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克托呆了呆:“你在说绕口令吗?”
跟在后面的ooi觉得这两虫能问出这些资料,与其说靠他们的努力,不如说全凭老工作虫的良心。
赫克托将这些暂且交给了埃利奥特:“最近族里的虫对收容所的事心生怨愤,我分身乏术,在明天会去谒见家主,到时候若是可以……”
说到这里,雌虫却犹豫了,他挠了挠头:“算了,听完我要说的话,他估计不生气就不错了……”
这只虫就这么打着哑谜,丢下更加大惑不解的埃利奥特就走了。
“……”埃利奥特沉默了。
他们真的没用一点自知之明来发觉,根本没有虫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那头荀宁刚走进紫皮茄子,就被虫拽了过去,雌虫将他摔在驾驶座上,双手按在他的扶手两侧,蓝眸阴沉沉的,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虫崽子,你去洛威尔家做什么?”
缓慢的,低哑的语气。
“没什么事,斑斑。”荀宁打了些粉饰太平的腹稿,刚想说,就被雌虫狠狠咬了下唇,雄虫嘶了一声,尝到了嘴里的几分腥甜。
这只虫真的生气了。
“洛威尔家那只怪物虫是什么样的,和那只试验虫一样吗?”
不疾不徐的语气,仿佛在询问一件不重要的闲事,但荀宁总是感觉如果可以的话,布兰特更情愿掐住他的脖子,把想听的话逼问出来。
“有受伤吗?当然是有的,洛威尔那个老家伙阴脏的手段太多。”见荀宁不答,布兰特干脆自问自答,他按了按他受伤的嘴唇,“受了什么程度的伤,冒了什么程度的险……”
“是死里逃生吧?”
这只虫揣着答案问他。
“是死里逃生吗,荀宁?”
带着无尽的痛苦和后怕,仿佛在怨恨一般,布兰特转瞬间已经把可能的后果都想了一遍。
也就是说,他不在的时候,他的虫崽独自一虫去到洛威尔家,差点悄无声息地死在那里。
悄无声息。
“你在之前答应了我什么,荀宁?”布兰特像一只靠近猎物的捕食者,他的蓝眸变得锋利而冷酷,“这也要我来帮你回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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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只要那颗心脏
若是答不好,这只虫估计能再一次卷铺盖躺客厅去。
“我……没想到洛威尔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对我下手。”
荀宁只能将他的想法从头到尾说来,他想蹭一蹭布兰特,却被硬生生地按回驾驶座,雌虫冷着脸,就差将不吃这套说出口。
“我是抱着套话的准备去的,和前一次那样,更何况我的身份特殊,他们没理由在虫皇眼底下动虫。”荀宁说的是上个回合,他皱了皱眉,“我也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
“你没想到吗?”布兰特低低道,他抵着这只不安分的虫崽,又重复了一遍,“荀宁,你没想到吗?”
当然不可能不做这个预想,只不过荀宁觉得格里芬不动手的概率大一些,所以认为值得冒险。
但光是值得冒险这几个字,大概就够将布兰特这个火药桶点着了。
他的沉默已经算是回答,雌虫想伸手捶一拳座椅,但想到会让荀宁向后仰倒,布兰特便只是缓缓地,将手按在了他的脖颈旁边。
“你觉得我是什么虫?只顾一个劲往前冲,对身边虫的安危不闻不问?”布兰特沙哑道,“还是觉得我可以撑得住,去应对你曾经想过放弃我的事实?”
