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系统吵吵嚷嚷的1%,布兰特理都不理,一方面是想到就生气,另一方面则是,荀宁在他眼里已经自由了。


    他现在所能做的全部,就是接受这个事实,并尽最大的努力保障荀宁的安全。


    所以在荀宁再一次要抛下他独自离去时,布兰特几乎以为,他对雄虫并不重要。


    “当然,布兰特,你的意见是我最重要的考量因素。”


    荀宁攥紧了他的手,说的话依然一板一眼,却像是将他拽出了让虫窒息的湖水。


    “你支持的话,就留下他,不支持的话,我们就离开。”


    这话一出,不只努卡愣住,连布兰特也怔了怔,一阵暖流,从荀宁的手心钻入他的血管,直直窜过他的心脏,雌虫甚至无措地,可笑地去纠正他的语法错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这算什么考量?”


    ooi逻辑严密,颇为认同:“阁下,那叫应声虫。”


    荀宁只是低垂眼弯了弯唇角,他试图缓解布兰特突如其来的紧张:“考量里,‘布兰特的意见’这一栏,占比百分之八十吧。”


    ……ooi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它惊诧地绕着雄虫转了两圈,觉得荀宁这不叫脑门开窍了,已经算是脑门开洞了。


    但布兰特了解荀宁,知道雄虫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就是这该死的实话实说。


    布兰特捂住脸,他努力抑制自己突如其来的骂虫冲动,这只脾气爆炸的虫想怪天怪地,但他更想低头去咬一口雄虫的脸,咬到他说不出那些烦虫的话,仿佛属于原始虫的口欲期又觉醒了。


    雌虫咬着下唇忍耐半晌,只吐出了个嗯字来。


    他生活在洛威尔家,向来被当成顶替别虫的工具,除了训练时间外,雌虫几乎没有自由,扮演一个上得了台面的雌子,重复配合那些无聊的,该死的实验……


    对布兰特来说,爱很重要,但被尊重,被看见更重要,看见他是一只完整的虫,是布兰特,而非格里芬雌子,德雷克的替代品,走后门进军部的家伙。


    荀宁揉了揉他的手:“什么,布兰特?”


    布兰特布兰特布兰特,这只雄虫口中说出的布兰特,那独特的声调,音色,偶尔上扬的尾音,都在他耳边一圈圈徘徊。


    “随你吧,小虫崽。”布兰特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你爱怎么干就怎么干……但先说好,有他在的时候,一定要呆在我身边,如果你出事,换掉所有积分我也会救你。”


    “你也是。”荀宁开口道,他见布兰特没反应过来,“如果你有危险,也请你让我耗尽所有积分救你。”


    彬彬有礼的,含蓄委婉的,真像是位言辞恳切的下属,于是萦绕耳边的布兰特消失了,只剩下雄虫附在他耳边时,那声气息灼热的长官。


    操!


    雌虫耳廓红了一圈,他加速走在前面,回头瞥了一眼努卡,见走出一段距离,才清醒了一些,对雄虫道:“小虫崽,他身上确实太多不对劲的地方。”


    远处的努卡似乎陷入了沉思,一边疑惑地看一眼荀宁,又疑惑地看一眼布兰特,将自己的两根手指并拢在一起,又摇摇头,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搁这演默剧来了。


    在看到努卡时,布兰特高涨的情绪再度变成高涨的怒火。


    荀宁点点头,将他觉得不对的地方点出:“那些精神力是残余的执念,并没有太多思考的能力,所以我倾向于他们说努卡撒谎这句话,并不是在撒谎。”


    布兰特的注意力被雄虫拉回来:“我对寇蛛不太了解,但从前修读过审讯课程,这只虫确实不像在说实话。”


    “他终归是寇蛛,既然有同一个目标,那就会有所助益。”荀宁沉吟片刻,他抬头看了布兰特一眼,这只雌虫竟然主动凑过来有些别扭道:“小虫崽,留下吧,我不想那些精神力……波及到你。”


    不是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声调,而是更加低沉又稳重,甚至有些温和。


    布兰特垂着头不看荀宁,脚尖还在踢着脚下凌乱的蛛丝,发现粘在脚底了又低声骂了句操。


    小黄狗,还是莫名有些雀跃的小黄狗。


    努卡却有些失望,他凑过来,隔着一段距离停住了:“就是这只雌虫了吗?”


    荀宁莫名其妙,布兰特就更是了,他涨红了脸:“你他雄的怎么总是歧视别虫样貌,没他雄的学过礼仪吗?”


