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克托有些紧张地牢牢握住他的手,毕竟过去了一段时间,谁也说不清瓦莱里安的心有没有发生变化。
“选我吧,阁下,您答应过的——疼疼我,嗯?”
瓦莱里安眸光变深,搂住这只雌虫的腰算作回应,却偏要挑拨:“家主那边怎么办呢?”
赫克托急切地啄吻着瓦莱里安的唇,他同样有所求,但同上一次在床上乞求的感觉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家主是整个螳螂族的恩虫,如果有需要的地方,我们愿意倾尽全力。”
倾尽全力,但要只虫却要不来。
瓦莱里安轻笑一声——这只虫倒也学会打马虎眼了。
赫克托未尝没有自己的考量,这点他们之间都心知肚明,比起迎合一只完全陌生的贵族雄虫,面临再度沉入旋涡的可能性,他更情愿抓住瓦莱里安不放。
至少医生会温和地对他,还将他当成一只虫来看。
“赫克托,这只是一个假设性问题而已,在主星,没有虫会强求你,哪怕是我。”瓦莱里安勾住他的脖颈,拍了拍他的背。
赫克托松了口气:“我明白,我……”
他想说,自己不会让任何污言秽语殃及阁下,努力一下,还能不让它们传到阁下的耳朵里。
但他抬首时瞥到什么,身形僵了僵。
瓦莱里安顺着他的视线一瞥,给那些虫发去压舆论的沟通面板还开着。
雄虫的话语短而有力——不要让任何谈及赫克托过去的负面言辞出现在评论或公开帖中。
“医生……”赫克托眼眸颤了颤,似乎意识到了为什么突然间围住他们的记者少了许多,那些刺耳的话语为什么消失了,“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到护卫虫时,赫克托心中充满感激之意,还没学会乘坐穿梭艇的虫兴冲冲又笨拙地跑了五星里来见阁下,也只是为了求一句夸奖。
但他没想让他的医生忧心到这种地步。
也没想到,医生也觉得这段过去不堪回首。当然,这才是对的,赫克托心想,谁知道他的过去不会觉得又卑又贱。
瓦莱里安只觉得是小事一桩,安抚地揉了揉雌虫的额角:“他们太粗鲁了,赫克托,用这种方式来制造热点……”
赫克托下意识地挥开他的手,眼中的不安和忧虑加重了许多,紧紧攥着瓦莱里安的衣服,又补偿似地努力笑出来:“医生,不用为我做这些……贱奴……不值得。”
竟然用上了这个词。
瓦莱里安看着雌虫紧抿唇,仿佛在竭力忍耐一般深深地低下头去,方才的骄傲和兴奋一扫而空。
赫克托确实如他所见,成长了很多,至少行为上不会出现明显的停滞,话语里也不会漏出过分的空当。
但或许是他太急切,太拼命地去模仿了,模仿他所能看到象征好的,象征体面的一切,让他越来越意识到自己过去的形象有多么不堪。
他装扮得越泰然自若,越是在削弱他所剩不多的自尊和配得感,那些阴暗的记忆永远蛰伏在黑暗里,似乎随时都会将他扯进泥潭。
瓦莱里安意识到了自己的轻率,他轻视了那些过去对于赫克托的影响。
因为做这些对瓦莱里安来说轻而易举,他不过顺手为之,做了那些身居上位的虫常做的事。
包装一只自己势力下的新虫。
那些虫最擅长清一清贪污受贿的泥垢,扫一扫杀虫放火的尘污,再将牙齿间肇事逃逸扰乱治安,乃至恋童癖暴露狂等残渣一并剃掉,将清理后的政治形象套上蝴蝶结打包,就成了政治上炙手可热的货品,冉冉升起的新星。
但赫克托不是甘愿任虫打扮的货品,他太具有责任感和良知,只觉得否认过去是另一种形式上的轻贱。
他成为雌奴后,便纵容自己忘却雌奴之前的过去来苟且偷生,逃脱雌奴这个身份后,又发现自己仅剩下身为雌奴的那段过去。
若是瓦莱里安要他也将这段过去一并弃若敝履,将那只在贵族老爷中辗转受罪,无声哭嚎的雌虫也踩在脚底,像灰尘一样扫到一个冰冷的角落……
——那他还剩下什么呢?
他还可以叫赫克托吗?
生命从五十多年后才真正开始的,如白纸一般的赫克托?
