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不会做无用的挣扎。


    “你本该属于我的。”这种境况之下,这只虫仍然贪婪地,不甘地盯住布兰特,哪怕荀宁还在旁边,也依然抛出这句话。


    他注视着那双带着嫌恶的蓝眼睛,依然在复盘自己的失误:“如果我早点把你抢过来,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反正亨利是个废物,他只能看着我霸占你,驯服你,摧毁你……”


    从亨利出生开始,这个所谓的弟弟就开始抢夺他的一切,他买的精致玩意,从雌父那里得到的一切奖励都会被抢走,而威克斯只会安抚倒打一耙哭泣的亨利,转而让他滚去地下室反思。


    久而久之,奥利弗宁愿摧毁他苦心求来的东西,也不想让给亨利,被亨利成功抢走的一切他都耿耿于怀,而没从他手中夺得的所有,亨利也记忆清晰。


    他们就这样互相博弈着长大。


    在成为威克斯副手后,奥利弗自觉脱离了这些低级趣味,看透了亨利的失权处境,他自以为高虫一等,无需计较这些得失。


    但布兰特的出现又将他推回了原点。


    这只雌虫太漂亮,一双蓝眼睛能轻易地夺去他虫的心神,他的灵魂又太耀眼,让虫忍不住想据为己有。


    他看到了亨利眼中的憧憬,亨利同样也看到了他眼中的仰慕。


    奥利弗也分不清,他对布兰特的欲望里,亨利所占的比重是多少。


    他只知道,新一轮的博弈又要开始了。


    哪怕在牢狱中,博弈也未停止,对于奥利弗来说,这场斗争与雌虫身边的荀宁无关,只和布兰特,和亨利有关。


    布兰特眼神冷了下来,荀宁也被恶心到了,他没来得及出手,亨利却已经冲上去和他厮打在一块:“你敢抢我的东西,你这个贱虫,你这个贱虫!”


    “布兰特不属于任何虫,他只属于他自己。”荀宁面无表情道,他释放安抚信息素,触手趴回布兰特耳边,防止里头的屁话恶心到斑斑,“当然,你们也不会懂。”


    没有虫回应,他们只顾彼此厮打着。


    布兰特抓住他的手臂,顺带奖赏一般摸了摸一旁的触手:“虫崽,不用和虫渣争辩。”


    “奥利弗。”荀宁轻轻扫过和亨利纠缠着的奥利弗,他们此刻就像两条丧家之犬般纠缠不清,难分彼此,在听到荀宁在呼唤他而不是呼唤亨利时,这只雄虫的表情甚至有几分可笑的骄傲。


    “我高看你了。”


    奥利弗忽然怔住,他抽了抽嘴角,下意识想讥讽话语中的蔑视,但他隔一会便品出蔑视背后的深意,可这只虫很快就没有思考的余地了。


    因为亨利又扯住了他的袖子,开始挠他的脸。


    亨利亨利亨利,这只从出生开始就牢牢地绊住他的存在,哪怕成了两只丧家犬,他们也注定彼此唾弃,彼此纠缠。


    走出牢房的路上,荀宁看布兰特不自觉地用手抓挠自己的胳膊,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雌虫有上个回合的记忆,看到这两只虫时,总是忍不住回想起在德兰顿家里遭受的折磨,明明来这里之前他对这两个虫脸的印象都模糊了,可偏偏还是能被一个眼神轻易地勾起来。


    一个被刻意忽视的事实也逐渐清晰——他就是被这样两只虫践踏,折辱,努力了好几十年,一瞬从上将堕落成雌奴。


    何其……可笑。


    荀宁抓住他的手:“我在这里,布兰特。”


    荀宁在这里,他们在这里,现在是德兰顿在铁笼里,而他们获得了自由。


    布兰特肩膀松了松,将他紧紧揽在怀中,深深吸了口薄荷香,慨叹道:“我知道了,小虫崽。”


    对那种虫,多耗一丝情绪也是浪费。


    “我之前有把奥利弗当成过需要防备的对手。”荀宁对他解释方才的话,“有他在的场合,我都牢牢把你抓住。”他握住布兰特的手,十指紧扣,“当然,我们现在也会是一样。”


    “只用去想我在你身边,我永远不会放开你。”


    布兰特眉头一挑,费劲吧啦地从角落里头扒出些回忆碎片,他们三虫同时在场的时刻,那次车祸被送进医院后,这只虫确实如他所说,哪怕伤得血次呼啦的,脑子昏昏沉沉,也紧紧抓住他的手。


    雌虫心痒痒,方才的沉郁终于消弭,接驳站的引导虫走在前头,他就伸手到荀宁身后勾一勾他的手:“虫崽子,原来这么早就对你的雌虫哥哥情根深种了。”


