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奥特身下软乎乎的,他伸手没摸阶梯,反倒摸到排排列列的齐整腹肌,像是一列列软弹的小面包,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着。
“……虫崽,摸够了吗?”雌虫咬牙笑了一声,埃利奥特慌忙松开手,布兰特后知后觉地惊叫道:“你,你受伤了。”
这只虫的腹部也沾着些粘稠的液体。
在他们站起后,雌虫慢慢挪开,大抵是觉得自己身上的血腥会吓到虫崽:“不碍事……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这可不是玩的地方。”
布兰特容易放下戒心,见虫语气和善,便也诚实说了:“我们是来抽血的。”
这只神秘的雌虫沉默了一会:“虫崽,这里不是好地方,给你们抽血的虫也不是好虫,尽快离开吧。”
“可这是老师带我们来的。”布兰特犹豫着开口,似乎遇到了他不能理解的事,“老师怎么会把我们送到坏虫这里?”
雌虫伸手,他的夜视能力比刚到生长期的虫崽要好,精准地找到布兰特的头摸了摸:“老师……也不是完全值得相信的。”
雌虫说到这里便不说了,他的伤过重,呼吸声若有似无,很难捕捉到。
“他们想要抽血做什么?”相比于布兰特的半信半疑,埃利奥特则带着恐慌匆忙问道,他对此早有准备,陌生雌虫的话恰好印证了他的猜想。
雌虫依然沉默,他猜测对方在担忧他们年纪小,听不懂也怕被吓到,便主动开口:“我们也想知道的,我们不想再被蒙骗了……”
他的声音颤抖却坚定,听着身边的伙伴也这么说,布兰特也渐渐反应过来:“老师……老师也是坏虫吗?”
“如果老师将你们送到了这里,那么他就必然知道一切。”雌虫叹了口气,将残忍的真相在虫崽眼前摊开,他听上去很疲惫,“抱歉,这本该是用很长时间去学习的课题,但你们必须要在毫无准备的时候认识到这些。”
这只雌虫的声音听上去很儒雅,说话也文绉绉的,倒是和他练出来的结实腹肌不太相配。
埃利奥特还以为布兰特会大吵大闹,但意外的是,他很快就接受了:“我知道了。”
布兰特在收容所中,是很受老师们喜欢的孩子,因为他最听话,又最活泼,时常成为被表扬的对象。
他很早就失去了雌父和雄父,一直是将这些老师作为家虫来看待的。
“我不想这样想。”布兰特忽然抽泣了一声,他转向埃利奥特,“你来收容所的时间比较晚,或许不知道,那些去交流学习的虫崽,从来没有回来过。”
“我问老师,他们让我不要问,说会把我想办法排在最后,我以为他们舍不得我,但又觉得不对。”他低头抹了把脸,低低重复道:“我只是不想这样想。”
“但是今天,那只工作虫登记的电子笔上套着的挂件,是我之前在手工课上送给莱特的。”
莱特就是从前与他们同住一屋,后来去“交流学习”的虫。
他情愿那些虫崽都去了一个比收容所更大更漂亮的地方,乐不思蜀到不愿回来。
可即便虫崽盼望一切如他所想,却也能鼓足勇气去直面残酷的现实,他抹了抹眼泪,很快停住了抽噎。
他是收容所里最大的虫,他要比其他虫崽更加勇敢。
收容所还有其他虫,他的身后还站着埃利奥特,他要保护他们。
“你身上有我家虫崽的气息。”
雌虫却察觉到了什么,他的声音温柔下来:“他还是一颗虫蛋呢……是在你们这里吗?尽可能带着他一起逃吧。”
如果不是这缕气息,他或许不会选择跟在他们身后。
埃利奥特敏锐地察觉到这只虫身上并没有多少担忧之情,或许……那只虫蛋就是他主动放出去的。
布兰特激动起来:“您,您是珍珠的……”
瞬间用上了敬语。
雌虫没有回应,他只是笑了笑,带着几分怅惘和失落:“珍珠啊,珍珠是个好名字。”他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郑重道,“勇敢的孩子,麻烦你照顾珍珠。”
荀宁莫名觉得这只虫唤孩子的语气有些熟悉。
布兰特自然点了点头,又忍不住说:“珍珠还在收容所,我们可以一起离开。”
埃利奥特也期盼起来——有一只成年雌虫从旁帮助,他们逃跑要容易许多。
“我走不了。”雌虫拒绝了他们的请求,“他们升级了颈环权限,一旦我离开这栋大楼,警报声就会响。”他想到了什么,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我的雄主也在这里。”
他不能走,不想走。
“那等我们逃走后,会想办法救您的。”布兰特想握住雌虫的手,却发现握不住,便只抓住三根手指拉了拉,算是许诺。
“逃走的话,就不要靠近这里了。”雌虫低低笑了一声,捏了捏布兰特的脸,似乎觉得他可爱,“寇蛛的实验成果和数据已经丢失,他们现在只能对螳螂族下手了。”
