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收容所土地本是流转回归洛威尔手中，但赫克托让螳螂族先根据布兰特当初的结契仪式视频，先上诉收容所虫崽虐待案件，将这个地方先压住了。
现在看来，他的选择没错。
“近期记录都已经被销毁，多方打听后，才找到当初的老工作虫。”埃利奥特垂着眸，显然，那些记录并不是被正常销毁的，甚至有部分工作过的虫都已经不在了。
洛威尔动不了收容所，就从工作虫下手清除证据。
也说明他们触碰到了关键。
“从资料来看，这个收容所，从前似乎是专门用来收容雄虫的。”埃利奥特蹙眉，“而且从精神力检测频率和遗留数据来看，几乎都是高等级雄虫。”
这回不只是荀宁，布兰特也沉默地蹙着眉，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单是雄虫色情行业，就足够将德兰顿捶死，即便聘请再知名的申辩官都没用，威克斯再怎么挣扎，只要有这条罪名在，他就逃无可逃。
更何况是囚禁雄虫。
“黎塞留名下的高狄卡斯帕医院当初有用雄虫做过实验，会和这个有关吗？”
但显然赫克托和埃利奥特都对此知之甚少，只能含糊猜到：“估计脱不了干系。”
从当前的发现来看，洛威尔转移了医院的设备和研究虫，要挑选其中最具价值的部分，这些被禁止的实验的残存数据定然名列其中，而提升雄虫精神力等级，这种噱头推出来，那些大贵族定然也会无私地给洛威尔送钱。
但当初黎塞留的实验毕竟带有极大的副作用，想要足够的财力和技术支撑，洛威尔选择借用德兰顿的资源。
是一只老鼠偷来罪恶的种子，想要借助这未来的大树脱胎换骨的故事。
荀宁凑近道：“这些虫有名字吗？”
“几乎都是代号。”埃利奥特摇了摇头，“还是用的已经灭绝的寇蛛种族……”
“什么？”布兰特瞳孔一缩，抢过他的光脑。
像蜘蛛一般的文字铺陈在记录中——寇蛛零号，寇蛛一号，寇蛛二号，有的名字只出现一次，有的则在两三次后销声匿迹，重复的字句像是联结而成的蛛网，密密麻麻的，似乎要将观看记录的虫也网罗其中。
记录起始是星历510年，确实是在很久以前，连布兰特都还没出生的时候。
德兰顿的寇蛛残茧，洛威尔的怪物虫，一切串连起来——在螳螂之前，充当那悲惨的试验品的，作为主要实验对象的是据称已经灭亡的寇蛛。
但他们又是从哪里找来的寇蛛呢？
当初荀宁这颗虫蛋，在这场实验中，又承担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布兰特紧紧盯着那些记录，似乎已经陷落其中，又像是想捅破这个罗网。
又是寇蛛。
会将他那纯白的，无辜的虫崽再次拖入泥沼之中的寇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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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隐瞒
现在看来，洛威尔一直在尝试偷偷培育纯血寇蛛，而荀宁就是他们最新的，最成功的试验品。
无怪虫蛋消失后，洛威尔近乎毫无遮掩之意地将目标转向了螳螂族，他们也无法承担丢失成功试验品的后果，所以必须立时做出些成果来，让那些投资者，让德兰顿能够信服。
于是便轮到了布兰特。
现在小虫崽已经成长为虫蛋，他们没有认出这就是当年被损毁的虫蛋。
但如果他们认出来了呢？
布兰特的心脏悬空了一瞬。
“虫崽子。”他握住荀宁的手腕，沉声道，“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下去了。”
荀宁没说什么，赫克托猛地拔高声音道：“为什么？”
布兰特两张嘴唇皮子一碰就能随便说屁话，他和埃利奥特两只短板全点在沟通上的虫，费了老大劲才磨得那只年迈的工作虫愿意交出记录资料。
更何况这件事曝光后，定然能引起极大的反响，让公众将视线从德兰顿身上移开，进一步框定那些侥幸做了漏网之鱼的渣滓。
没有虫会理解为什么布兰特想放弃这个一举多得的主意。
雌虫了解格里芬的秉性，所以预想较为悲观。寇蛛实验暴露之后，主星定然会乱作一团，洛威尔会被口诛笔伐不假，但更多的虫，定然是去挖掘寇蛛存活的真实性，哪怕是虫皇，也会着手调查。
洛威尔被逼到墙角，定然会不择手段地将敌虫拖下水，哪怕有这么一分一毫的可能性，他往荀宁身上泼脏水……
再有这么一分一毫的可能性，他们要检测荀宁的种族归属，或雄虫的蜕皮期出了什么岔子。
