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宁安抚着要炸开的雌虫:“你可以去审判庭起诉,即便洛伦佐权势再高,这个罪名也足够将他从阿斯奎斯家主之位上拉下来,让他威胁不了你。”
努卡思忖了一会,反倒温柔地看着荀宁:“起诉对你有好处吗,孩子?”
狡猾的雄虫,想用这种口风将责任转嫁到无辜的虫崽身上,布兰特身上的焦木味一瞬浓到快要自燃:“我劝你最好安分一点……”
“没有。”荀宁却如实道,“阿斯奎斯会让分家虫继任,该做的事还是会继续做,说不准还会比洛伦佐能力更强。”
和布兰特不同,荀宁虽然能看穿别虫的阴谋陷阱,却无法识别这种春秋笔法的花招。
布兰特脸色阴沉地盯着努卡。
这只虫全然没有被警告的自觉,还蹬鼻子上脸:“我能住你们家吗?”
“不可……”布兰特脱口而出。
“可以。”荀宁道。
布兰特旋即看向荀宁,蹙着眉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扭过头去了。
这只雄虫说不定本就吃软不吃硬,说不定面上看着不动声色,已经被努卡这套蛊惑得神魂颠倒……
该死的,是因为他的拒绝吗?
布兰特正想着,荀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雌虫别开脑袋不看他:“但是你需要重新戴上束缚带,以及这个家里没有第二个房间,如果能接受睡沙发的话。”
努卡确实机灵,洛伦佐动动手指就能把这附近翻个底朝天,躲进军部来,至少阿斯奎斯的势力也没法轻易干涉。
布兰特再也忍不住,忽然站起身来,扭头就朝着房间走去,荀宁紧跟在后边,雌虫本想在他面前甩上门,奈何荀宁黏得太紧,根本没有他发挥的空间。
不得已,布兰特将他扯了进来,把虫按到门上,沉声警示道:“虫崽,不要收留来路不明的虫。”
这只虫一点控制音量的欲望都没有,估计恨不能拿着大喇叭在努卡耳朵旁边说。
“如果是赌气,也不要以这种方式。”布兰特皱了皱眉,“那只虫,他只是话说得好听,但心思太多了……”
一言以蔽之,荀宁的道行没他深。
毕竟努卡声音掐得温温柔柔,还能说会道,拿捏一只缺爱的虫崽,简直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荀宁也想不到他在布兰特那里已经立好了虫设。
“你会相信……他吗?”布兰特都觉得这个问题问出来可笑。
荀宁轴得很,信或不信,显然也不是他三言两语能改变的。
更何况他不信这样一只虫,该去信谁?一只连过去都要避而不谈,支支吾吾的凶巴巴的雌虫吗?
布兰特的蓝眸闪动着,他有他的不安,他并不想回顾那些不堪的,他死死抓住不放到现在的记忆。
如果荀宁果真是以珍珠的身份出现,布兰特想,自己应该会忍不住先揍他一顿。
“小虫崽,我不说那些,是因为这不是什么很好的记忆,但你非要知道不可……”
“如果你不想。”相比起他来,荀宁却显得平静了很多,“我可以不问。”
不,这样是不对的,布兰特看着那双黑眸便想,放在这只过分特别的虫身上,就是不对的。
荀宁实际上是一只偏好风险回避的虫,如果这类问题会让布兰特感到不适,那么哪怕只是提出类似的问题,都会被他归类为冒犯,以此来避免任何争论的可能。
他已经习惯了回避矛盾,回避房间里的大象。
爱就是幸福,幸福就是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荀宁想结束这个话题,便提步往房间外走:“我还有点问题想去问他。”
不问他,反倒去问努卡。
布兰特猛地抓住了荀宁的袖子,他抬起眼来直直盯着荀宁,脱口而出:“你问我。”
荀宁愣了愣,却发现雌虫咽了口唾沫,蓝眸揪着他不放,似乎在等待他问出来,又生怕他不问:“你可以……问我。”
雄虫却只是努力扮演轻松一般拍了拍布兰特的肩膀:“没事的,斑斑。”
只需要没事,就够了。
雄虫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布兰特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坐在黑暗里,静静注视着离开的荀宁,默然无言。
雌虫的骄傲不允许他再进一步,有时候,荀宁会比布兰特自己都更了解。
他下意识地躲开他的视线,将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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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卡见他很快出来,露出了然的笑来:“劝好了?”
果然被迫听得一清二楚。
荀宁没有回应这个问题的必要,他开门见山道:“残茧要怎么使用?”
