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卡担忧地看了荀宁一眼,确认他没事后才继续道:“目前似乎只有尽快度过蜕皮期这一个方法,来解决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荀宁沉默地点点头,又倒回去揪出关键来:“你方才说,蜕皮期也可能需要雌虫干涉。”
“是。”努卡瞥了眼布兰特,似乎有几分心虚,“蜕皮期是雄虫很重要的时刻,本能和理智相互搏斗,雄虫发泄任何欲望都有可能……”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布兰特气得脸颊发红:“该死的,为什么不早说,万一虫崽子蜕皮期……”
反应过来后,他脸色一下又黑了。
不告诉他,无非是这只虫眼光崎岖,思想狭隘,打心眼里嫌弃他。
估摸着特里斯坦那种面上假惺惺,实际上玩得比谁都花的虫才能成为他的座上宾。
从来只有他骂虫嫌虫的份的上将,憋得脸红脖子粗,想骂虫又不想在荀宁面前再度失态,最后欲言又止,委委屈屈地瞥了荀宁一眼,对方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安抚一般摸了摸他的手。
荀宁做了个口型,布兰特却能看出来大意——“你最好”。
布兰特嘴角没忍住一弯。
不是所有虫都和他的虫崽一样慧眼识珠。
看着布兰特眼神越来越危险,努卡知道不妙,忙举起手:“不同的虫有不同的欲望,有些雄虫的蜕皮期表现是不停排泄,雌虫在场只是起到有备无患的作用。”
这回换荀宁斟酌开口:“我觉得,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出现……”
“还有一件事。”努卡似乎觉得难办,特地搁到最后才说,“阿斯奎斯应该是知道我在你们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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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木已成舟
“操他雌的。”布兰特忽然道,“我懂了,这该死的老家伙!”
难怪特里斯坦会突然出现。
格里芬那老家伙清楚了努卡的动向,觉着布兰特这里不好下手,便选择将枪口转向还没站稳脚跟的荀宁。
塞拉斯本身是寇蛛混血,贵族之间不藏腌臜事,格里芬定然知道这一点,可若是他联系到荀宁身上……
——这个猜想已经接近布兰特心里的最坏打算。
格里芬想方设法得到,甚至伤害雄虫都在其次,这只虫根本是个用尽一切手段重振洛威尔的疯子,难保他不会继续实验,试图让洛威尔独占这种高等血脉。
布兰特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荀宁身上。
他低下头,咬肌动了动,沉重地吸了口气,荀宁看过来,他的手只是微微一动,便被布兰特倏然握紧。
——天不怕地不怕的斑斑也害怕了。
“不用担心。”荀宁拍了拍他的手,在他松开拳头后十指紧扣,“我会联络安防部,增派贴身安保,将工作地点暂时定在军部。”
“不够。”布兰特哑声道,“你要在我身边。”雌虫重复道,“我身边,我能看到的地方。”
“离特里斯坦远一点,他和洛威尔有些关系,我光看着那家伙就犯恶心,知不知道?”
荀宁低头一看,这只虫已经扯住了他的袖子,这句话里夹杂着几分真心,几分私心,约莫自己也担心被看穿,才瞥开眼去不看他。
那场庆功宴上,作为后辈的布兰特涉世未深,还揣着一身抱负和理想,好歹还将身为第四军上将的特里斯坦当个虫物对待。
那时的布兰特正满心期待地迎接上将生活,觉得到了这个位置,就可以摆脱那些狂热雌雌恋和雄虫的骚扰。
却不想刚来就被特里斯坦的低级趣味糊了一脸。
热血青年布兰特熊熊燃烧的壮志,就这样被一泡尿给浇熄了。
军部年轻有为的上将,在大庭广众之下吐在了特里斯坦身上。
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从这之后,布兰特和特里斯坦每次见面都掐,会议室里吵得面红耳赤,走廊上吵得上蹿下跳,开始还会讲点逻辑,后面直接拳打脚踢,不惜背负万字检讨,也要让对方重新做虫。
可想而知,布兰特看见特里斯坦如同虫屎一般粘在门口,是有多么嫌弃和憎恶。
这种花心浪荡的虫,连碰他的虫崽都不配!
