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还有怎样的收尾和清洗,属于这个收容所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属于那些虫崽的苦难已经结束了。
荀宁回头看向收容所,陈旧的,斑驳的白墙,两层的小楼,隔壁是一层的教室,他远不如埃利奥特记忆中崭新高大,已经骨瘦嶙峋,垂垂老矣。
“并不是只有痛苦的回忆,我们。”埃利奥特忽然开口道,他看向荀宁,语气柔和下来,他这时候才彻底将雄虫当做一个<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老友,尽管他没有从前的记忆。
“任何一只虫,都比我们,或者他自己想的要坚强,只要一点点愉悦的记忆,就能撑下去很久很久,有时候甚至能撑过一生。”
“你和我们相处的那段日子里,布兰特很开心,我也很开心,我们从没有这么开心过。”
这只虫倒是反过来宽慰他了。
他不知道珍珠和虫崽布兰特逃跑时发生了什么,但他很笃定,布兰特没有错,珍珠也没有错。
荀宁微微垂眸,窥探到那一段记忆后,他心底有什么抽丝剥茧般,逐渐鲜明起来。
埃利奥特忽然道:“在布兰特被雄虫带走后,我很不放心,给他的光脑发了无数个消息……是阁下您全扣下了吧。”
荀宁沉默。
他不仅扣下,还单方面屏蔽账号了。
“抱歉,我以为你喜欢他。”
“不儿阁下。”ooi失声道,“您就把这个没礼貌的猜想直接说出来了?”
荀宁一脸茫然。
果然,埃利奥特先是愣了一下,他的想象力快过脑子,光是试想了一下荀宁说的话,脸上就露出了极度嫌恶的表情,他仿佛被言语侵犯了:“怎么可能?”
就算给他洗脑八百遍,看到布兰特在他面前轻解罗衫,他也能立马吐出来。
雄虫这样一说,埃利奥特虽然恶心,但也放心下来:“我也很抱歉,开始我怀疑您是亨利那样的暴力变态狂。”
ooi想收回他的话,这两只虫棋逢敌手,都挺没礼貌的。
埃利奥特低着头,踏出了虫崽时期,只有得到老师的允许才能踏出的检测门。
他也跳出了年少时画的那个圈。
虫的记忆是一条湍急的河,灰暗不堪的部分是轻飘飘的泥沙,在不自觉时被裹挟着远离消融,而那些美好难忘的部分,则会深埋河底,等着你某日刻舟求剑,想慰藉过去的陈痛时,却不经意间挖出一颗珍珠。
这是虫的可贵之处,是生命与时间的可贵可敬之处。
埃利奥特想,现在是时候抬起头,向前奔流了。
……但这是什么鬼。
德兰顿出资建的建筑物本来就丑不拉几的,现在侧墙都贴上了竖条大海报,海报上配着一个毫无修饰的证件照大头,就像是没有别的素材似的,下面还有虫出资赞助了花瓣特效,每片花瓣上都写着“荀宁宝贝,为你痴为你狂,为你……”
丑到炸裂!
埃利奥特眼睛被刺得一痛,没敢看完。
这些海报一般同步星网上的热度头条,还配有实时的滚动字幕。
正常点的,是表达感激,可能是来自螳螂族和虫权保护协会,敬佩和想切磋的,大抵是来自某只有肌肉无脑的军雌……
之后的就有些不正常了,雌君一号到雌君n号互相掐架,争吵的不是自己的排位,而是荀宁会不会给晚安吻这种无虫实证的屁事。
不过也不是完全无虫实证。
要是在这里看着的是布兰特,这个炮仗早就炸得跟窜天猴似的了。
埃利奥特往旁边一看,又吓了一跳,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只陌生的方脸虫,戴着多余的墨镜,穿着黑色的风衣,脸蛋好看的可以说是模特,但难看的估计会以为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执行秘密任务的荀宁侧过头来,寻求认同:“这张脸很可爱,对吧。”
埃利奥特不敢苟同。
“接下来或许不能同行了。”荀宁带着寥寥无几的歉意道,“格里芬邀请我参与家庭晚宴,你在的话,他们会很拘束。”
何止会很拘束,不现场打起来已经算是一团和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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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抛饵
“我请求与您一同前去!”