布兰特平时做事粗犷，但涉及到大事时却谨慎至极，往往到了小心过头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失去这只虫崽，万分之一，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不行。
“算我求你，另做打算吧，虫崽。”布兰特拉住他的手腕，靠在虫崽的胸膛前闷闷道。
竟然用上了求字。
“没关系，斑斑。”荀宁安慰地轻抚着他的脊背，等他颤抖又急促的呼吸慢慢平静下来，“如果这个证据确凿，洛威尔也不能将罪责再推给其他虫。”
洛威尔本就是借用技术资源，在德兰顿暴露前又将所有器械都拆除，部分核心研究虫也被转移，如果收容所不被发现，他们或许会将一切都推到德兰顿身上，并让自己全身而退。
只有这个收容所的罪孽，能完完全全地清算到洛威尔头上。
布兰特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仅凭这些资料暂时无法定罪。”荀宁低声看着那些细密琐碎，却又触目惊心的记录，“如果当初有被害虫能活到今天，会好……”
他没说下去。
因为荀宁忽然意识到，他就是那个活到今天的证据
有什么比五百年前已经灭绝，现在又忽然出现在主星的寇蛛更有力的证据呢？
“他雄的，虫崽子……”果然某只虫当场就不干了，“我去找，肯定有别的幸存者，还有那些牢狱里的工作虫，我来去撬开他们的嘴……”
“肯定能有别的办法的。”荀宁的话刺中了这只虫内心深处的不安，布兰特咬着指甲喃喃道，“肯定有别的办法……”
不伤到他的虫崽一分一毫的办法。
但如果有其他幸存者，洛威尔当初就不会忽然加快螳螂族的实验进度，如果还有别的留下记录的工作虫，赫克托也不会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个年迈的，无亲无故，已经无需忧虑被威胁的老员工。
“还会有虫的……”布兰特努力地思索着。
努卡……那只神秘莫测的虫，反正他接近虫崽的目的也不纯……反正……
但他无法做到，因为怀疑将到没做什么出格事的虫推出去。
他至少还是个上将。
“斑斑。”荀宁将虫抱住，他轻轻拍着布兰特的肩膀，要他先冷静下来，“不要过度忧虑，不要太担心……”
布兰特微微一顿，他几乎是应激一般道：“我就知道，遇到这些寇蛛就没什么好事情，他雄的，虫崽子，你不用参与进来，就当这和你没关系……”
方才还在谈洛威尔的事，现在雌虫的注意力却都被寇蛛吸引过去了。
不知怎的，布兰特似乎对寇蛛格外厌恨。
“怎么会和我没关系。”碍于埃利奥特和赫克托在场，荀宁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提醒担忧到有些暴躁的斑斑。
他也是只寇蛛。
旁边两只神色迷茫的虫终于忍不住了，赫克托先不明就里地讷讷道：“这能有什么关系……”
跟布兰特好歹还勉强算得上是亲子关系呢。
布兰特咬着唇，单盯着荀宁不说话，雌虫一犟起来，荀宁也拿他没办法，先给虫顺毛：“这条线不能放，实在没办法再试试看，斑斑？”
他边拍着雌虫的背，边示意埃利奥特和赫克托不用多管。
埃利奥特虽然似懂非懂，但也顺着他的思路想了：“听瓦莱里安说，阁下您在洛威尔家独自和一只怪物虫交过手，那只虫应当也是试验产物，不若将这只虫引出来……”
荀宁暗道一声糟糕，果然看到布兰特的身体一僵。
他一直刻意瞒着的事就这么被说穿了。
荀宁没想到瓦莱里安是个大嘴巴，埃利奥特也是个大嘴巴，秘密不能外传，但可以流通。
“那就先这样吧。”
出乎意料的，布兰特没有闹，他甚至没给机会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只是扔下这么一句，将雄虫毫不留恋地放开，就往外边走去。
荀宁闻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他对埃利奥特和赫克托道：“我们也会顺着这条线找找，请保持联络，抱歉，布兰特的态度是因为我，和你们没有关系。”
赫克托和埃利奥特一脸茫然，他们面面相觑片刻，埃利奥特终于开口了：“为什么阁下刚才说和他有关系，到现在又说和我们没关系，但我们已经做了这些，到底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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