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配得上所有虫的喜欢。
荀宁摸了摸布兰特的眼角,低头深深地吻住了雌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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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克托从没上过课,螳螂族社群里没有成体系的教育设施和虫员,都是各家教各家的,这是他头一回上课,不免有些紧张。
光脑,敞开的衬衫一丝不苟地扣上,甚至将披散的红发扎成马尾,他预约的座位还在前排,好在靠在旁边,否则容易挡后面虫的视线。
他是为瓦莱里安阁下去的,赫克托还特意购置了高价的纸质笔记本和笔,好让自己显得专业些。
赫克托没想到他的位置在虫皇和元帅之后,他板着脸向二位郑重地行礼,在一片议论声中落座了。
教室和他想的不一样,中间的讲台被红毯铺着,上面还有虫神小像,两侧有金色的镂空屏风,中间的讲台和投影设备倒是和他所想的差不多。
半数的虫已经落座,前排中间的是一群身体纤瘦,衣着华丽的虫,和瓦莱里安阁下相似,大抵是主星的贵族雄虫,他们彼此小声说话,不实偷偷瞥身后早来的军雌们,将这些军雌都盯得脸色发红。
赫克托作为雌虫,五感灵敏,能听清这些阁下在说什么:“好壮,看起来好凶。”其中一只金色蜷发的虫大概处于中心位置,被簇拥着咯咯笑道:“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喜欢军雌,不怕被压死吗?”
这里的军雌多数都能听见,他们有的倍觉羞惭,有的感到耻辱,有的只是沉默不语,似乎习惯了这种评价。
赫克托坐立难安,不知道来听课是不是一种错误的选择。很快议论的风向就逐渐转向他。
“是那只螳螂,脸长得倒是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看他的身形,也太壮了,几个雄虫能接受?”
赫克托不由得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肌肉。螳螂族以实力为尊,肌肉越结实越漂亮,但瓦莱里安生活在主星,审美和螳螂族定然有所不同。
先前阁下喜欢他的脸,他还以为即便不同,也不会相去太远。
如果雌虫伸出触角,此刻定然已经耷拉下来了。
涉及到身世,这些虫愈发口无遮拦起来,赫克托听不下去,觉得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他也不管为了来这里耗费了多少精力,只是想起身离开。
一只虫在此刻靠近,拍了拍他的肩膀。
“赫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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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迈过鸿沟
赫克托僵直着身体,一时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拍他肩膀的虫若无其事地在他身边落座,并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雌虫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看了良久,确认这只虫的注意力没有再放到他身上后,飞速向旁边扫了一眼。
雪眸注视着手上的光脑,黑发直直垂在肩头,戴着金色边框的眼镜,穿着裁剪独特的宽松的黑色衣服,大抵是在处理事务,认真地没往他这里瞥哪怕一眼,只是衣服落到锁骨处,露出白色的脖颈。
赫克托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在雄虫瞥过来之前,他迅速地移开目光。
像个笨蛋一样,赫克托自己都这么觉得。
瓦莱里安似乎并没有继续关注他,这也是合理的,被雌虫拒绝应当是任何一位阁下的奇耻大辱,连同这个位置安排都或许是阿伦德尔家主的疏忽。医生脾气够好,温声向他打招呼或许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瓦莱里安一坐在旁边,赫克托连听课的心思都没了。
红发雌虫坐得端端正正,他僵直上身,双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
“那只雄虫我怎么没见过。”
那只金发雄虫又开口了,似乎冲着他们这边,赫克托不免一阵紧张,担心他又用那些污秽的言辞议论自己,但好在这只虫的注意力似乎被其他虫吸走了。
“你没见过?他是瓦莱里安。”旁边的虫凑在他耳边说。
看来阁下在主星很有名。
“那就合理了。”金发虫撩了撩自己的头发,“这里面就他最顺眼,看我的,等会我去勾引他,必拿下。”
“咳咳咳——”赫克托忽然捂着嘴剧烈地咳嗽。
阁下受欢迎到这种地步了吗?
