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是他的家虫啊,怎么能骗他呢?怎么能抛下他一只虫离开呢?
荀宁用精神触角轻轻安抚着雌虫的精神海,那段回忆过于敏感,以至于不时有精神海的波动殃及记忆,让他也能时刻感受到布兰特的情绪。
荀宁一面安抚着,一面将这些细碎的情绪都通通收拢,他要如亲身一般去感受布兰特这些年的困苦,委屈,茫然和不甘,要知道他悲切时究竟有多悲切,绝望时有多绝望。
即便无法完全做到,他也要将他心里的苦涩,雌虫曾流过的眼泪都尝一遍。
“我不会再这样做了。”荀宁将他抱在怀里,“我会在你身边,会永远在你身边。”他低声地,恳切地认着错。
是他害布兰特这样难过。
“我们在我们自己的穿梭艇里,马上就要回家,你会去洗澡,我会在沙发上等你洗完。”荀宁拍着他的背,声音柔和下来。
“饿的话我们可以做油烹咕噜肉,如果不饿的话,我们可以提前一些时间在露台上待一下午,反正今天请好了假,休息一下也无妨。”
荀宁慢慢地描述着他们在那个老旧穿梭艇里畅想过的一切,他们曾经深切渴望过的一切。
提醒着布兰特,过去的虫都已经不再停留在过去,他们已经相拥着走向自由。
雌虫沉默了很久,他叹了一口气,这一声跨过时空,回到过去T45穿梭艇的那两只虫身边,又转了个弯倒回来。
“如果这些我们都不想做呢?”
他说的是我们。
荀宁握着他的手,就像珍珠靠在虫崽身上一般,将一部分的重量也交给了布兰特:“那我们就去找我们都喜欢的事,一起做。”
“如果找不到呢?”
布兰特说完就想要撇开头,他也觉得自己的话像找茬了。
但在他逃脱前,荀宁已经捉住了他的眼睛:“那就慢慢找,斑斑,我们有很长时间。”
当时间不再对他吝啬时,布兰特方才从跌跌撞撞地想攥紧所拥有的一切却又不得不任其坠落的那只虫崽脱离,他像怀抱着太多的宝藏,沉甸甸地,幸福又不安地站在大地上。
他的爱战胜了他的恐惧,不安和哀怨。
“阁阁阁阁阁阁——下——”一只白球不合时宜地打着鸣就过来了,“我的天!99.5%,阁下您开智了?”
涨了0.5%。
荀宁忽然明白了,他是一只偏执的虫,当时的珍珠也是,他给予布兰特的童真的爱,永远只属于那个珍珠,拥有被布布救下,和布布一起逃跑的记忆的珍珠。
如果他失去了这段珍贵的记忆,那么他也不配再拥有这么纯粹而炙热的爱,若是荀宁不去探究过去,那么他就永远无法得到那关键的0.5%。
他就将永远失去自己的一部分。
这是珍珠给布兰特的,决绝又排他的礼物。
荀宁低头吻了吻布兰特的额头:“我爱你。”
无私的,赤诚的,在对世界的认识并不明晰,对那些概念知之甚少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从彼此身上擅自完满了对于爱的最真切,最无私的感受。
布兰特眼角还发红,他用力抹了抹,只嘟囔了一声:“我讨厌你。”
没关系,他懂得这只雌虫的意思。
他将他受太多委屈的虫崽哥哥抱在怀里,和从前无数次一样紧贴着对方取暖,一起畅想着他们陪伴对方到白发苍苍,从前是做彼此的家虫,而现在是做彼此的爱虫。
爱始终未曾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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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决定未来
审判庭半点不敢怠慢,忙不迭地将案子拎到了最前头,老老实实地将埃里温犯罪的原因和过程挑明了。
果然,消息一出来,舆论就和翻饼似地翻了个面。
叫骂的虫一瞬偃旗息鼓,刻意带节奏制造争议话题的媒体沉默着,反倒是那些不知情的,被误导的虫民在布兰特和荀宁的联合账号下或道歉或支持。
布兰特耸了耸肩,他倒已经不太在意这些,而是转而看向虫崽:“多亏了你,是你扭转了这一切。”
荀宁也笑了笑:“是我不想螳螂族,不想斑斑被骂。”
他连胜利都想和他的斑斑分享。
因为之前的误解,虫民们反而被愧疚刺激地倒向螳螂族这一边,但凡有异样的声音,都会被审判庭官号的转发所淹没。
散播极端言论的媒体名声臭了,倒是一些持中立态度的被捧起来。但很快,这种中立又向着另一个方向倒去,即便是公认客观的《环星》杂志,也因为对公共治安的模糊发声而被打为种族主义。
于是,新一轮的声讨又开始了。