荀宁察觉到他的抵触,轻轻拍拍布兰特的肩膀,要他放心:“不用担心,在工作上我和特里斯坦没有交集。”雄虫强调道,“况且,我们是联合账号,光脑上彼此的私信和关注都能看得到。”
布兰特当然知道这一点,但是出于礼貌,他从未想过去翻荀宁的账号。
雌虫没想到荀宁会这样说,诧异地看过来,又挪开视线:“我……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想让这只虫崽离特里斯坦远一点,并不是要僭越地干涉雄虫的私生活……
“斑斑,如果你想要,这个账号都能交给你。”荀宁捏了捏他的手心,要他放心,“你想发什么就发什么,嗯?”
布兰特不该患得患失,他该干脆飒爽地将话撂在这,若荀宁不听,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但这次若是他拒绝,甚至转而去接近特里斯坦,布兰特大抵只会像上次一样,自己一只虫默默难过,慢慢消化。
爱是一把双刃剑,能同时赋予虫拥抱和伤害的特权。
好就好在,他看见了这样的斑斑。
这只虫紧抿下唇,蓝眸定定地看向他,尽管努卡在一旁,他也再忍不住,低头轻轻地,珍重地啄吻他的手。
啄吻这每每在迟疑不定时,都向他伸来的手。
布兰特的状态并没有比他好多少,雌虫下巴泛青,眼底也夹了些红血丝,说话嗓音发哑,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荀宁熬到后半夜时回头,经常能捕捉到一只睁着蓝眼睛,默默看着他背影的斑斑。
雄虫心下一软,又被钝刀划过般一疼,愧疚愈发深了些——他该花更多时间来陪他的爱虫。
“我会保护你的,虫崽。”雌虫仿佛起誓,声音沉哑但温柔,“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咳……”努卡在确认自己没突然变透明后,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蜕皮期前,你需要好好看着这孩子,精神力若是受到强烈干扰,有可能让蜕皮期提前。”
“当然。”布兰特沉声道,“我本就是这样打算的。”
荀宁对努卡点了点头:“谢谢。”
努卡静静看了他一会:“是我需要道歉才是。”
“我们也思虑不周。”荀宁说这些时,一旁的布兰特也没有反驳,“你在中部和边际星帮了我们很多,保证你的安全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我们该设些障眼法,或者更周全些,将你送到更隐秘的地方去。”
努卡神情懊丧,他揪着自己的黑发,大抵明白自己带来了怎样的麻烦,已经在思考着怎么离开。
但现在那些虫都摸到了他的大致位置,他上一秒义薄云天地走出这里,下一秒就该被逮回去当阿斯奎斯囚室的座上宾了。
“既然木已成舟,你就留在这里吧。”荀宁却开口道。
努卡一瞬睁大双眸,他猛地向荀宁看来,讷讷了一声“孩子”,捏着自己的衣角,似乎想对荀宁说什么。
但荀宁只是朝他点了点头,转而和布兰特回房间了,雄虫孤身一虫站在黑暗中,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荀宁离去的方向。
在进入房间之前,荀宁回头看了一眼。
这只虫经常像这样一般看着他,有时候在看他,有时候又看穿他,越过他,看向很长,很远,很久的地方。
有时候荀宁都觉得,这只虫似乎随时都会消失不见,就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未存在过一只称自己为努卡的虫。
荀宁收回目光,和布兰特一同,往投映出温暖灯光的房间里走去了。
他刚要开口,忽然就被虫按在了门板上,布兰特犹疑地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虫崽,听着。”
雌虫沉着声音,十分严肃,让荀宁不明觉厉。
这只虫支着肩膀,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蓝眸又控制不住地往他脸上飘,雌虫咬咬牙,伸手将他的脸遮住了,让荀宁从不明觉厉变得不明所以。
“我不是什么……很好的虫。”布兰特红着耳朵,“反正,没有你想的这么好。”
荀宁并没有立即反驳,他们的呼吸相互交织,布兰特的拇指下意识轻抚他的嘴唇,又觉得僭越一般收回去:“我只是一只普通的虫,一只活了三十五年,没有什么特别的背景,家世……”
S级雄虫意味着什么,荀宁或许不懂,但布兰特不能不懂,一只S级的雄虫,他远不需要像现在这般奔波劳累,光是对他趋之若鹜的虫,就数也数不清。
若是倚仗特里斯坦,荀宁不仅可以拥有S级雄虫的声势,还将有整个费列克斯家族做背书。
整个主星,都没有谁敢置喙他的一举一动。
“我暴躁,做事大大咧咧……抛开上将军服,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军雌……”布兰特低着头,喃喃地将自己的缺点像倒豆子一般抖落出来,“老实说,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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