瓦莱里安的听力没有他这么敏锐,对此一无所知,雄虫见他咳得剧烈,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差场外的护卫虫递了杯水来,赫克托猛地喝几口缓过气来:“谢谢,谢谢医生——”
雌虫忽然僵住了。
他还没做反应,雄虫已经将手收了回去,转而去听荀宁在台上讲解,只留他手中一只玻璃杯,继续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赫克托小心地用一只手捧在怀里。
他抿了抿唇,用另一只手翻开了自己的小本子。
雌虫余光中似乎瞥到瓦莱里安往本子看了一眼,轻轻笑了一声。
赫克托又感到坐立难安,但现在课程已经开始了,他的身形过于显眼,肯定不能半途离场。
舞台周边的座位呈巨大的弧形,场上正中升起了两扇光屏,确保后座的虫能看到雄虫老师,所有虫用光脑投出光屏,有的用手,有的用专用笔,前排有智能虫投影进行实景演示。
不仅正中坐满了虫,连带着场外的围栏,上方升起的看台以及远处能看到这里的钟楼都站满了虫。
“……”荀宁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是个5A级景区。
他穿着灰色的连体工装制服,裤腿挽起到脚踝,蜷发扎成小辫,将精致的脸庞全部露了出来,微垂的黑眸平添几分随性的慵懒感,像是一只黑毛爬爬兽。
实话说,雄虫光是用脸就勾去底下虫的一半注意力,很多虫的眼珠子跟着老师的脸转来转去,被前排坐着的凶猛雌虫又瞪了回去。
这只凶猛雌虫同样扎着小辫,身穿灰色的志愿兵制服,袖子因为热被卷到肩膀,露出肌肉线条利落的手臂,见那群崽子都安分下来,雌虫转过头去,轻轻转着手里的笔,抬头看向荀宁,在目光相错间露出个笑来。
分明在一个月前,这位在星网上还被骂得狗血淋头,甚至不得不封锁了上将权限的账号,过去的军功和荣耀一度成为废纸。
这只虫在事发后唯一一次出现在镜头前,眼底一片青黑,满脸都是胡茬,眼睛布满血丝,游离不知看向何处,沾着浑身酒气,半晌才对着媒体道:“我不后悔。”
轴得很,犟得很,一点头都不肯低。
但要等到德兰顿垮台后,那些因此更加肆意攻击着布兰特的虫,才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他们对布兰特既有愧疚,又有自己不过是跟随主流声音的理直气壮。
现在的雌虫一双蓝眸熠熠生辉,睫毛扑闪,收拾得简单干练,重又完整地露出那张坚毅英挺的脸,眉头一挑,连带着鼻梁的痣也微微一跳,透露着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焕然一新。
布兰特说,他不在乎。
这位上将就像大火烧灼后反倒生长得更加茁壮的野草,他甚至放下了第三军上将的位置转而去带领志愿兵,仿佛要证明卸去那些军功之后,布兰特还是布兰特。
布兰特就是布兰特。
荀宁教授他们第一节课,是沟通,是除却亲情之外,一切关系建立的开始。
“虫和虫之间的沟通,不过‘分享—提问—回应’三步,所以分享欲并非一种负担,而是一种想进行有效交流的信号。”
方才那只金发雄虫慢悠悠地举起了手,没等荀宁点他就迫不及待地发言,声音尖利又傲慢:“可是老师,有些虫根本很无趣怎么办?”
“那要判断,你的‘无趣’,是不是指不符合你的预期,或者说,不符合对方对于话题的‘预期’——磨合本就是在两个不同的圈子里试探彼此都感兴趣的话题。”
荀宁淡淡道:“但如果,你本身就带着先入为主的偏见,认为某一个群体或某个人本身就很‘无趣’的话,我想你也并没有兴趣去了解另一只虫的灵魂,而是完全沉浸在对于自己的热爱里了。”
周遭的虫传出淡淡的嗤笑声,金发虫阴着脸咬住唇:“你。”他转身随便指了一只穿着军装的虫,看上去是第一军的,“和我对话。”
荀宁说是他的问题,他就非要找出一只无趣的虫来。
被指到的虫愣了一下,出于礼貌配合地站了起来:“阁下,有什么事么?”
“你的军衔是什么?资产有多少?”金发虫得意地问。
周围的虫一片哗然,但并非因为雄虫的问题冒犯。雌虫一般是作为被选择的对象,军雌就更是如此,这些问题都是雄虫在面对他们时会提出的常规问题,他们只是担忧那只被迫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隐私的雌虫。
这只虫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一板一眼道:“我没有回答的义务,阁下。”
金发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为雌虫下他面子感到恼恨,偏偏他又不能这么潦草收场。台上的荀宁也故意顺着一般道:“再多问几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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