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士咽了口唾沫，等布兰特停下后，捡到宝似地扯着袖子将虫拽过来：“我们，我们现在上二楼吧。”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显然是找到了一个有价值的商品。
顺利得很，荀宁本该松一口气，但这口气就是堵在喉口不上不下。
想挖的眼睛一下多了好几十双。
好在通往中间旋转梯有个视觉盲区，让他没必要忍这么久。
要走到楼梯口，威尔士就忍不住去拉荀宁的手，一边惋惜地去摸布兰特的屁股，显然打的是将荀宁留下，布兰特送虫的主意。
布兰特此时眉心一跳，却抬眼先看向荀宁。
这只笨虫这时候倒是想起他们拉的钩来了。
荀宁快步走到盲区，几乎是将威尔士生拉硬拽上去，在外虫眼里，就是走在前面的雄虫为争夺注意力率先发出了邀请。
催眠针又准又狠地扎进威尔士的手掌，这只虫还没来得及大叫，就被荀宁死死捂住嘴，下一刻眼神就逐渐涣散开来。
荀宁开口便是：“先向你面前的雌虫磕三个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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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努卡
虫族没有磕头谢罪的习俗，但布兰特了解荀宁，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小虫崽生气了。
布兰特担心他做得过火，在威尔士头破血流之前伸手阻止：“小虫崽，我只是捡几个姿势乱跳的。”
他已经很多年没参加过军部的表演，底子落得一干二净，单拾几个最简单的动作糊弄过去。
布兰特好歹做过上将，不会将军舞当成玩意拿出来任虫赏玩。
方才情况紧急，他也不能站着不动，荀宁告诉他别惹事，布兰特也就没有当场爆发，而是乖乖照做。
荀宁却靠近，将这还反过来劝慰他的虫抵在墙上，环住雌虫的腰，低头在他耳边闷声道歉：“对不起，布兰特，让你委屈了。”
这是雄虫第一次为他的选择道歉。
偏偏说的是委屈，如果是伤心，是难过，他还能反驳一二。
布兰特想嗤笑一声以表豁达，他开始也觉得没什么，不过被逼着跳一段舞，军部上欺下的时候文艺兵没少在宴席上被起哄表演，除了心里酸一阵，没别的感觉。
但雄虫忽然告诉他，这种感觉叫委屈。
洛威尔捏着收容所，导致他长期处于控制之下，情绪表达系统严重失调，雌虫遇到小事乱发脾气，但真正难过的时候，屁都不放一个。
偏偏雄崽子要把这些被强压下去的难过一点点勾出来。
布兰特也低头靠在他肩上，将雄虫搂进怀里，腹部相贴，隔着衣料感受着温度，感受着呼吸，雌虫哑着嗓子回了声嗯。
他是拗不过这只怪会惑虫的虫崽子，才软弱这么一下的。
“打扰了。”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荀宁条件反射转过头去想出手，却发现来虫是努卡。
雄虫方才还一副流连花丛的样子，脚步飘然无声，行如鬼魅，听觉灵敏的布兰特竟然也没察觉到。
荀宁一瞬起了杀意，但努卡本身带着寇蛛毒，即便对于布兰特，也会是个需要注意的对手。
他怎么会忽然到二层来。
“控制住了？”努卡侧着头看了一眼威尔士，似乎对他们要做什么早有预料。
荀宁准备兑换昏迷道具，他死死盯着镇定自若的努卡，这只虫脸上夸张的笑容收起了，淡漠地看着目光无神的威尔士：“他不过丑角一个，下面的虫是蠢货一群。”
这种语气又不像平时的努卡，这其中夹杂着几分强烈的怨怼和仇恨。
这样看来，这虫似乎知道德兰顿这些虫做了什么：“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布兰特将荀宁挡在身后，努卡这只虫过于古怪，在收集情报和保障荀宁安全之间，还是雄虫的安全占更高的优先级。
努卡看着布兰特，表情总算有了些变化，变得有些嫌弃：“怎么选了这只雌虫，我们都喜欢好看一点的。”
布兰特莫名其妙被骂，方脸也变得黑如锅底。
荀宁向下瞥了一眼，狂欢的虫并没有向上走的意思，相比起热闹的一楼，二楼要冷清许多，就像画出了一道鲜明的分界。
二楼的虫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荀宁听到了类似对讲机工作的声音。
荀宁已经确定了面前的虫是那天晚上闯入房间的雄虫：“你想做什么？”
“我没有恶意。”努卡耸了耸肩，“或者说，我们没有恶意。”
荀宁分出一分神来仔细观察一楼，虽然音乐声让虫烦躁，虫群涌动着也让虫眼花缭乱，但跳着舞的虫齐整到可以列阵的地步，那些喧闹声，细听像是毫无意义的嗡嗡声，就像是有虫想要伪装，却力不从心。
努卡见他始终不正面应答，总算失去耐心，他径直向上走去，不再停留，路过荀宁时，雄虫似乎留下了一声叹息：“不是早就说，快离开这里么？”