荀宁不顾风险,将个虫安全抛在脑后的时候,也将他们曾经相处的一朝一夕,和他一同抛在脑后了。
“不要觉得我无所不能,荀宁。”布兰特蹙着眉,努力地压抑着翻复的怨怒。
偏偏是荀宁,偏偏做这件事,再度抛下他的虫是荀宁。
来自久远的,过去的阴影又在顷刻间将他笼罩。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荀宁乖顺地贴在他手边,雄虫看着耷拉耳朵的布兰特,原本还算平静的神情一转,染上几分他自己也难以察觉的迫切。
如果有别的虫对他说出这样的话,荀宁明白是好意,但也会觉得莫名其妙,因为他给出了一个好的结果,试探出了洛威尔的底牌,这就已经足够了,虽然他因为判断失误涉险,但问题已经解决了。
至于他差点陷入洛威尔的天罗地网,那只是一个已经被结果覆盖的,有些不完美的过程。
荀宁的程序似乎输入了不用太在意自己的指令,也谈不上珍重或不珍重,他不会浪费时间为自己哭泣,也不会费尽心思地去抚慰自己。
拿一个好结果做犒赏,这或许就能称之为爱,这或许就是对他自身的补偿了,荀宁在这方面确实知之甚少,所以他用赏金猎人的方式去爱,也相应地用发布悬赏的金主的方式去给予爱,对自己,对布兰特之外的他虫都是一样的。
但布兰特告诉他不是的。
雌虫停留在眼角的泪珠告诉他,他心底还是有几分后怕和惊慌的,在被布兰特再度拥抱的一瞬间,那心底的,无法为之命名的缺口才被填补。
为了这样的拥抱,他或许不该再去冒险。
但这时布兰特却揉了揉额角:“算了,荀宁,我们先各自冷静……”
他没再说下去,眼前的布兰特愣了愣,雌虫即便生气也好看的脸庞变得模糊,荀宁声音喑哑,只能用气声颤道:“是我的错,我不会再冒险了,斑斑。”
爱意是过于强大的引力,让他想要遮掩的脆弱都在顷刻间涨潮。
荀宁喜欢用规矩给虫划出一道道方格,用那些可笑的观念将他虫和自己都困在安全区。但布兰特鼓足一股劲横冲直撞,撞破那些层层包裹的壳子,掠过荀宁精心放置的用来转移视线的珠宝,偏偏就要最里面那颗一文不名的,生涩跳动着的心脏。
只有布兰特能做到。
“我不该这样做。”虫崽的下垂眼在发红时会显得异常脆弱,仿佛寻常笑意里的乖顺都数十倍地变成了悲伤,变成了下陷的,快要坍塌的湖,看得布兰特呼吸一滞。
他很少,几乎没有看过荀宁哭泣。
原来是这样的,平时的雄虫总是绷着脸,绷起与年纪不符的严肃冷漠感,以至于布兰特有时也会忘记他是刚过成熟期的,初长成的虫崽。
一只因为批评而慌乱无措的崽子。
“我该想你。”荀宁看向一边,面无表情地流眼泪,只有可爱地颤抖着的嘴唇暴露了他,脸颊边的蜷发都因为泪水沾了几分湿意,“我该想你,斑斑。”
雌虫的呼吸愈发沉重,他并没有开口。
“如果想到你的话,我就不会去了,至少想些别的办法。”荀宁边哼哼唧唧,边试探地,小心地勾了勾雌虫的小指,发现布兰特没有拒绝之后,将整只手掌都钻到了他的手底下,两边柔软的掌腹紧紧相贴。
“我奋力逃出来了,逃跑的时候每次快要被抓住,我都能想到你。”荀宁低声在他耳畔道,这只做错事的爬爬兽,正敞着肚皮向他求饶打滚。
“但我不敢多想,斑斑,如果想到再见不到你,我会变得软弱。”
该死的,这只虫是不是在作弊,让他忏悔,他怎么还敢夹带情话?
“你应该知道我会难过。”布兰特想拐回正题,但这句话刚说出口就知道要糟,他的语气已经不自觉经松了很多,方才的怒意也因为雄虫的眼泪散了不少。
果然,荀宁打蛇随棍上地露出一个笑来,轻轻挺腰倾身过来,反将他抱住了:“把难过全部发泄给我吧。”
满腹张牙舞爪的怒气散得差不多,露出了隐藏在其下的本来面目,布兰特咬住下唇,不让听到消息那一瞬的惊惧满涨上来,将他的呼吸淹没。
他后怕地,珍惜地紧紧抱住荀宁,直到感受到依然真切的呼吸,温热的身体和跳动的心脏。
他始终没法狠下心来对付这只任性的虫崽。
雌虫哑声道:“到我的精神海里去看看,找你想知道的东西吧。”
荀宁愣了愣:“……现在?”
“现在。”布兰特重复了一遍,雌虫有些疲惫,却仍然定定地看着他,牢牢握住他的手,“那一群寇蛛不是什么好东西,小虫崽,你需要知道这一点。”
“你想要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不要再为这些事冒险了,没有什么能比你的生命,你的存在更重要,虫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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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珍珠,嘘——”
虫蛋是被虫崽稚嫩的声音唤醒的,他刚动了动就被抱起,这只可爱的,蓝眼睛的虫崽还朝他悄悄比手势,示意要安静。
“我们走吧。”
小布兰特不知从哪翻来一块布,将蛋壳上的白色荧光遮住,绕开熟睡的埃利奥特,审慎地等巡查虫又过了一轮,才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我先把你送出去,找到可以待的地方,我再回去带其他虫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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