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他口中的布兰特,和荀宁所想的布兰特,并不是同一只虫。


    荀宁心中一动。


    “我能问问理由吗?”


    格里芬并没有蠢到对荀宁明说,他只是微微一笑:“我们拥有的,比阁下您想象的多。”


    荀宁很好奇,他们哪里来的底气。


    格里芬身旁的诺尔笑容不变,从荀宁进来以后,他始终不发一言,只是和格里芬保持着一模一样的笑容。


    有些奇怪。


    依照埃利奥特记忆中看到的实验室,他命虫搜查下去,或许也能发现眉目,但就像德兰顿的实验室被发现一般,洛威尔依然能够用相同的手段来逃脱罪责。


    只差一个饵,让这条鱼自己咬钩。


    但荀宁并没有给格里芬留情面,也没有碰桌子上精致的餐点,看过埃利奥特的回忆后,他对这只虫的残忍和狡猾又有了新的认知。


    贸然将自己送上门,说不准会在察觉到雌虫的盘算前被利用个彻底。


    “抱歉。”荀宁手指敲了敲,“我暂时不能答应。”


    无论洛威尔家族有什么底牌,现在又想要做什么,现在应下都不是最优选。


    “真可惜,阁下。”格里芬既没有进食,也没有强迫他吃,他面色不改,“我们相信,您与我的雌子是命定的结契伴侣,还请阁下再考虑考虑。”


    “如果您是想要我的支持……”荀宁听不懂他的意思,打算循循善诱。


    但格里芬盯着荀宁,笑意收敛了一些:“不,希望您和我的雌子布兰特结契,哪怕是雌侍也行。”


    “测谎。”荀宁对ooi道。


    “并没有撒谎,宿主。”ooi也疑惑道,“他说的是真的。”


    “我大概明白他要做什么。”荀宁虽然能解释这只虫的行事逻辑,却依然疑虑重重。


    “只要我与布兰特结契,便是明面上站在了洛威尔家族这边,趁着布兰特还没回来,他能用我的名号来避避风头,说不定在虫皇那边都有回旋的余地。”


    问题就在于,这并不是长远之策,荀宁同意的可能性不大是其一,布兰特随时都能从战场上回来,除非……


    荀宁眼神锐利了一些,他猝然站起来:“抱歉,这个要求我不能同意。”


    这只老狐狸究竟藏了什么。


    荀宁转身向外走去,他低下头来,连接了布兰特的光脑。


    方才还秒回的虫,此刻却没有回应。


    荀宁维持镇静,他边向门口走去,边拨打安德森的通讯,对方接得很快:“荀宁,志愿兵在戴斯勒星收尾时遇到埋伏,以少敌多,战况不利,布兰特在对战中失联了。”


    荀宁抿了抿唇,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戴斯勒星在哪里?”


    安德森猜到了荀宁想干什么,他不赞成道:“边际星在交战状态,所有航道已经封锁,阁下,失联不代表遇险,请您保持冷静。”


    荀宁还想再说什么,光脑的连接却在此刻断开。


    他皱了皱眉,回过头去,格里芬不知何时迫近至眼前,他瞪着瞳眸,看向荀宁的目光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贪婪。


    雌虫张了张口,里面长出一条肉色的,蠕动着的长管,卷曲着要缠住荀宁的喉咙,他口中发出的时而是话语,时而是嘶嘶声,听得虫不寒而栗。


    “您本就该是属于洛威尔,属于我们的,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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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遇险之刻


    说句实在话,相比眼前的这一幕,白球的惨嚎才实打实让他吓了一跳。


    荀宁在察觉到门没法打开时,瞬间躲向一边,避开了那条长管,长管蜷曲着,肉褶上有毛刺,还沾着些唾液,这也是他能躲这么快的原因。


    太恶心了。


    他还没理解为什么格里芬变异了,身上却先感受到一阵难以忽视的沉滞感,仿佛刚才那一躲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连系统的话也变得逐渐遥远。


    “阁下,请用积分兑换道具吧……”


    听上去快哭了。


    由于荀宁一贯面无表情,等ooi反应他中药后已经晚了,他的阁下眼前一黑,没来得及回应就昏倒过去。


    他想唤醒荀宁,但又没有高级道具的兑换权限。


    “您快醒醒……”


    ooi看着半虫化的格里芬慢慢靠近躺在地上的荀宁,急得团团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又是做梦。


