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没有回答。


    他压着布兰特的手,这只雌虫也罕见的没有反抗,眼看着手腕就要摩挲出一条红痕,荀宁却松开手抱住了他。


    布兰特迷迷糊糊时看了他一眼,安抚似地吻了吻他的嘴角。


    ‖


    虫族的商业宴会和他们那里的模式差不多,荀宁虽然从未接触过,但多少也看过电视剧,特殊一些的是,虫族的商业宴会由不同贵族之间轮办,每次会有不同的主题。


    这次的主题是“原始态”,每一只参与宴会的虫都应当以饰品或装扮的方式表露自己的原始态。


    荀宁本打算让布兰特呆在家里,但这只虫不知道想什么,坚持要来,因此,雌虫的名字也是刻录在名单里的。


    而这次宴会的主办方是洛威尔家族,这个“原始态”,显然就是奔着布兰特来的。


    他们就是要布兰特展示不属于自己的翅翼,以一种幼稚但精准的方式来羞辱。


    ——他不过是洛威尔家族的傀儡,他无力反抗。


    布兰特显然看出了这一点,他只是耸了耸肩:“我已经参加过很多次这种宴席,总有些虫闲得无聊。”


    雌虫习惯了将他的委屈说得轻飘飘。


    但荀宁慎重稳妥地接住了。


    “拉住我的手臂。”荀宁让他穿上了深蓝的军装式礼服,不如正式上将礼服那般繁复华丽,取消了肩章和绶带设计,不张扬但十分体面。


    布兰特低头打量着这套衣服,大抵是适应了简陋着装,还有些不适应:“小虫崽,什么时候定制的?”


    “三天前。”荀宁看着有些惴惴不安的雌虫,替他整理了一下头发,布兰特的刘海向后梳,棕发扎成小辫,露出湛蓝的双眼和深邃的眉眼,剃掉胡子后显得英俊挺拔。


    本就是只惹眼的虫。


    “其实……宴会上针对雌奴,有定制的服饰。”布兰特尽量将意思表达得明显,“不用对雌奴过于费心的,阁下。”


    “不用担心。”


    荀宁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供给雌奴的衣服往往连蔽体都不能,全然是为了给贵族或商贾之间交换享乐用的。


    一些作为舞伴而来的明星亚雌或雌虫本质上也是供于宴会上享乐的玩意,衣服这种形式上的象征,能让他们至少与雌奴这种最底层区分开来。


    莫名其妙的阶级观。


    “你是我的虫,想穿什么便穿什么。”荀宁为他整理领带,淡淡道。


    布兰特看了他一会,又默默把视线移开了。


    “宴会上不要离开我,那些虫很恶心。”荀宁回头定定地看着他说。


    布兰特噗呲笑了一声,荀宁本身长着一张娃娃脸,带着无害的表情说着这样的话,就像是一只想要保护母豹的幼豹。


    即便雄虫已经快比自己高了。


    “你也不用展示原始态。”荀宁补充道,“这只是因为我们的时机未到,而非惧于他的势力。”


    听上去要是时机到了,这只虫会让他将“我是螳螂”这几个字顶脑门上。


    这些年洛威尔家族明面扶持背地打压,宴会上的刻意冷落的记忆忽然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牵着他的雄虫的手。


    这只虫看上去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布兰特嗓子干涩,他轻声道:“知道了,小虫崽。”


    宴会中有雄虫,雌虫和亚雌,交谈基本上是雌虫的主场,而雄虫多半在一旁醉酒享乐,亚雌则是雄虫带来的虫伴。


    三种性别在宴会上的职能,就是整个虫族的缩影。


    既然是商业宴会,那必然也能遇到不想遇到的虫。


    “布兰特。”


    跟在身后的雌虫步伐忽然顿了顿。


    眼前的虫长着亚麻色的短卷发,脸细瘦如锥,面上布满了雀斑,右腿迈动的幅度有些不自然,此刻正阴沉沉地瞪着那双浅棕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荀宁身后的布兰特。


    荀宁一刹便明白了他是谁。


    被扯断腿的亨利·德兰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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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超纲题


    “你这只贱虫,竟然还敢来!”


    亨利声音尖利,眼里满是血丝,格里芬不可能不提醒他来宾信息,即便如此,这只虫大概也没想到雌虫真的来了。


    “你给我滚过来!”亨利拍桌子怒吼道,但转瞬又是一阵气短,摇晃着撑住了桌子。


    旁边有虫“噗嗤”笑了一声。


    亨利砸了一拳桌子,恨恨地朝周围看去,虫群一瞬安静下来。


    在宴会的众多目光注视下,布兰特平静地上前一步,挡在了雄虫身前,奈何雄虫最近抽条似地窜个头,已经比他高出一点。


    “……”布兰特伸直了腰。


    荀宁平静道:“他是我的虫,为什么不能来?”


