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时喜欢干什么。”金发雄虫在被拒绝后就没有沟通的欲望,打算随便问几个问题敷衍了事。


    总归这只雌虫看起来也不会回答他。


    军雌这回倒是沉默了很久,摸了摸脖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喜欢烹饪。”


    雄虫倒是来了几分精神,好奇道:“烹饪,煮东西吗?会做蜂蜜糕吗?”


    “会的,阁下,星屑面包,蜂蜜糕,芝露蒜蓉条我都会。”军雌看上去猿臂蜂腰,委实难想象动手搓面包的样子,“我的雌父是阿尔法的一级厨师,我跟着他学了很多。”


    “是白塔餐厅的厨师吗?从哪里买的原料,用什么烤箱?”金发虫一谈到吃就像开了闸,连声追问得要停不下来,“我总是做不出那个味道来。”


    站着的军雌方才还在同仇敌忾地看着雄虫那边,现在一看这风向转变有些傻眼。


    这也可以吗?


    要知道他们大多数虫寻求结契的流程都是上报资产和职务——雄虫点头——结契定期给信息素安抚就完了。


    别的雌虫还好一些,雄虫默认军雌难沟通,军雌默认雄虫不喜欢,两只虫私下相处比虫机都虫机,彼此心里都挺不自在的。


    原来还能这样?


    那只军雌刚要答,荀宁便及时出声:“好了,等会会有互动时间,现在先到此为止吧。”


    军雌向着雄虫表达歉意一般点头,金发虫也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了,频频回头去看后座的军雌,偷偷让虫给他传纸条。


    看来是非立马问出个结果不可了。


    “由于缺乏了解基础,通过友好的提问来寻找共同兴趣点是再好不过。”荀宁分析道,“当然,用词注意礼貌。”


    “虫都是独立的个体,想找到兴趣点完全契合的灵魂伴侣很难,找到完全不同步的概率也很小,大部分虫都会有彼此都感兴趣的点,主要还是看交谈是否轻松,相处是否愉快。”


    在场的雄虫同样也很少考虑到这一点。


    他们永远不缺选择,永远留有余地,所以根本没有宁缺毋滥的观念,在立下律法之前,有些雄虫足足有二十多个雌侍。


    他们也只觉得这是一种等价交换,如果有足够的资产,太多的雌虫反而会带来精神力梳理负担,在被匹配系统强制匹配的时候,也会产生屈辱的感觉。


    所以在某种情况下,主星雄虫盛行的消费主义是应运而生,既是诞生自雄虫快乐阈值极高的私虫生活,也是为了让雄虫愿意接纳更多雌虫。


    但也因为这个,加之精神力的影响,雄虫的抑郁程度也在逐步上升。


    所以荀宁想,沟通无法改变这种结构,无法卸去那些隐形的枷锁,但至少能让他们彼此了解一些,一个灵魂所承受的一切能由两个灵魂一齐分担。


    或许,在这种畸形的制度下,真的能自然地诞生毫无偏见的爱情。


    “布兰特。”荀宁俯身,“今天来的路上我看到了一片很漂亮的云。”


    雌虫愣了愣,反应过来雄虫是要示范这个三阶段,他挑了挑眉,偏要给老师上难度:“什么样子的云?像老师一样的吗?”


    后面一片嘘声,不用想也知道那帮小崽子在调侃他。


    荀宁低头笑了笑,将原定的措辞改了改:“回应的话,我还是等晚上回去告诉你。”


    雄虫们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他们读了太多爱情小说,自然懂这些招术。


    这些虫本来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来的,现在也有些跃跃欲试。


    或许只要好好地沟通,迈出第一步,就会发现军雌不是那么呆板木讷呢?或者即便性子呆板,也能够懂他们呢?


    那些横亘在雌虫和雄虫之间的鸿沟永远不会消失,但总该有虫迈过彼此之间的这条鸿沟,尝试从另一只虫眼中重新注视和理解这个世界。


    “那老师,如果你不小心说错了话,对方不仅拉黑你的联系方式,还拒绝和你沟通该怎么办?”