这个轻飘飘的语气，又像是之前的那个努卡了。
荀宁想跟上去，却被布兰特抓住了手腕，雌虫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赞成地摇了摇头。
“小虫崽，我们掌握的关于寇蛛的信息太少了。”布兰特似乎咬定了努卡的作为和寇蛛有关，“瓦莱里安和赫克托在外面接应，看形势这里会有异动，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荀宁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但自努卡上去后，二楼连对讲机的声音也消失了，安静到了诡异的地步。
“我们走。”雌虫早已不安到了极点，荀宁一应下，布兰特就拉着他快步跑下楼梯。
在那一瞬，一楼的欢闹声忽然停歇，只剩下音乐还在播放。大厅的虫造光源仍在摇晃，身处其间的虫忽然停下。
等荀宁他们跑下楼梯时，发现这些身着华服的虫全部面无表情地朝他们的方向看来，却还有几只穿着暴露的虫跌倒在地，面色惊恐看着他们脸色骤变的舞伴。
“他们的精神力被抽干了。”布兰特眯了眯眼。
荀宁初初震惊后也平静下来：“是雌虫的精神海被破坏了。”
“寇蛛是从部落发展来的，此前雄虫祭祀虫神，和出征前，确实会跳祭祀舞来振奋情绪。”布兰特很快想通了关键，“但都是纯血寇蛛和高等雄虫，也不是这种效果……”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这些虫都面露怨毒之色，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努卡刚才跳的是祭祀舞？
因为布兰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所以逃过一劫。
可如果布兰特没有这样做呢？
荀宁攥紧了拳头，心中涌起无名火。
“先往上走。”荀宁向后扯了扯雌虫，这群被控制的虫里不乏高等级雌虫，他不能让布兰特也被影响。
再上二楼，荀宁也不由得停住了脚步，比起下面毫无防备的虫来说，伯爵带来的护卫虫显然没有这么好对付，这里似乎经历了一场战斗，墙上四处挂满了蛛丝。
布兰特皱了皱眉：“10%的寇蛛血统，按理来说不应该有这么强的精神力。”
再者有这么强的精神力，为什么要来这里做这种行当。
“如果有不对劲，我们就用道具。”荀宁试探着迈出去。
布兰特却骤然攥紧了他的手，声音有些急促：“小虫崽，你打听到努卡忽然出现在这里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荀宁有些莫名：“十天前。”说完他也愣住了，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
十天前，恰好是他来到卡梅里亚的时间。
就像跟着他来到这里一样。
“我们必须马上走。”布兰特攥住荀宁的手，“这只虫完全不对劲。”
——卡梅里亚天穹，是这里最高的建筑，整体呈碑型，牢牢地镇压着曾经战后的寇蛛尸体填埋场。
荀宁不知在哪里看到过这个介绍，或许是星网的公开资料里，但即便是星网百科的寇蛛词条，明明也只有寥寥几字。
雄虫恍惚间反应过来，这条信息是突兀地跳进他的脑子里的，就像是有虫在同他对话一般。
天花板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动，荀宁仰头看去，是努卡的脸，他的身体变成了蜘蛛的黑色腹部和八条步足，几乎占据了半个走廊。努卡那张画着浓妆的脸变得不再清晰，仿佛连五官都是画上去的一般。
“孩子……孩子……”似乎有无数只虫的声音在呼唤他，努卡露出一个笑容，嘴却开裂到耳朵，他的前足从网兜里掏出个球体，表示善意一般扔到了他跟前。
荀宁看得清楚，那是威尔士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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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精神力诅咒
荀宁第一反应是什么鬼，他后退一步，远离地上那颗被扔下的脑袋。
威尔士的眼睛连带眼皮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黑洞。
布兰特顺手将他揽进怀里，单边翅翼全部展开，全身肌肉紧绷，蓝眸一错不错地锁紧了墙上爬着的努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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