简直荒唐又悲哀。
医生介意他的过去,无论这是不是真的,赫克托也不能欠医生更多了,也不能妄图伪装成无事发生的正常虫,呆在医生身边。
惊慌之下,雌虫向后退去。
瓦莱里安只是阿伦德尔贵族家的小雄子,或许没见过几只雌虫就被他的脸迷惑住了。让他留在医生身边做一个服侍的雌虫,或许已经是阿伦德尔家能容忍的极限了。
更何况是为他去做这些事——一只单纯善良的阁下,竟然为了他去威胁别虫。
不能留在阁下身边拖累阁下,赫克托想,他咬住下唇,即便被瓦莱里安拉住手安慰也不言不语,等雄虫沉默下来,终于开口道。
“阁下,我就是这么一只虫,一只拥有乱七八糟的过去,曾经不被当成一只虫看的虫。”
赫克托紧紧攥住拳头:“我还是一只见风使舵,见利忘义的虫,家主给我许诺了很多,我……不能再留在阁下身边了。”
“……”根本没以家主身份联络过赫克托的瓦莱里安。
“等等,你的态度……”瓦莱里安想说他的态度转变如变异,就听到赫克托发出一声响亮的抽鼻子声音。
“……”
雌虫匆匆扭过头去:“我会去找瓦莱里安家主的,阁下,请忘记我这只不值得的虫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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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新授课形式
“所以,然后呢?”
虫皇的银发垂曳肩头,鎏金眸没含什么情绪,语气也平淡。
布兰特却不安地扯住荀宁的袖子,仿佛对坐着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正在述职的瓦莱里安脸上挂着歉意的笑:“然后我只能将虫拽回来劝,没劝住,又得伪造账号对接,然后陛下就宣召我来了。”
“那你呢?”虫皇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移开,看向始作俑者,瓦莱里安显而易见地松口气。
布兰特一头雾水,他刚醒就和荀宁一并被虫皇宣召,他们就像两只小鸡仔一样被拎进来,这只雌虫脑袋空空,只能低头绞手指。
他明明记得自己都是听令行事,虫皇让他不泄密,这只虫老实到连ooi的通讯都不敢回。
荀宁语气镇定,语出惊虫:“现在恰好是关注度最高的时刻,我在这时候上传布兰特的照片,正好将他与洛威尔家那只区别开来。”
……什么照片?
布兰特有种不好的预感。
“说个事,倒是挺会铺排场。”虫皇眉头一蹙,一旁也乖乖坐着的元帅基兰马上推过一盏茶,用双指按摩他的太阳穴,劝慰道:“这样反倒有助于转移注意力,正好让之前雌雄之分的讨论降一下。”
布兰特有时候觉得,基兰看上去放荡不羁,但是拍起马屁来,一声比一声响,能让旁边的虫听得都跟着舒心起来。
虫皇眉头一松,点了点头,他没有时间关注这些细枝末节,基兰一提才想起来:“比起雌雄之辩,那些趁机挑乱子的虫才需要处理一下。”
浑水好摸鱼,在黎塞留控制匹配系统的事暴露后,公众对匹配的信任程度直线下降,这轮洗牌后,他们对高层控制匹配系统这个议题似乎已经是默认状态。
但有的虫却趁机将怀疑引向雄虫,认为是雄虫在匹配系统后筛选虫,匹配中心还发生了好几起针对雄虫的暴力事件。
当一个群体举起旗帜,喊出口号的时候,总有些带着私心的虫会混入其中,最为糟糕的是,或许这些虫也未曾意识到自己已经将情绪凌驾于正义之上。
不,不如说,在一个全然由激情推进的失控机器里,情绪的价值永远高于理性。
但若是群众的声音传播不到上面,那些社会中切实在进行的暴力和痛苦找不到诉说的渠道,积压的情感得不到正当地解决和宣泄,他们有别的方式来呼嚎吗?
没有,所以他们只能团结彼此。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不怀好意的杂音永远找得到切入口,永远断而不绝,死灰复燃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这个议题难以处理的原因。
“我发的图里,布兰特是长发,但结契仪式上,那只替身虫过于自大,竟然理了短发。”荀宁解释着这条动态可能引起的讨论。
“只要带动一下方向,就能到怀疑身份的地步,因为同一时间结契仪式的虫必然和他的雄主呆在一起,返回洛威尔住宅,一路上都有很多虫目击到。”
荀宁选的主星中央最繁华的街道,身处临近山间的洛威尔宅邸的虫,根本不可能抛下雄主,横跨大半个街区来阿尔法。
这一招挑衅的意味十足,洛威尔本以为布兰特已经死在星盗围剿里,雌虫却在消息传回前先回到主星,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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