    “别骚扰布兰特。”荀宁皱了皱眉,他冷斥道,“布兰特很好看,要反驳的话就留在这里。”


    雌虫很好看,皮,肉,骨,魂,从外到内里。


    努卡并没有生气,对着这样的荀宁,他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


    “从后门走,今天之前我们就要离开。”荀宁联络赫克托和瓦莱里安,“情况有变,螳螂一族也需要一起走。”


    螳螂一族救出的试验品已经在埃利奥特的掩护下换上假身份,暂时安置在各个地方,这回受困的反而是那些试图转移敌虫注意力的螳螂起义军,他们如果仍然留在这边,被搜找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偏偏努卡还在这边弄出了这么大的阵仗,天穹的两位伯爵和一位伯爵分家话事虫一齐出事,别说这一带,整个星球戒严都有可能。


    瓦莱里安和赫克托看到他们身后跟着的病恹恹的努卡,都愣了愣。


    瓦莱里安认出来了:“你是隔壁那只虫。”


    努卡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因为需要分神操纵宴会场的冲拖延时间,他变得更加虚弱了。


    荀宁简短解释道:“他是雄虫寇蛛,绑架的事情暴露了,计划有变,我们需要尽快走。”


    雄虫刚刚在光脑中说得不甚明晰,这次直接一次性扔下两个雷,瓦莱里安看努卡的神情变得错愕,赫克托也结结巴巴的:“寇,寇蛛?”


    不是已经绝种了么?


    “稳定下来再解释。”荀宁让赫克托先让螳螂一族的虫秘密前往接泊站,“他可以牵制一会,直到我们去接泊站。”


    瓦莱里安神色复杂,赫克托半知半解,便不理解,索性直接将努卡当做同志,看向雄虫的眼神也变得肃然起敬。


    “我和赫克托搜集了邻近的信息,接泊站的封锁会在明天解开,届时只用应付安保系统的检查程序。”


    瓦莱里安提到和赫克托一同搜集信息时,雌虫脸上闪过慌乱的神色,这只雌虫想说自己没帮上什么忙,但瓦莱里安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不,努卡不能支撑到明天,我们今晚就得走。”荀宁反驳道。


    瓦莱里安却摇了摇头:“这不可能。”


    ----------------------------------------


    第85章 命如草芥


    “接泊站里外新增了封锁卡口,都专门针对螳螂起义军和你们。”瓦莱里安给荀宁传送了导向图,“生物数据和信息素都囊括在内。”


    “德兰顿家不惜重金购入最先进的检测仪器,一点风吹草动也能触发警报,让接泊站完全被封锁,到时候根本出不去。”


    信息素在帝国数据库中,德兰顿估计大手笔地找虫调取来了相关信息。


    真是为了找到他们不择手段了。


    “也并非完全不可能。”荀宁沉吟了一会,他看向布兰特。


    雌虫忍不住摸了摸荀宁的头:“在安排离开时,我有预想过通过探测器的方案。”布兰特皱了皱眉,“德兰顿在卡口安排的探测器虽然多,但都由总控控制。”


    这也多亏了卡梅里亚的行政虫大多由那些组织的虫垄断了,背后有靠山,偷懒都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


    “只要用权限关闭总控开关,探测器就会停摆一段时间,智能虫会在停摆的瞬间上报管理处,再重启至少需要十分钟。”


    布兰特预想是明天启程,且只需要让三只虫——他,荀宁和瓦莱里安躲过检查。


    在探测器和巡逻虫被撤走时,这并不难做到,探测器预案是作为备用预想的,因此也并不完备。


    “通行不能延误,检修过程中,会启动手动检测程序,如果有虫能替代一位安检员,就能全员通过,去私虫接泊室乘坐非系统内的星舰离开就不会被追踪。”


    可预案有个问题,就是检测器关闭后,德兰顿家会不会横插一脚,直接阻止所有虫过检,如果这样,他们连抽身都会有风险。


    “我可以引开他们,做些什么,总之弄出些动静来……反正名声已经这样了,转移警卫注意力,那段时间离开就好。”赫克托轻咬指甲。


    赫克托看似傻傻的,实则心里什么都明白,包括其他虫觉得他过于激进,有些消息会刻意对他隐瞒。


    这只虫转向布兰特,他挠了挠头:“你可以领导螳螂族接下来的事,螳螂族……其实已经不需要我了。”


    赫克托清楚,当初抗议时,他声望最高,脸又上相,对扩大影响力最有用。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的智谋不敌布兰特,组织能力不如埃利奥特,长期被凌虐的境遇,甚至让他有时不自控地陷入放空状态。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