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寇蛛雄虫依靠部族内的巢穴来度过蜕皮期,未经历蜕皮期的寇蛛雄虫是一个只进不出的水瓮,随时都有爆裂的风险。”


    “写实一点。”荀宁蹙了蹙眉。


    “高精神力的雄虫,可以自由出入一只虫的精神海而不被拒斥。但相应的,他所感知到的一切也将深深烙印在自身的精神海中。”


    “高精神力雄虫的情绪敏感度会随着成长无限提高,所感受到的是他虫感受到的十倍。”努卡眼中滑过几分忧心,“很容易造成精神海的过载现象。”


    “按理来说,你本来撑不过成熟期就会情绪崩溃,现在还在这里,已经算是奇迹。”


    不,不是奇迹。


    荀宁撑住额头,并不算是奇迹……


    如果没有意外,他早就已经死去了,被那些无法消弭,无法忘却的负面情绪拖入地狱,难怪,他对过去的某些时刻一直印象深刻。


    荀宁现在还能准确回想起男人踢打他时说的每一句话。


    那就是布兰特在他精神海中听到的声音。


    如果斑斑没有抹去他的记忆,再重来一遍,荀宁仍然会堕入深渊。


    “我以为,我本来就是这样的……”荀宁垂着眼,他清楚地感受着心里一直积压不去的阴云,努卡的话让它有了实体。


    “本来就是抱着一点希望就偏执到……无可救药的人。”


    荀宁过于执着地去追求爱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因为猝然落空而停滞不前,转而憎恶执着于此的自己。


    “也和你是谁有一定关系。”努卡沉默地看着荀宁,伸手想摸他的头,却被雄虫避开了。


    “没有度过蜕皮期,即便是无所忧虑之虫,也会因为快乐而死,你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你的选择。”


    如果你选择去追寻爱,被击垮对于一只雄虫寇蛛来说只是注定的结局,而这其中的痛苦,却是你的选择。


    痛苦必须被独自吞咽。


    “虫崽,从来不是你的错。”布兰特搂住他的腰,将虫往身边带了带,顺带瞪了努卡一眼。


    “是那些表里不一,喜新厌旧的虫把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布兰特的语气温和下来,他摸了摸荀宁的头,“不要为了那些不值得的虫否定自己。”


    爱是一种伟大的天赋。


    荀宁发僵发冷的躯体紧紧贴着布兰特,雌虫灼热的体温透过衣服浸润,心跳与他迟滞的心脏共振。


    他依恋地蹭了蹭布兰特的肩膀:“我明白的,斑斑。”


    “我会跟你去。”荀宁决定优先解决蜕皮期的问题,按照努卡的说法,这个蜕皮期始终是一颗定时炸弹,“你们先去解决你们的事情吧。”


    努卡侧头一瞥,就看到了眼巴巴看着他的洛伦佐,这只雌虫已经主动捂住自己的耳朵,等努卡看过来才放下,满脸等夸奖的表情。


    “……”


    “小虫崽……我要一起去。”这回换布兰特发出请求,“德兰顿在边际星的地产定然会被当做星盗入侵的目标,以此作为切入点制造诱饵,说不定能够精准打击。”


    说得光明磊落,毫无偏私。


    荀宁看着布兰特,等努卡和洛伦佐去到帐篷外,才将虫托着腰揽到怀里,他的指节修长,每次施力时都握着雌虫劲瘦的腰侧,雄虫的手像在时刻发出性暗示,以至于布兰特总是有种被狎弄的错觉。


    看着雌虫撑着他的手臂想挣扎,却又舍不得用力,荀宁伺机将雌虫拉前一步:“操,虫崽子,你——”


    如果放在平常没什么问题,但此刻雄虫坐了下来,而他是站着,再往前就……


    布兰特怕再挣扎就出乱子,用鼻子哼了一声,雄虫趴在他的腿上,眼神微垂,像是讨食的爬爬兽:“我不拦你,你要告诉我刚刚为什么难过。”


    “我他雄哪有难过!”布兰特矢口否认,却不敢看雄虫的脸。


    “那我换种问法。”荀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飞行服是连体的,他不太好操作,便只是啄吻了一下,让雌虫发出了一声轻哼,“为什么急于出歼星盗?”


    “别在这里,操……”布兰特咬着唇,不再用维护边境来做挡箭牌,他明白事关紧要,但方才他的态度过于急切,急切到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就像迫不及待地要去证明什么一般。


    “不是我先有感觉的。”荀宁轻声道,呼吸灼热,轻而易举地让雌虫先投了降,布兰特腿一软面对地坐在雄虫怀中,却被虫托着到了桌子边缘。


    “哼……呃……操……”布兰特抓住了荀宁的头发,“虫崽子……你是不是……嗯……喜欢洛伦佐·阿斯奎斯?”


