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特愣了愣,瞥开眼睛,有些不自然道:“是在说什么……”
但他又无法遏制地去期待,期待听见雄虫接下来的话。
荀宁说完就后悔地想从《情话宝典》里按图索骥,却被油得倒呛嗓子,最后咬了咬唇,还是将自己毫无经验的事实赤诚地摆在了台面上。
“我确实……对这些,什么都不知道。”荀宁不想对布兰特撒谎,“你又不喜欢提自己的事——任何事。”
布兰特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挑衅,怒道:“我哪有——”
确实。
上一回合的记忆是ooi这个叛徒抖落出去的,替身身份是荀宁自己调查得知的,童年的珍珠甚至还得经由埃利奥特那只龟毛虫。
反倒是这些故事的主虫,布兰特的嘴像上了把铁锁,怎么也不肯主动撬开。
他只是觉得那些狼狈的过去难以启齿,觉得……不重要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与荀宁的不安和怀疑对峙着,雌虫也无话可说。
“我是说,我想更了解你。”荀宁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他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雄虫很少剖白自己的心思,仿若赤身裸体般的感受让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要是我是雌虫,或许能更接近你一点。”
他雄的,原来是为了这个。
原来是为了这么一件,本应当理所当然的事。
“不……是我,该死,是我不对。”布兰特低头捂住前额。
这只雄虫,这只虫,即便他说出来的话带着由衷的爱意,但荀宁确实如他所说般稚嫩,丝毫没有察觉到,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了解自己的伴侣,本身就是错误的,全然不对等的。
就如上一次他瞒着雄虫执行虫皇的指令,荀宁甚至没有苛责。
布兰特按了按他的下唇,咬牙忍耐着,一面怪自己,一面又恼恨对面的虫过于爱自己:“想知道什么就问什么,我不会指责你,虫崽——与其去问别的虫,知道吗?”
荀宁愣了愣,大概没想到布兰特不仅没有生气,还在向他妥协。
“他雄的。”布兰特看着弯起眼睛的雄虫,忽然捏了捏他的脸,“怎么不像从荒星回来的时候那样,直接锁住我,直接让我爱你?”
荀宁贴着他的手蹭了蹭,嘴角弯起,像一圈漾开到他指腹的涟漪:“你喜欢这样?”
如果他喜欢这样,这只虫就会这样做。
该死的。
这只虫常年缺爱,布兰特想,以至于缺乏对爱的所有感知能力,爱的表现,程度,深浅,爱的尊严,配得感,对等性。
之所以一个口头的占有就能让他满足,是因为在最开始的时候,荀宁甚至分不清占有和爱。
雌虫感到口干舌燥,这才意识到,这是一颗珍珠,一颗毫无瑕疵,没有划痕,却又美丽易碎的珍珠。
他的爱虫,从爱中死,又从爱中生的爱虫。
“我不喜欢,但我喜欢你。”布兰特捏着他的下巴,近到仿佛要数清他的睫毛,“虫崽,我怎么会那么喜欢你?”
于是那黑眸微微一顿,转而亮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雄虫激动到过分的,毫无节制意味的吻,他勾缠,轻吮,仿佛惩罚似地对待说出那些过于炽热的话的舌头,一直触探到舌根。
像是要钻进他的喉咙里,看看说出来的话究竟是假意还是真心。
布兰特轻哼着,被这只小崽子吸到双腿发麻,警示一般踢了踢他的小腿。
雄虫便停下了,他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微喘着气,脸颊通红:“我也喜欢你喜欢到想不明白原因,也不想去想原因。”
过分可爱的崽子。
“斑斑。”或许是从雌虫那里得到了鼓励,荀宁贴着他的脸,低低地,带着些许期待道,“那个虫蛋是我吗?”
布兰特忽然僵住了。
埃利奥特这只虫是个冷脸的大嘴巴子,荀宁没叮嘱,他扭头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和他说了。布兰特本想最快速度赶回来,却不想半路收到虫皇消息,徒生波折。
他当然不想让荀宁看到那些过去,布兰特做虫做事有个原则,过去的就算过去了,除非像亨利·德兰顿那种该死到废品回收都不收的,他一般不会让刺一直扎在心底。
但不一样,珍珠不一样。
布兰特想起他从草地里捡起来的,那片破碎的蛋壳。
雄虫偏偏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追问不停,仿佛那段记忆是什么值得纪念的宝贝:“你是我的布布吗……斑斑?”
