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宁垂着眼,他语气平淡,含了些冷涩的意味,布兰特却似乎误会了什么,眼里零星的希望一点点碎裂开去,雌虫咬住唇,低下头去:“操,该死的,你没必要内疚……”


    给一只做过雌奴的虫雌侍的位置,确实是对一位阁下的侮辱。


    “我自己走……”布兰特低声说着什么,带着这一身狼藉想站起来,雌虫竭力地维持着他最后的自尊。


    “斑斑,我不是这个意思。”荀宁搂住了布兰特的腰,但雌虫忽然开始奋力挣扎:“操,放开!该死……不要看……”


    荀宁愕然抬头,才发现布兰特的眼角已经红了,他紧紧咬住下唇,徒然地将头扭向一边。


    他又让斑斑难过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是雌虫就好了,斑斑就不会这么害怕了。”荀宁这才想到自己的话会产生歧义,他急促地解释道,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安抚地蹭了蹭。


    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他雄才没有。”布兰特磨了磨牙,他想发怒,听见雄虫的话,却生不起气来,雌虫想将委屈往肚子里咽,咽了半天咽不下去,报复地捏了捏雄虫的腰。


    该死的虫崽。


    “布兰特,当初在虫皇面前所说的话,于我而言并非一时兴起或任务需要。”荀宁想着雌虫可能误解的点,将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地摊开。


    “我只愿意爱斑斑这一只虫,只愿意和你一起生活。”


    “所以,斑斑不会是我的雌侍,而会是我的雌君。”


    布兰特忽然沉默了,他慢慢地,慢慢地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像是冷不防挖出了一只蜜罐子的小熊。


    雄虫不再让他煎熬等待,而是在他猝不及防时将真心亮出,告诉雌虫,他远比他想的要值得拥有更多,告诉雌虫,他对他的爱意始终真挚不渝。


    他的理智都还没理解,冷却的心已经淌过一道热流,让他的思绪变得轻飘飘,差点没法思考任何东西。


    “开……什么玩笑。”布兰特给自己铸了一道安全的篱墙,躲在篱墙后,用无奈的笑来做伪装,“虫崽,用这个开玩笑也太……”


    不合时宜这个词还没说出口,布兰特看着雄虫的眼神微微一愣。


    荀宁素来面无表情,但此刻微微蹙着眉,下垂眼轻敛,因为他说出的每一个字感到忧心。


    原来这就是这只虫心疼的样子。


    雌虫咬着下唇,还是坚持:“不用做到这种地步的,阁下……如果是出于报恩心理……”


    毕竟某种意义上,是自己让他能够重来一次。


    布兰特明白现在雄虫对他是全然爱着的,但在这之后,将一只做过雌奴的虫当做唯一的伴侣,这种在虫族历史上也罕见的行为定然会饱受诟病。


    爱意被耗尽的那天,布兰特不想雄虫一直被“报恩”所束缚,他的骄傲也不会允许自己留在雄虫身边。


    更何况雄虫身边只有他一只虫,这根本不可能……


    只要回到主星,一定有众多雌虫前仆后继。


    “那便不做雌君。”雄虫看着他一会,果然松口了。


    布兰特觉得该松口气,但沉重的失落蔓延着,见雄虫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似乎在思考着怎么说,雌虫咬咬牙,还是道:“没事的,虫崽……”


    他没事的,他虽然脾气爆了些,但他很懂事。


    有谁能配得上他的小虫崽呢?


    布兰特努力地思考着,试图不去在意那心底翻覆的感觉。


    没婚配的基兰他都看不上,这小子咋咋呼呼还逃课。特里斯坦就是花心垃圾,安德森像冷冰冰的铁板,就算没结契也不行。第二军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就更不行了,结契至少要能看见虫吧。


    议会都是一肚子坏水的玩意,不适合心思单纯的虫崽。审判庭更不用说,他们最贪。


    布兰特明明把所有虫都给排了个遍,心里却越想越酸涩,荀宁见他魂不守舍:“布兰特……”


    “不行——”雌虫下意识否定,当他后知后觉自己想了什么说了什么,那阵涩意终于不讲理地冲荡得他心脏发疼,冲破了他苦心搭筑的篱墙,布兰特快速眨了眨眼,紧紧咬住下唇。


    “那你想做什么,雌君,雌侍?”


    荀宁将发愣的虫揽到怀里,他的声音尚带稚嫩,说出来的话含着一往无前的认真。


    什么,这只虫在说什么?他觉得这是过家家吗?