    瓦莱里安在这时笑眯眯地举手。


    赫克托被吓了一跳,不敢去看瓦莱里安,他耷拉着脑袋坐,捏了捏玻璃杯,刷刷记笔记的手也停了下来。


    肯定是要批评他了,尽管瓦莱里安没有指名道姓,赫克托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种冷暴力。”荀宁垂眸,“事实上,是对你,对这段关系的一种极度不尊重,如果太长时间联络不到虫,哪怕找到虫也见你着就躲的话,建议重新考虑一下这段关系。”


    言下之意,劝分。


    “啪”的一声,赫克托怀里的玻璃杯被他给捂碎了,动静响得连前排的虫皇都不由得回头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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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这样的英雄


    几乎所有虫都朝他这边看来,虫皇的护卫虫瞬间将他围住,很多虫都紧张地屏住呼吸,以为他要做什么。


    赫克托茫然无措地捏着手里的碎片,掌心都划破出血,还是下意识唤了一声。


    “医……医生。”


    瓦莱里安叹了口气,雌虫又是一震。


    “我明白了。”他朝着荀宁点头,示意讲课继续,也让周遭的氛围缓和下来。瓦莱里安挡住了摄像头,让场外媒体没法借位拍到什么。


    瓦莱里安护着他的手,并没有兴师动众地也唤来护卫虫,而是自己动手将粗糙的断片小心地从雌虫手中抽离,赫克托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医生。”


    瓦莱里安抬眸看了他一眼:“首领。”


    雄虫用这么一个称呼,赫克托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那只红发虫在搞什么,捏碎杯子是想吓唬谁吗?因为是螳螂族吗?”


    “如果族群都是这么不稳定的虫,贸然放进来也太危险了。”


    他在外不仅代表他自己,还代表整个螳螂族。


    赫克托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却将那伤口又抠得更深了些,他声音低哑地道了声歉,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冷静:“是我不小心捏碎了杯子。”


    本就是小事,不找借口也不回避,就这么大方承认,反倒不会留下话口。


    虫皇先出面,他伸手拍了拍赫克托的肩膀,示意不用在意,挥手屏退了护卫虫,基兰方松了口气,确定他确实是失误后,将护在虫皇身后的手收了回去。


    即便如此,一些视线仍然紧紧盯着赫克托,媒体定然也会用这个失误大做文章。


    “异族”的身份能从纸面上抹去,却难以从虫心底根除。


    瓦莱里安点了点他的手指,赫克托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攥紧的拳头,阁下的护卫递送上紧急医药箱,取了纱布给他包扎起来。


    “阁下……”赫克托声音沙哑,“雌虫能自愈的……”


    根本就不用管他……这只在公众面前失态的笨虫。


    “包扎一下免得感染。”瓦莱里安拍了拍他的肩,朝着周围扫一眼,果然异样的目光已经消失了。


    即便媒体拍下了方才的画面,也断不会落掉瓦莱里安的回护态度。


    没有虫敢动阿伦德尔家的虫。


    荀宁见注意力逐渐转回课堂,便继续道:“恋爱的第一步应当是成为朋友,或者说,恋虫是在朋友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布兰特诧异地挑了挑眉。


    虫崽子说得头头是道冠冕堂皇,怎么轮到他,就是直接被迷晕给绑上床了。


    荀宁移开视线,躲避布兰特的凝视:“在参加课程前,系统有收集大家的兴趣信息,整合信息进行两两配对,稍后便是实践互动环节——学会和一只全然陌生的虫成为朋友。”


    “无论匹配到的是雄虫还是雌虫,都应当敞开心扉,学会进行有效对话。”


    荀宁刚说完,就有虫就从座位上起身,根据光脑指示闹哄哄地想找配对虫了。


    果然无论上课有多昏昏欲睡,一说自由活动,这些虫就算在梦里也能撒腿开跑。


    金发虫率先沿着匹配路径找到了方才对话的军雌,哈地笑了一声,要军雌弯下腰来,大咧咧地勾着他的脖子就去一边,留下旁边一堆羡慕嫉妒的同僚。


    一些军雌配对上了议会或审判庭的虫,面对一贯网上对喷到恨不能线下快打的对象,两只虫面如土色,碍于有阁下在场才没有当场动手,但就这样针尖对麦芒地聊着聊着不久,两虫就开始称兄道弟,勾肩搭背起来。


    虫皇匹配的自然是元帅,银发雄虫看着周遭乱哄哄地闹在一起的虫:“年轻真好。”


    基兰笑嘻嘻地凑过来:“阿瀛,我们永远年轻。”


    梁瀛勾了勾他的下巴,忍不住道:“我的性格过于强势,很多时候都是你在妥协,会……感到辛苦吧。”


    基兰的笑深了几分,他低头亲了亲梁瀛的侧脸:“当然会有感到辛苦的时候,但产生爱的时候会比这多很多很多,因为我爱你,阿瀛。”


    白球静静在他们上空漂浮了一会,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正如他们所说,困苦书就的岁月已经过去,他们的爱很多很多,也会爱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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