    这只虫很少说骚话,现在说出口,自己都忍不住换成第三人称。


    荀宁沉默了一下,还是没将自己那时候是怕布兰特智障脑抽,被奥利弗一颗糖哄走的担忧说出来。


    “光凭奥利弗的话,没法得知这个残茧和你身上的问题有没有关系。”荀宁总结道,“倒有些意外收获——我们早该来问他的。”


    “我说过他能敲出东西来。”布兰特抹一抹鼻子,洋洋得意。


    荀宁点了点头:“是我高看他了。”


    奥利弗必然能力出众,否则威克斯不会让不受宠的私生子来掌控一部分的商业版图。


    可惜的是,这只虫却偏要和亨利去做这困兽之斗,越是想在雌父面前证明自我,越是在进一步失去自我。


    “你不属于我,布兰特。”荀宁定定看向他,布兰特被这气势汹汹的冷脸虫崽看得一愣,下一秒便又听他道,“但你是我的虫。”


    这才是爱他爱到无可救药的小虫崽子。


    “他雄的。”布兰特骂了一句,又开朗地笑了几声,全然无视了荀宁那熊熊燃烧的独占欲,将这只可爱的雄虫捞在怀里吻了吻,要他醉在这闪着粼粼波光的湖水里,“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荀宁心满意足,紧抿的唇松了松:“我们得另找方法,打听一下残茧的事。”


    “军部住处都做了排查,目前能干扰精神力的只有残茧,是不是它影响了我,又通过我影响了你,我们必须知道这一点。”


    如果是的话……


    荀宁垂下眼帘。


    ----------------------------------------


    第167章 格里芬的威胁


    残茧是为洛威尔实验准备,灭绝已久的寇蛛雄虫突然出现,荀宁忽然就懂了,或者说,他一直以来都有想过——这个寇蛛实验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可笑的,可鄙的屠杀者,妄图再度创造一个他们亲手毁灭过的种族。


    关于残茧,荀宁先沿着奥利弗给的线索问道:“雄虫看护中心会同意让我们联络伊利亚吗?”


    “不一定,那只雄虫的情况很特殊。”


    布兰特摇了摇头,他觉得这条路走不通:“看护中心在探监之后给他做了二次判定,那只雄虫的社会化程度不够,并不是因为他无法自理生活,而是因为他的认知,有些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荀宁喃喃了一声,又想明白了什么。


    布兰特点了点头:“是的,换句话说,他的世界观和我们不一样。”


    “是因为虫神信仰吗?”


    荀宁想到上回,这只暗色皮肤,烙着鎏金花纹的虫,从外形来看已然足够突出,他的声音温吞又稚嫩,但吐字却满是高级词汇,言辞极其成熟,一举一动都是刻意训练的痕迹。


    布兰特摸了摸头发,也颇觉棘手:“老实说,现在也有虫神信仰,但这只雄虫不一样,他……不仅坚信虫神真实存在,他还认为自己在……迈向神的路途之中。”


    “好事是虫神的考验,坏事是虫神的考验,好赖话都被虫神说了,教化难度真挺高的。”


    虫神信仰没落后,还执迷成这样的属实不多。


    这也表明,看护中心那边不会轻易放虫。


    布兰特沉默一会,这事没法推进,便先将荀宁回避不谈的问题摆在了台面上:“虫崽,我们先分开吧,我现在太危险了。”


    雌虫三言两语,说得倒是洒脱,但一提到不理对方,蔫哒哒地躺在沙发上难过的虫分明是他。


    荀宁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他径直勾住雌虫手指,指腹摩挲相贴,麻麻痒痒的感觉过电似地窜到布兰特心中:“我身上同样也有异状,这样说来,你也处于危险之中,我们必须相互看着。”


    “那倒干脆找个拘禁室,把我关起来。”布兰特扶住额头,脸色发白,蓝眸显得无措,“我是志愿兵的长官,负责部分巡防工作,如果失职,志愿兵怎么办?主星虫民怎么办?”


    他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发颤,察觉到这一点,布兰特狠狠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荀宁忽然懂了,这只虫从未遭遇这样的事。


    一直以来,支撑着布兰特的,便是他不能垮,他不会垮的信念,其他士兵在战场上捅出天大的篓子,也能被他硬生生地掰回来。


    他自己就是他最大的定心丸。


    这种思维并不限于战场,感情和生活都是一样。


    但现在他也出了问题。


    布兰特弓起身体,无意识揪住自己的裤子,而后更加用力地揪住自己的大腿,不知如何处理的愤怒和无措冲他汹涌而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