    但要布兰特骂虫,他又不忍心开口。


    雄虫脸颊微红,在谈及布兰特的事情时抑制不住笑意,原本的娃娃脸已经逐渐长出俊秀精致的轮廓,喉结微动,介于青涩到成熟的过渡期,最是诱虫。


    “你想要什么,就做什么,如果你不喜欢雌君带来的压力,那我身边就只会有一只雌侍。”


    布兰特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只虫在说什么?


    他的鼻子发酸,他想一把推开荀宁,想指责他过于偏执,胡说八道,但看到荀宁时,那阵怒气又偃旗息鼓。


    “我不是说说而已。”荀宁笑了笑,他抱住布兰特的腰,埋在了他怀中,像只爬爬兽似的蹭了蹭他的腹部,“S级雄虫最大的价值来源于精神力梳理和信息素安抚能力。”


    “我来之前就已经和虫皇商量过,尽可能扩大在军部的安抚和梳理名额,长此以往,反对的声浪会逐渐变小。”


    雄虫擅长早早计划,将布兰特当做唯一的身边虫,从来不是一句虚言。


    “虫崽……”布兰特抿着唇,刚才那阵劲没过,眼睛又发酸泛红,雌虫不想再丢虫,掰过荀宁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嗯……不过斑斑吃醋……我很开心。”荀宁的唇摩挲着布兰特的唇,他们的呼吸交织,都吻得微微颤栗。


    “说屁话……”布兰特威胁般轻咬他的下唇,哼哼道,雌虫环住他的脖颈,伸腿锁住他的腰,将虫带到桌面上。


    “为什么这么爱我,虫崽。”布兰特轻哼道,他眸光闪了闪,轻轻磨蹭着荀宁,但雄虫只是看了看帐外,朝他摇了摇头。


    “这里不行,布兰特,你不会喜欢的。”


    是的,这只雄虫又猜中了他的心思,说不准也看透了他的试探,偏偏仍然用这漂亮的下垂眼盯着他,无辜又该死的可爱。


    即便躺在桌上,这只雄虫还是用手托着他的背,不让布兰特蹭到方才留下的污物:“等会我问瓦莱里安要两件新衣服,他聪明,不会多说的。”


    聪明的,细心的,周到的虫崽。


    让他那么喜欢。


    “至于为什么爱你。”荀宁直直看着他的眼眸,淡笑道,“布兰特,你是一只很好的虫,这就是全部的答案。”


    “可是,可我……”布兰特讷讷道。


    “可你不是一只性格很好的虫,会怀疑到恨我,会因为我的好而埋怨我……”荀宁将他过去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背下来,布兰特听得耳朵发红:“够了,操……”


    “布兰特,我觉得这些都很好,我喜欢你放在我身上的目光,怀疑的埋怨的也一样。”荀宁这样说着,让雌虫觉得他在说着荒唐的梦话。


    但雄虫的眼神认真又炙热,炙热到烧透他的五脏六腑。


    “我会把那些都变成喜悦的,甚至到落泪的地步。”荀宁擦了擦布兰特的眼角。


    不用去怀疑,不用羡慕别虫,这只虫崽在告诉他,只要存在,就值得被爱。


    他雄的。


    “虫崽,我还是要去前线,你还是不准跟来,找到你的蜘蛛……那什么就走,好好度过蜕皮期,懂不懂?”


    雌虫的眼神变得温柔,他抬头蹭了蹭荀宁的鼻子,湖蓝色的眼眸弯成月牙,扬眉笑笑,英俊倜傥而意气风发。


    布兰特第一次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而不舍,在过去出征时,其余的军雌都有告别的对象,但他无法轻易联络收容所,格里芬也对他不闻不问,布兰特只是麻木地迈向战场,从来不懂离别的含义。


    原来会有这么多不舍。


    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这种仿佛有了归处的感觉。


    雌虫郑重地亲了亲雄虫的面颊,要将他为之自豪的一切拱手献上。


    “等老子回来,给你赚个响亮的功勋。”


    ----------------------------------------


    第102章 不是笨虫


    赫克托休整了一会,他醒来后陪着那些被救的螳螂族老伙计聊了聊,在中部星失散后,他们或被绑架或被诱骗进德兰顿的罗网,成为被贩卖的商品,待用的试验品。


    那些没有挺过去的同伴,要么被制成了艺术品,要么就被送入了地下标本室,或是被制成奇怪的样子参加各类猎奇的展出。


    无论是活的,死的,整体的,部分的,都能被想方设法地榨出无穷的价值。


    红发雌虫捏着拳头沉默了良久。


    根本没有虫理会他自以为是的交易,他的选择并没有让螳螂族过好一点,相反,成为一盘散沙的族群成为了更加诱虫的围猎对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