努卡耸耸肩,似乎不明白他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将茧洞口处延展开,钻进去,残茧里包含了浓郁的信息素,甚至还有精神力残留。”
“在蜕皮期,务必浸没在信息素中,跟随其中的精神力运作精神触角,就能暂时得到安抚。”努卡笑了笑,将危险沉重的事说得轻飘飘,“如有必要,请寻找亲密虫做搭档监护。”
现在荀宁多少摸清楚了,他第一次踏入虫族世界的失常状态,和长时间未蜕皮也有关系。
“你的精神韧性很强,竟然憋到现在才发作。”努卡伸手过来,荀宁下意识往后一缩,却发现这只虫只是撩开他鬓边的头发,想看看他的眼睛,“但也差不多到头了。”
荀宁对当下精神力状态并无把握,只能捡着上一回合的经历说了一遍。
努卡若有所思:“按理来说,发作之前会经历漫长的精神海扰动期,短则几个月,长则三五年,也就是你说的抑郁时期。”他认真地分析道,“症状都是逐渐加深,不存在突然爆发的情况。”
“宿主,您就是突然爆发的。”这点ooi印象比他更深刻,“上一秒还算个直立人,下一秒就是化开的馅饼,在家挪动都得用轮滑椅。”
毕竟前期做任务的时候,他是累死累活的牛马,荀宁则是冬眠的狗熊。
“那是为什么?”荀宁揉了揉额头。
“也并非没有突然爆发的先例。”努卡想到什么一般,微微垂眼,“关键或许在于雄虫的安全感。”
“一只长期缺乏安全感,资源匮乏,处于紧张环境中的虫,会将全副精神放在求生上。而一旦获得安全感,先前抑制住的崩溃自然而然便会再度发生。”
努卡笑意淡了几分:“这样的情况更加凶险,稍有不慎,雄虫会丧失所有的自主意志,向死亡坠落。”
焦虑之虫不安到扼杀自己,恐惧之虫惶惶猝死,快乐之虫意识沦落虚空,迷惘之虫永远迷失在精神海的迷宫。
相比之下,荀宁至少到最后一刻,都奇迹般地保有自主意识。
确实,在来到这里之前,他一直生活在贫穷和男人阴晴不定的夹击之下,在钢丝上游走谋生,用痛苦来掩盖了一切焦虑和抑郁,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细想。
但问题在于,虫族世界对那时的他来说全然陌生,按理来说,不应该产生安全感才对。
可回想当时,他的态度确实一百八十度转弯,从忙碌奔波睡眠不足,到恨不能一觉睡到地老天荒。
仿佛这个世界有什么让他心安的引力,让他能够放心地朝之坠落。
思考无果,荀宁转而道:“你会在这里待多久?”
努卡大抵早想过他会问,脸上露出演绎一般的受伤表情:“直到阿斯奎斯不再找我?”
不如直接说海枯石烂呢?
荀宁面无表情:“花钱整个容弄个假证就走吧。”
“不想和同族一起相处吗?”努卡用手托着下巴,有求于虫时,他的笑容又灿烂了些,“可是我想多看看你呢。”
ooi吱哇乱叫:“宿主,他勾引你。”
荀宁揉了揉眉心,并没有像ooi那么没脑子:“你帮了我,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还在计算,雄虫说,只要不面对着布兰特,荀宁身上冷心冷肺的特质就暴露无疑,他没轻易地做出许诺,达成交易,而是在让努卡展示他的价值。
价值换得一切,在除爱之外的所有秩序里,似乎都通行不悖。
“你也帮了我。”努卡勾了勾唇角,这只虫很喜欢笑,被甩在秤板上衡量斤两也没能破坏他的好心情,仿佛世界上到处都是能让他快乐的虫和事。
分明初遇的时候,还是一只面黄肌瘦,魂销骨蚀的虫,连笑都虚无缥缈。
“请再多多关注洛威尔吧,孩子。”努卡看着他,“他们没那么简单。”
见荀宁皱眉思索着,努卡也狡猾地收住了,他不再继续,只是眨了眨眼。
“现在,我可以去洗澡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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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委婉求和
荀宁很讨厌谜语人,对谜语虫自然也一视同仁。
“阁下,您看起来不怎么喜欢努卡。”ooi感到稀奇。
荀宁性子冷,脾气不好,但对不熟的虫向来规规矩矩,分寸感强,唯独努卡次次享有特殊待遇,每次都能撞见疏离感冷脸款荀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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