埃利奥特上前一步,在确认荀宁就是珍珠之后,他没法坐视不理。
荀宁摇了摇头:“你若跟去,格里芬什么都不会说。”
如果说德兰顿是一匹狡诈的狼,那洛威尔就是下水道里流窜的啮鼠。
这只虫很谨慎,在上一回合交锋时,荀宁全然处于弱势地位,布兰特的动向被完全掌握在手中,他才敢将自己的野心和盘托出。
但这一次即便布兰特成为雌奴,荀宁尚有拉拢的价值,在上一次邀请他吃饭时,格里芬什么信息也没透露。
滑不溜手。
“不用担心,我手上有筹码。”荀宁垂着眸,“我只是好奇,布兰特是怎么知道,我是珍珠的。”
连他自己的遗忘的过去,却有只虫替他捡起。
“雄虫的虫蛋可以检测出基因序列,和相应的信息素残余,恰好阁下您又是高等级雄虫,那只笨虫在有钱购置星舰的第一时间,就将您的信息录入进去了。”
埃利奥特耸了耸肩:“那只虫说,您和他说过,要一起去很远的地方。”
难怪那艘星舰叫珍珠,这只虫怕不是照着当初那只虫蛋挑的。
笨虫子。
低头看了看光脑,他上次要办的事,布兰特为他办成了,那只试验虫的住所找到了,虽然留下的物品不多,但也不是一无所获。
这只试验虫竟然还私下藏了一只虫。
他倒要看看,洛威尔家的防护网是不是真的那么无懈可击。
埃利奥特有些不放心:“如果有事的话,请时刻联络我。”他顿了顿,声音降了个调,“我也是你的朋友,珍珠。”
荀宁点了点头,雌虫轻轻勾了勾唇角,转身离开了。
“这只冷脸虫竟然会笑诶。”ooi惊呼,但他随即就反应过来他身边不止一个冷脸虫。
所幸荀宁并没有在意,他盯着布兰特的头像看了许久,雌虫将纯色换成了星海,大抵是在边际星,让虫想一头扎进其中。
星星是军雌心中永恒的浪漫。
他低头给布兰特回了一句辛苦了,以及摸摸头。
但这只虫估计没什么时间上星网,不知道什么叫做常用表情,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不给摸。”
布兰特独来独往惯了,本来就不喜欢触碰,更何况是摸头,上次努卡攻其不备,已经在撩拨雌虫忍耐的底线了。
隔了一会,这只虫大抵又反思了自己的语气,补充道:“不要发这种话”。
两句话才把意思表达清楚,要这只虫正面迎击键盘侠,估计手都得码冒烟了。
但荀宁刚放下光脑,光脑又震了震,某只虫见他始终不回复,情绪峰回路转:“回来让你摸,但只能摸一下。”
荀宁轻笑一声,他没回,对面又发:“两下。”
这下他悠闲地在腿侧敲着手指,光脑那边停在输入中,大抵是布兰特在反复斟酌:“三下,小虫崽别得寸进尺。”
头一回见自己和自己讨价还价的。
在屏幕背后,雌虫估计已经气成包子了。
荀宁却不按套路出牌:“我爱你,斑斑。”
那边彻底沉默了,荀宁不知道布兰特在做什么,他隔了好一会才别别扭扭地回复:“那随你摸吧。”
雌虫说不来肉麻的情话,他宁愿身体力行,仿佛补偿一般,在很多事情上就不会拒绝。
被吃干抹净也只觉得是等价交换,把虫打包兜走,这只斑斑都会边帮着他数钱。
荀宁唇角微微上扬,他碰了碰那个备注。
他想这只笨虫了。
他也不愿意弄乱斑斑的头发,不愿意让他生气,如果斑斑出现在面前,他只会拥抱和亲吻这只虫,吻到他们都要融化,坠入一片温暖的,湛蓝的湖水。
“先应付洛威尔。”荀宁想加快进度,仿佛这样布兰特就能快点回来似的,“他们现在来找我,无非是想说情,德兰顿已经被连根拔起,就希望剩下的虫能轻拿轻放。”
他们看似有蛰伏翻盘的机会,但试验虫,阿斯奎斯,审判庭乃至虫皇那边,有太多难以补全地漏洞,即便格里芬再小心谨慎也难以顾及。
洛威尔事实上是处于弱势的。
但格里芬并没有按照他所想的来。
哀求,威胁,诱惑都没有,他仍然带着一副若无其事的宽和微笑,与上一次邀请荀宁共进晚餐时并无分别,他和诺尔都笑眯眯地看着荀宁:“阁下,请您考虑同雌子布兰特的结契。”
让虫猝不及防。
既然布兰特掀了德兰顿这个烂摊子,格里芬不会不明白荀宁或许已经知道了洛威尔家的秘密,现在这只虫难道是想捏着鼻子认下布兰特,向他抛出橄榄枝来寻求自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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