    荀宁顿了一下,布兰特的声音骤然急促:“停——别……”


    “为什么这样想?”荀宁找着间歇,布兰特看着那血管覆住的苍白修长的手指,如风中的松柏般晃动,又如细藤般攀附。


    “不要这样。”布兰特被逼得眼角通红,“松手——他雄……让我……”


    “是因为我看着洛伦佐?”荀宁回想着,“他走得比较近,我没有看向旁边的余地。”他闷闷笑了声,看着布兰特已经快说不出话来,吻出了他唇边溢出来的涎液,这只虫到这时候竟然也不敢使劲推拒他。


    而荀宁就仗着雌虫的宠爱放肆。


    “因为我让他走得近?抱歉,是我没有及时培养雌雄有别的观念,我们的世界里雌雄都是同性。”


    “不管了……操——不管他什么了……先放开我……”布兰特已经要压抑不住声音,他低低喘息着,眼角变得通红,湖蓝眼眸像泡在水里。


    雌虫躺倒在桌上,雄虫抵在他耳边,声音沉哑道:“遵命,长官——”


    在那一瞬间,布兰特翻起眼睛,他使劲地想抓住什么,像是被抛入了过高的高空,一句骂虫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些含混的,让虫听罢想要掩耳的声音。


    这只雄虫真是,成长得过快了。


    “我……”布兰特捂住眼睛,他努力忽视空气中的气味,颜色变深的飞行服,教导别虫要遵守军规军纪的长官竟然在帐篷里做这种事。


    他看向荀宁,水光潋滟的蓝眸低垂,分明还沉浸在余韵中,表情却逐渐冷静下来,他没有斥责荀宁,这只耀武扬威的螳螂忽然收起钳子,而荀宁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安静地等待着。


    布兰特低着头,语气郑重,却不敢直视荀宁的眼眸,仿佛害怕看到他的神情:“我想做你的雌侍,小虫崽。”


    “至少……至少得够得上,对么?”


    布兰特说出这种可笑的话来,终于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不确定地看向荀宁。


    这只即便沦为雌奴也从不低头的虫,第一次在荀宁面前卸下所有伪装,他将自己最不想现于外虫的那个身份拿出来,放大自己的所有缺点供荀宁审视,像一只缩起耳朵,等待判决的小狗。


    布兰特见荀宁不回答,显然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他抿着唇,脸上的脆弱一闪而过,还是鼓足勇气又问了一遍。


    蓝色的,漂亮的眸子还沾着方才留下的红意,像是拿出了孤注一掷的执着,又像是随时都会溃败褪去的潮水,一丝脆弱的光芒在轻轻闪动着。


    “至少努力一下……还是够得上的,对,对么?”


    这次雌虫加了个前提,为了让自己不这么容易地被拒绝。


    他的傻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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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制度上限


    是他疏忽了。


    虫族和人类世界终归不一样,虫族世界中,雄虫在择偶及二虫关系间依然拥有优势,而雌虫几乎处于完全被动的状态。


    更何况,虫族内部两相情愿的结契数与根据信息素契合度所匹配的数量相比,不到六分之一。


    虫族有爱这个观念,却绝非必要。


    布兰特是一只骄傲的虫,放在他的世界里,雌虫会毫不迟疑地扯着他的领子,让荀宁非他不可,毕竟这只虫向来直来直去,眼底容不得沙子。


    但在虫族世界,制度决定了他骄傲的上限。


    只有身份尊贵或是资产雄厚的虫才有成为雌君的资格,这几乎已经成了所有虫的共识。


    如果斑斑还是曾经那位第三军上将,他鼓起勇气问的都会是雌君的位置,而非屈居于虫下的雌侍。


    这只虫为了他甘愿低头——但他的斑斑,一直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呆在他身边么?


    他们一直以来耳鬓厮磨的每个瞬间,雌虫都觉得他随时能够抽身离去么?


    上次在星舰中,布兰特的举动其实已经暗示了这些,这只雌虫一直怀揣着这些不安,却又一直什么都不说,直到今天遇上洛伦佐,才一次性爆发出来。


    荀宁没有预料到布兰特能低头,也没预料到他能低头到这个地步,战术天才要委身在家中去服侍一只陌生的雌虫,在各种场合,他都会被打上雌侍的标签。


    是对他的爱让斑斑昏了头。


    “我有点讨厌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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