    雄虫快到肩部的黑色蜷发用白色绸带束在脑后,眼角微垂,眼眸黝黑,鼻梁挺拔精致,唇薄而偏淡,像一个瓷偶一般精致。


    他与布兰特同穿着深蓝礼服,金丝勾绣袖口和衣摆,领结处是一枚虫皇赠予的蓝宝石,同雌虫眼眸的颜色一模一样。


    好看到让人惊叹,就是身量太高,一路上除了雌虫,竟然还有雄虫来搭讪。


    亨利·德兰顿不由得缩了缩,转而更加嫉恨:“你就是那只掉价到抢一只贱虫的乡巴佬虫,劝你快点把他交出来,不然等申诉通过——”


    好没水平的贬低方式。


    “你有一百种方法,我就有一千种方法。”荀宁表情毫无波澜甚至略带无聊,他忽然想到什么,嗤了一声,“高估你了,你应该只想得出一种方法,叫找雌父吧。”


    亨利·德兰顿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跟led灯似地闪了闪,忽然捏碎了手里的酒杯大吼一声,不管不顾地将玻璃片往荀宁脸上扔过来。


    布兰特毫不迟疑地挡住了:“操他……该死的。”


    荀宁看着布兰特随手抽出扎进肉里的玻璃片,忍不住眼皮一跳,抽出帕子给他包住:“以后别用手接,我们去找个治疗舱吧。”


    身经千百战的布兰特看着手上的小破口,而后又看着雄虫包扎严密的蝴蝶结,一时都有些自我怀疑:“阁下,我可能……还算是个雌虫。”


    荀宁往旁边一瞥,就看见虫群后一只熟悉的观战虫。


    格里芬·洛威尔。


    荀宁有些怀疑是他刻意安排的这次偶遇,这只虫已经和布兰特断绝关系,因此即便热闹成这样,也没出来认领自己明面上的雌子。


    格里芬的目的显而易见,德兰顿依然对布兰特虎视眈眈,这个棋子烂在手里不说,还有反咬一口的风险,自然是送到德兰顿家“销毁”最合适。


    荀宁看向布兰特,发现这只雌虫压根没注意到这老虫,单盯着自己发呆。


    “布兰特。”雄虫提醒道。


    雌虫不发呆了,他像喝了假酒刚清醒一样吓了一跳,飞快地转过头去。


    莫名其妙。


    完全被忽视的亨利的脸色更黑了,他还不能熟练使用支撑架,想上前抽他们,又磕磕绊绊地差点摔一跤,刚被自己带来的雌虫扶住了,立马反手给了他一巴掌:“你,你这贱畜也敢小瞧我!”


    雌虫捂着脸咬了咬下唇,低声狼狈道:“抱歉,阁下。”


    他并不风俗,谈吐也不随意,穿着质朴,举止拘谨,应当只是一只普通虫,被德兰顿名头唬住,骗着带进这场宴会,以为是拓宽虫脉的舞台,却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轻贱。


    没有资源,没有价值的虫,不过是丛林野兽的开胃菜罢了。


    亨利看着布兰特,被扯断一条腿后,几分狎昵的玩弄心思就彻底化为了仇恨:“布兰特,等我得到你,我要让你整天只能爬着过活,每天都要被打得遍体鳞伤,你们这些低贱的雌虫本来就只能跪着乞求雄虫施舍信息素,本来生来就是雄虫的玩物……”


    这只虫大概因为天生的疾病患上了躁狂症,他的话语越来越凌乱和不受控制,没有察觉到自己一棒子打死多少虫。


    被他带来的雌虫面色发白,似乎不明白在他面前装得彬彬有礼的虫为什么到了宴会就换了态度,其他雌虫的目光也在慢慢变化,有头有脸的雌虫眼神轻蔑,被带来的随行雌虫愤愤不平,而那些跪在地上衣不蔽体的雌奴……


    他们连脸都不能抬起来,只是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荀宁听不下去,他的精神触角刚冒一个头,就被雌虫握住了手:“阁下。”


    布兰特不希望他在这里贸然为他出头,甚至是用S级的精神力。


    布兰特不希望荀宁成为眼前这个宴会的一部分,无论他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亨利。”有虫出手制止了发疯的雄虫,亨利喘着粗气,竟然奇迹般的平静下来,却仍然死死盯着布兰特。


    奥利弗带着歉意向周围的虫笑了笑:“雌父在那边要等急了。”


    亨利咬咬牙,估计是觉得不再多说几句回去晚上复盘会睡不着觉,硬生生杵了一会才眼睛一亮,他忽然扬起几分夸张的笑意,愚蠢又邪恶:“怎么死心塌地地跟这只虫,是因为这只雄虫允许你回收容所,允许你给那些死虫祭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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