“我会救您的。”布兰特只是坚定道,他们在这里徘徊的时间已经太久,他拉着埃利奥特,边摸索着向下走,边回头朝着雌虫道:“珍珠他很想念您,如果有机会,我们一起走吧。”
那只雌虫在一片黑暗中沉默着,直到那一丝微弱的呼吸也逐渐隐没。
布兰特到了一楼,固执地在原地等待了一会,但那只雌虫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再没有回应。
“宿主。”ooi大气不敢出,生怕错过一句话,等到这时才开口,“他是您的……”
荀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看到虫蛋的一瞬,他以为即便在虫族,自己也是被抛弃的存在。
但是现在看来,至少他的那位雌父并不是有意将他抛下。
还有他心中,从听到黑暗中那个沙哑的声音开始,就泛起持续而绵密的期许和闷痛感。
“他听起来很温柔。”
如果他最终走出了那里,如果他们一起出逃,或许他会有一只说话温吞,心思细腻的雌父。
荀宁跟随着埃利奥特的视角,最后望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藏匿了一只受伤的虫的楼梯间,就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们在一楼厕所内将身上沾到的血渍洗干净,到汇合点集合时,那只亚雌老师似乎没有起疑,只是因为他们离开得太久而呵斥了几句。
布兰特似乎感到后怕,他接受了真相,但并不代表情感上也能接受,所以在老师看向他时,虫崽慌乱地低下头去。
埃利奥特看到那只亚雌老师盯着布兰特眯了眯眼睛。
在他们登上星舰时,布兰特走在后面,他的袖子忽然被扯住,那位老师盯着他袖口上的污渍看了许久:“这是什么,什么时候沾上的?”
布兰特僵直不动了,他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是一片渗入布料的血渍,布兰特怎么搓洗都洗不干净,但他更加害怕面前的老师,仿佛下一秒就要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吃下去。
还是埃利奥特站出来替他说明:“老师,布兰特在卫生间摔了一跤,或许是那时候沾上的。”
这只亚雌还是眯了眯眼,看着屏住呼吸,脸色苍白的布兰特,低低道:“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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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他的珍珠
亚雌老师最后并没有刁难他们,他只是怀疑地看着布兰特,转头对身旁的工作虫说了些什么。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但从那时起,布兰特被叫去抽血的次数逐渐变多,埃利奥特同样也是,可布兰特几乎每次都在名单上。
这个频率不正常。
在课堂教学中,老师对布兰特的态度也逐渐转变,准确的说,他从一只被重视的虫变成了被冷落的虫,经常获得小红花的成了另一只虫崽。
被老师抛弃意味着什么,或许只有他们能知道。
埃利奥特眼睁睁看着布兰特越来越惶惶不安,逐渐消沉下去,即便虫崽们依然和他一起玩,但他的笑容已经变得越来越勉强。
他们私底下也激动不起来,布兰特不再想着各种各样好玩的点子,反而抱着珍珠,一言不发地蜷缩在角落里,像是要从这只虫蛋上寻找支撑下去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很快也要去“交流学习”了。
相反,珍珠的精神力越来越强,即便不触碰虫蛋,他们也能感知他的精神力想传达的意思:“不开心……为什么?”
“没有。”布兰特笑得勉强,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瞒不过同样能够感受精神力的珍珠,他撅了撅嘴,在珍珠面前展露了几分委屈,“我最近睡得太晚,有些不舒服。”
这句话半真半假,他最近确实难以入睡。
布兰特年岁尚小,骤然增加的抽血频率,就是加快将他往深渊拖拽的一根绳子。
但他不想珍珠难过。
荀宁从埃利奥特身上感觉到了一阵难言的愤怒,这无可厚非。对于埃利奥特而言,布兰特就是他在收容所内最亲近的朋友,他也觉得某种意义上,或许是珍珠导致了他们现在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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