批判的,辩证的,中立的态度,永远都是不吃香的,而确切的,明晰的,极端的表态,往往会拥有一群忠诚的追随者。
“至少现在的舆论倾向有利于螳螂族的一方了。”
荀宁扫了一眼评论,星网的评论性质分类下,正评讨论已经远远超过了负评数量。
“瓦莱里安虽说不干涉,估计也出手了。”荀宁揉了揉额头,从现在看来,利用权力来干涉确实是正确的选择,至少见效最快,但虫皇那边过不过得去就另说了。
总归这是一种权力的滥用,即便是在监管部的程序之内,别的虫看不出来,但审判庭和虫皇定然能看出其中的小心思。
正在休假的虫皇的回复言简意赅,他径直转发了此前案件刚公布时堪称轩然大波的评论,后面好整以暇地跟着一条:“螳螂族回归主星的议程,你和瓦莱里安一起参与制定吧。”
荀宁顿时两眼一抹黑。
螳螂族的回归事关重大,本该由主星最高议会和螳螂族领导虫共同商讨,并形成最终议案交由虫皇拍板。荀宁作为上任新官,本不需要立即参与到决策制定,只需熟悉熟悉流程,投票表决就行。
现在是直接揽了个烫手山芋,烫到只能边杂耍边吃的那种。
瓦莱里安那边估计也不太好过,这只虫本来只用负责主持提案程序,这下堂堂议长不仅需要在各个党派的对喷中选择上呈的议案,还需要参与到制定鸡毛蒜皮的细节里去。
阿伦德尔家主被虫皇拨到和荀宁的同条船上,直接凄惨地连坐了。
布兰特瞟了一眼,不由得嗤了一声,含着幸灾乐祸的意味:“虫崽子,这下可有的忙了。”
但笑归笑,这只虫还是放心不下地凑过来:“需要军部协调的条款可以先告诉我,我去给军部那帮虫提建议。”
按照布兰特的性格,怕不是直接拿着棍子去给军部那些老东西提建议。
提议案并不是徒手造空中楼阁,议案中每一条步骤定然是经过事先确认的,预测数据的方法必定是科学的,落地策划必然是可行的。
而在搞定一份议案前,需要联络的虫,需要协调的事都很多如牛毛。
荀宁同时还得准备下次恋爱课程,还得同时处理监管部的统一审查,他偏偏给自己白揽事,届时还得抽查。
荀宁瘫在了布兰特腿上,使劲地伸展身体,用力地蹭着布兰特的肚子,脸上一派面无表情,动作却无不表示自己的烦躁。
布兰特轻笑一声,大抵觉得这只爬爬兽虫崽太过可爱。
雌虫低垂着眼时,更显睫毛长,布兰特的睫毛如鸟的尾羽一般,加上本就显稚嫩的蓝眸,睁圆了好看得很。
不知道他是不是明白这一点,平时都刻意压着眼皮,努力扮出一副凶相来镇住那些不安分的兵,在对着他时,却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好……”荀宁忽然抬头,亲了亲他的眼睫,蓝眼睛轻轻一颤,带着鼻梁上的痣也跳了跳,“我相信我的斑斑。”
这个预案是需要落地,需要协调那些刚认全的部门和虫,这既是虫皇索要的补偿,也是他给荀宁出的考题。
让一个受过抨击的,一直被抹黑的种族融入到另一个族群中,处理那些恶意抹黑的资料和舆论反倒是最容易的,而最为关键之处,是让两个不同的群体能够没有偏见地生活在一起。
虽然不能一蹴而就,但制度的架子必然决定了未来的走向。
而且这个论题,似乎有点熟悉。
荀宁顿了顿:“我好像想到了……一个可行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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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克托朦胧地睁眼,小心放开怀里的瓦莱里安,但雄虫觉浅,赫克托又身体健壮,再怎么小心弄出来的动静都不小,手刚扶在床板上就发出了咯吱一声,惹得瓦莱里安揉了揉眼睛转过身来:“怎么起这么早?”
赫克托暗暗捏了捏发出动静的那只手,忙在他耳边轻声道:“今天我要去见家主,医生,请再睡一会吧。”
瓦莱里安瞬间清醒了。
赫克托没有就觉察出异常,雌虫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转身就去外边洗漱。
瓦莱里安随意披了件大衣,在赫克托还在冲澡时溜了出去,他的里面穿着的甚至还是雌虫给他挑的白色睡衣,行为举止就像个偷情的奸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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