躺在实验床上的窒息感一闪而过,布兰特深吸一口气,生硬道:“够了。”
荀宁微微一顿,似乎没预料到这个反应,退一步道:“我是想说,我很高兴能看到幼年的斑斑,也很高兴……”
高兴于他们能在那个时刻就相逢。
高兴于布兰特和他的过去也不算全然的暗无天光,而是在硌脚的砂石之间藏起了一颗珍珠。
如果可以,他想透过布兰特的记忆,拼凑起那段逃亡的过去。
但布兰特却猝然扭头,他匆忙地向前走,像是在逃避着什么:“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纪念的。”
在收容所躲躲藏藏有什么好纪念的,得知自己是备用试验样本有什么好纪念的,奔逃到最后发现从开始就是个笑话……有什么好纪念的。
他什么都可以说,唯独这个不行。
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荀宁被他带着向前走,他以为布兰特脸皮薄,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过去:“斑斑很可爱……”
“荀宁。”布兰特忽然沉下声来。
荀宁从没听过布兰特用这种语气说话,雌虫轻松畅快的心情全然消失不见,仿佛他触及了什么禁忌的开关。
但布兰特没有解释,只是急促道:就当没发生过,不要再提这件事,不可以吗?”
雌虫的转变很突然。
倘若不希望荀宁看到他的过去,以布兰特的性格,大抵会拽着他的领子明说。
如果不是他所见的记忆有什么问题,那便是埃利奥特也未曾看到的,小布兰特带着珍珠出逃的那段记忆,有什么让布兰特至今也不愿提及的事。
但雌虫始终不说,留他在黑暗里无尽地摸索。
布兰特刚想跨进门,就听荀宁在他身后开口道:“不要这样,布兰特。”
不要像其他人一样,什么都不说,只是某一日或失望,或淡漠地看着他,然后便转身离开。
唯独布兰特不可以。
布兰特回头看了一眼,荀宁的神情隐没在黑暗中,只能依稀看见紧抿的下唇。
雌虫声音沙哑道:“是我的问题。”他有几分疲惫,“不要再提这个了,虫崽,只有这个……”
荀宁默了半晌,只是回了句好。
布兰特咬了咬牙,他回头想说什么,却忽然嗅闻到一阵异样的气息。
雌虫猛然抽出光枪指向漆黑一片的客厅,冷声道:“出来。”
----------------------------------------
第128章 安全感的来由
“说说,怎么回事。”
布兰特将光枪别回腰间,步子一迈,大马金刀地跨坐在椅子上,荀宁想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却被雌虫单手揽坐到身后,揉了揉他的手心。
这在布兰特身上倒显罕见,要这只虫低头已经够难了,更别说像这样委婉求和,主动示好。
荀宁抬头看向努卡,布兰特捏了捏没得到虫崽回应,僵硬了一下便松开了手。
擅闯民宅的虫穿着白色的睡服,身上沾满了泥污,他的黑发柔顺地垂在肩头,显然被虫打理过了,泛黄发黑的牙齿也好了不少,脸上一些服药的斑迹也消了下去,露出一张清秀和成熟感交织的,有着独特韵味的脸。
努卡,或者说,塞拉斯·阿斯奎斯。
这只雄虫神色无辜地对他们举起双手,习惯性地露出一个示好的笑。
“我没有恶意。”
绕开军部智能虫监控,徒手爬六层翻窗,再变身原始虫用蛛丝捣毁报警器,有没有恶意先不说,费劲倒是真费劲。
他们之间隔着大半个厅室,布兰特坚持将荀宁护在身后,努卡则遥遥靠在窗边,似乎一有不对便会翻窗离去。
他朝着荀宁颔首:“如果不信任我,为什么要给我发几十条信息呢,孩子?”
布兰特眉头一挑,雄虫已经淡淡回道:“我想问你残茧的事,但你一直不回。”
努卡含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歉意:“我不是故意的,洛伦佐把我关起来了。”雄虫抬了抬腿,上面有条断裂的铁链,脚踝的皮肉被磨得通红见血,“好容易才从窗户逃出来。”
放屁,谁有这本事能关住一只可以自由转换原始虫形态的变态虫,更何况……
“囚禁雄虫,洛伦佐是想和那只试验虫一起上断头台么?”布兰特冷声道。
“谁知道,这个世界上只会做不会说的傻子向来多。”努卡笑颜明媚。
布兰特怀疑这只虫在阴阳怪气地点谁。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