跌坑里了。”


    荀宁不置可否,见他没拒绝,便径直在树下坐下了。


    努卡紧挨着他坐下,他看上去有些不一样,但荀宁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他现在确实不太清醒——黑色长发,黑色瞳仁,脸尚带稚气,嘴角衔着笑容,穿来的衣服出奇得厚,长得讨喜,裹得也像个粽子一般。


    荀宁想回忆他往常看过的努卡,但头又一阵阵刺痛。


    要说哪里奇怪,大概是他的穿着看上去更像逃难,而努卡倒像把自己捯饬了一下,专程旅游来了。


    “怎么想着休息?”努卡好奇。


    “累了。”荀宁有意无意道,“和我说说你的雌君吧。”


    塞拉斯的雌君自然是洛伦佐,努卡愣了愣,流畅地吐出话来:“阿斯奎斯的家主,早年有些作品,但后来隐居幕后……”


    荀宁打断他背诵星网百科:“我想知道他私下里是什么样的虫。”


    他的语气随意,看上去像真想闲聊一般。


    “他私下里……就和所有其他虫一样,一个正常的虫……”努卡却忽然有些慌乱,他开始还在努力拼凑词句,而后想到什么,又忽然振奋起来。


    “他是一只很好很好的虫,刚开始见到我总是不说话,光给我塞一些小零食,非常可爱。”


    “你……我雌君他的信息素是忍冬味,所以我和他都……喜欢冬天,他比我爱看书,无论看什么书,都能编成睡前故事讲给我听,他的声音很温柔,说话也文绉绉的……”


    努卡语速很快,也描述得前言不搭后语,或许确实如他所说,他看的书不多,又或者只是太激动了。


    “有时候我们也吵架,我说冬天就该出去看雪,他说会冻着虫,那次吵了一个小时,最后才达成一致意见,就是得把我们都裹成球。”努卡向后仰,把自己埋进雪里,笑出声来,“然后就可以像这样看雪。”


    竟然能因为这么无聊的原因吵上一个小时。


    头晕的时候,荀宁的情商也售罄:“他不烦你吗?”


    努卡的笑声嘎的一下止住,他幽幽看他一眼:“我的雌君很爱我。”


    荀宁没话说了。


    “真想全部告诉你,孩子。”努卡的声音放低下来,“很多很多事,真想全部告诉你。”


    荀宁表明自己没有闲情给他立传,他掰了一段荒草,总算问道:“那来这个雪山,是你雌君告诉你的方法吗?”


    努卡忽然不说话了。


    荀宁不紧不慢道:“自然的雪没有忍冬香,主星确实有座虫工雪山,是安柏名下的资产,开发程度很高,我们走了很多天也没找见大路,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香味在虫族是很敏感的事,毕竟没有虫愿意见到自己的信息素和厕所香水撞味了,忍冬也并不常见,安柏不可能大面积地制作忍冬香味的雪。


    “还有这些雪。”荀宁伸手,接住了飘飘扬扬的雪花,“环境温度低,但雪却没有冻手的感觉。”


    “主星的季节受区域温层控制影响,确实只有那座雪山终年都是冬季。”


    但这个幻觉,实在太虚假了,假得他都不忍戳穿。


    他转头看向努卡,这只虫正看着手心的雪发怔:“你没见过冬天,也没见过雪,对不对?”


    所以一个简单的问题,这两只虫都能争论上这么久,是因为他们从来都没见过,只存在于想象里的事物,自然是各执一词。


    努卡依旧接着雪,荀宁也伸手,发现手心忽然有了些许冰凉的湿润。


    荀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纠正道:“不是落在手心就马上消失,是慢慢融化开,从冰变成了水。”


    于是那些雪在手中慢慢变成水。


    “这里是你的精神海,对不对?”荀宁没有再同他兜圈子,而是点明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聪明的孩子。”努卡并没有被拆穿的尴尬,似乎料到他早晚知道真相,“我雌君可比我聪明多了,他能比我做得更好。”


    “如果在这里的虫,是他就好了。”


    荀宁刚要开口,努卡摇了摇头:“你必须在这里待上一阵,你的身体过于虚弱,已经被那些遗留的精神力趁虚而入了。”


    难怪这只虫与从前的状态大为不同,仿佛灵魂全然回到了身体里一般,全然荡涤了从前的颓靡和沉郁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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