    这个梦里他依然是第一视角,且完全不受控制。


    房屋比他住过的房子大上许多,但陈设又空旷至极,像是刚搬进来一般。


    他步伐沉重地迈向大理石石阶,顺着楼梯走向黑暗的二楼。


    四周很安静,荀宁能够清晰到听着自己的呼吸,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并非因为压力,倒像是恐惧,面临极端不确定的恐惧。


    他在期待,又害怕见到二楼的景象,又或是虫。


    终于走上二楼,这里一片死寂,似乎不存在任何活物,连空气都没有因为他的到来泛起波澜。


    就是这种寂静,让他的恐惧深刻到了极致,几乎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


    他拖着自己的腿走到门前,轻轻将门推开。


    和上一场梦境一样,他能清晰地洞察自己的想法。


    像在等待自己的判决书,一个虔敬的,惶恐的,向上帝,向虫神祈祷着的死囚。


    房间里的陈设却没有走廊那般空洞阴森,里面有一扇落地窗,外面的虫造光源可以穿透进来,在黑暗中房间内的布置都清晰可见。


    靠边的是衣橱,正中的是床,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家具和摆件。


    他看到一只虫背对着他坐在床上。


    至少是坐着的,他听见自己这么想。


    坐着的,就是鲜活的,还能将自己支撑住的。


    他倾身上前圈住那只虫,对自己拥抱住的体温,感受到的心跳,诞生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


    那只虫被惊动了一瞬,向他回过头来,他的脸是……


    荀宁睁开了眼睛。


    这是什么梦?


    上一次做梦,大抵是ooi在将丢失的记忆还给他。


    这次的梦和那些梦一样,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梦中虫的呼吸,夜晚的温度,空气中潮湿的水珠,那种从地狱到天堂的心情的悬空感仍在胸腔。


    荀宁揉了揉额头,耳边忽然炸开一声:“呜呜呜呜呜呜阁下——”


    他半梦半醒的意识被ooi生拉硬拽回来。


    他在一个一片黑暗的地方,荀宁需要慢慢适应,才能辨清房中的事物。


    那是一个眼熟的,巨大的茧。


    “洛威尔大概用了麻药。”荀宁感觉到肌肉酸疼,手脚沉重,才发现自己被一个奇怪的,白丝状的东西绑缚住,他皱了皱眉,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却是,“能联系得上斑斑么?”


    光脑已经被收走,这确实是唯一的对外联络的途径。


    ooi垂头丧气:“沟通面板没有回复……”


    “总之先出去。”荀宁艰难地站起来,他仍然不清楚格里芬将他丢到这里想做什么,“兑换道具斩断我身上的线,ooi。”


    他的两只手和脚都分别被白丝“圆镯”给环住,沾在一旁的墙上,用力根本挣不开。


    白球麻溜地兑换了据说能够切断钢筋的中级道具,但荀宁手脚上的白丝在道具的切割下依然纹丝不动:“阁下,这个有点奇怪。”


    荀宁这才仔细扫了一眼,觉得眼熟:“蜘蛛丝?”


    上回弗尔赛肯星救援时,他似乎看到瓦莱里安使用过。


    但那些金刚不坏的蜘蛛茧,也是虫化的瓦莱里安亲自扯开的,现在的荀宁就算开着拖拉机来都拉不动。


    但洛威尔家族一只书虫两只蝴蝶,哪来的蜘蛛丝?


    正当他疑惑时,中央的白茧忽然动了动,他的边缘不时出现明显的凸起,应该是里面的东西想钻出来,荀宁眼皮一跳,躲到内角一侧。


    显然格里芬将他丢进这个房间来,不是为了让他好好休息的。


    长椭圆型的茧耸动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空气中散布的雄虫信息素,里面的拱动又更加剧烈,甚至传来急切又沙哑的嘶嘶声,还有翅翼震动的声响。


    荀宁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抿了抿唇:“兑换夜视镜,ooi。”


    戴上夜视镜的一刻,黑暗中的一切都清晰无比,茧似乎承受到了极致,他的凸起处破开一个大洞,从里面伸出的,细长的,黝黑的触足。


    该死。


    还有一阵浓郁的苦艾味,是属于这只虫的信息素。


    一只似乎在发情期的原始态雌虫。


    简直没有比这更加糟糕的组合了。


    荀宁看向四周,这个房间布局简单,能逃跑的出口只有门和窗,并没有多余的管道,但窗户被封死,门也被从外面反锁住了。


    估计没有任何机会偷偷溜走了。


    这只诡异的虫不知是精神力失控虫化,还是没有发育完全,剥离茧时发出了蜕皮一般头皮发麻的声音,像是食道在艰难蠕动,又像是蛇类在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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