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没有资格再代表螳螂一族，举起旗帜了。
“被抓到了怎么办？”
其他虫没有开口，只有瓦莱里安冷静地问，雄虫没有匀一个眼神给赫克托，依然直直看着光脑，在不停操作着什么：“越是到后期，警卫布置越严密，你太显眼，伪装了也逃不出去。”
赫克托想到了这点，他耸耸肩，露出了无所谓的笑：“被打几棍，延长雌奴时间，来去就这几招，没事的。”
当然不只这一点，这只虫装傻也不装像一点，德兰顿家不只是为了找螳螂族，同时也是为了查被泄露的实验室，再加上宴会厅那档子事，雌虫被抓后有没有机会活下来都说不定。
他和那种虫相处的时间最多，知道他们残忍的秉性，不可能再抱怀天真的幻想。
这只虫就是奔着赴死去的。
瓦莱里安敲了敲手指，忽然反应过来：“你的雌奴服刑时间还有多长？”
赫克托开始并不想说，但看到瓦莱里安打开光脑直接查，才忙不迭开口：“一百零五年。”
雌虫的生命长约两三百年，三百年算是长寿，当初主星的判刑明明只有四十年，怎么在中部星还能翻将近三倍？
瓦莱里安蹙着眉，他检索着调来的交易所档案，翻看申请延长记录，大多都是服务过程中反抗，初期反抗的次数多一些，后期就越来越少，转而塞了些别的，如扰乱治安之类的琐碎罪名。
交易所无一例外都批准了，即便这些申请甚至没提供确切证据。
这背后有没有虫在运作显而易见。
赫克托身上有什么价值，脔宠？那些虫有什么没玩过？他们只是想驯化一位曾经的领袖，在踩断他的骨头，碾碎他的自尊，践踏他的理想后，又开始好奇一只虫如果一直一直堕落能变成什么样。
戴上束缚带，不能释放过度的杀意，这只虫自杀都不能，陷入比死亡更绝望的境地，不过为了做那些虫枯燥生活的调味剂。
瓦莱里安咬紧牙关，他无法再维持僵硬的笑意，这只虫罕见露出了阴狠的神色。
一帮挫骨扬灰也不能掩其恶臭的罪虫。
“好啊。”瓦莱里安忽然开口，他的语气因为怒意变得有些森冷，“就这样做，这是最稳妥的方式。”
赫克托睁大眼睛看向瓦莱里安，他的脸上仍然带着笑容，仿佛才意识到说话的虫是谁似的，笑意慢慢，慢慢地消失，雌虫低下头来，僵硬了片刻，无措地摩挲着自己的指头。
“阁下……”赫克托小声喃喃了一句，他想说什么，又没能开口，他像要求助，像要乞求，但最终，他也只是唤了这么一声。
被雄虫拾起又丢弃的垂死星兽，不能谴责主虫的离去，也无力追随主虫的步伐，他所能做的一切，只是一声转瞬即逝的呼唤。
ooi感觉这只大虫要碎了。
“那我们兵分三路吧，荀宁和布兰特负责安检口，我来引导螳螂族。”瓦莱里安重新拾起了淡淡的笑意，他原本靠在赫克托怀里，此时已经站起身来。
雌虫眼神呆滞地随着雄虫移动，思绪有些放空。
荀宁瞥了一眼赫克托，见他没有异议，迟疑地点点头：“不一定非得这样做，我们的目标是安全送走每一只螳螂族，说不定不会引起注意。”
布兰特也有几分欲言又止，他拍了拍赫克托的肩膀：“我们会另外找找办法，不必非得这样做。”
上次炸矿洞的时候也是，他们商讨时赫克托只是随口一提，但雌虫为了安全转移所有虫，还是直接率领起义军攻入矿洞。
这只虫总是将螳螂族每一只虫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相比起他和埃利奥特，赫克托才是当之无愧的领袖。
瓦莱里安转身去螳螂族据点——赫克托在收到荀宁消息后就下令所有虫集合，现在只剩下为每只虫乔装过检测口，这倒没什么难度。
“阁下……”身后传来脚步声，瓦莱里安头也没回，脚步声停了一阵，又追了上来。
“阁下，我……我是要去哪里？”
这只虫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此刻倒反过来问他了。
雄虫没有停住脚步：“你自己不清楚吗？”
赫克托这次加快步伐，胆子又大了，直接扯住了他的手，声音也低下来，带着一阵无处诉说的委屈：“阁下。”
瓦莱里安觉得可笑，他提出把自己送出去的方案时没半点商量的意思，这会又以一种看似委婉实际一步不退的姿态来这里撒欢，是真当他最好说话吗？
雄虫想甩开他的手，转头却看到了赫克托那双碧绿的眼睛。
眼睛是能说话的。
雌虫说想再和他待一会。
赫克托不是来求和的，也不是来收回他那过于英勇的计划的，这只虫只是在剩下的这么些时间里，想再和他说说话。
无药可救了。
无药可救了。
瓦莱里安叹了口气，他转身攥住了雌虫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是要感受那手掌里的全部热度。
‖
接泊站的车控室在客服中心旁，而客服中心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还没有经过检测器。
好就好在这里。
荀宁兑换隐身道具，轻车熟路地撂倒了工作虫，并让ooi使用能量篡改了监控。
与此同时，布兰特换上总控室工作虫的服装，引导一位安检员离开原位。
瓦莱里安的消息发过来，他带着已经伪装过的螳螂族来到接泊站外。
“撑到控制器再次打开之前。”荀宁转头看向努卡，这只雄虫虚弱地笑了笑，让虫意外的是，大部分时间，努卡对他的态度很友好。
友好到过分亲近的地步。
就像此刻，努卡蹭了上来，坐在他身旁的位置：“会有危险吗？”
“别坐下。”荀宁皱了皱眉，看向光脑，布兰特已经就位，开始重新向检测器靠近，“布兰特到达检测器附近时，我关闭整个控制阀，到时候跟着螳螂族过1号安检，越快越好。”
“走在我前面，孩子。”莫名其妙，好像很挂心他的安危一样。
荀宁冷着脸：“那是当然。”
布兰特传递讯息，瓦莱里安的也同步过来，荀宁伪装成工作虫用眼瞳解锁，按下总阀关闭程序，在反复确认过后，整个接泊站的检测器忽然陷入死寂。
荀宁锁住藏着昏迷虫的柜子，抓着努卡和伪装用的小箱子就往1号检测口冲，假装成快要赶不上的旅客：“请让一让，抱歉。”
他没看到瓦莱里安，但看到了几个螳螂族的熟面孔，果然，附近的工作虫交头接耳一阵，陆续拿出了便携检测器开始手动检测。
过安检门时，安检虫微微抬头，荀宁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是他的虫。
雄虫忍住了牵布兰特手的欲望，想跟在螳螂族后过检测口，下一刻大厅的广播忽然响起：“停止安检，停止安检，各关口立刻停止安检。”
荀宁皱了皱眉看向身后，还差好几个虫没进来，他们都面面相觑，全身紧绷，显然做好了攻击准备。
努卡脸色发白：“我要支撑不住了。”
荀宁的光脑叮咚一声，布兰特传来消息，是戴兰，他支撑了快三天，但没想到德兰顿的增援比想象中多，最后无可奈何地暴露了。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远处忽然传来爆炸声，却是在接泊站外小规模地炸开，没有伤虫，倒将大厅内的虫吓得四处逃窜，站在检测口的警卫全都被吸引过去，关卡处留下了一定的空当。
是赫克托。
荀宁朝身后比手势，让没过检的螳螂族装作吓得六神无主的虫民，跟着无措的虫民往里面挤。
全部过来了。
荀宁还是没有看到瓦莱里安，他对布兰特点了点头，转头带着努卡和这些虫潜入了约定好的私人星舰等候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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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命若琴弦
“请戴上这个吧。”
荀宁扛起昏迷的虫，在努卡欲言又止的目光下掏出束缚带：“既然要跟着我，就得遵守规矩。”
努卡毒性强，能变回原始态，实力莫测，冒险留他在身边，和留一枚定时炸弹没什么区别。
“人可能莫名其妙地变成寇蛛吗？”
ooi下意识地想接话，但发现荀宁直接将这话说出口，而非通过沟通面板的意识连接。
他在问努卡，这只连“人类”这个概念或许都不甚明晰的虫。
努卡只是静静含着笑，没有疑惑，也没有说话。
反倒是身后一众螳螂族的雌虫，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荀宁。
见等候室里有零星几虫的时候，这些脑筋比直肠更直的虫已经毛遂自荐地去强抢了。
结果最前面和他们一样高的虫扯下面皮，说自己是雄虫，当着他们的面把等候室的私虫舰主玩弄于股掌之中，不费吹灰之力把虫弄得五迷三道，对身后全是雄虫亲戚这种鬼话也能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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