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虫皇选的虫,那必然是可靠的。


    瓦莱里安笑意深了些,他的银眸上翘,睫毛也很长,笑起来就如他衣服上的黑玫瑰:“阁下,您知道他是螳螂吗?”


    荀宁僵了一下。


    瓦莱里安无需指名道姓,荀宁也知道他说的是谁。


    雄虫佯装乖顺的垂眼微抬,掩在蜷发后,含着几分警惕和锐利。


    瓦莱里安怎么会知道布兰特是螳螂。


    为了避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件事他连虫皇都没有告诉。


    “不用担心,陛下也不知道。”瓦莱里安做出举手投降状,安慰道,“我不会做什么。”


    荀宁毫不犹疑道:“如果你动布兰特,我会退出。”


    他合作的本就是为了布兰特,如果面前这只虫要伤害布兰特或出卖他,荀宁绝不会本末倒置地作壁上观。


    但问题在于,瓦莱里安怎么会知道,又怎么会放着这个把柄不用。


    荀宁脑子里一瞬闪过很多猜想,对面的雌虫似乎预感到了他的不安,解释道:“阿伦德尔家负责当时螳螂一族的外迁安置工作,在安置幼虫时也派了一些内部虫,家族当时站在螳螂一族这边,受到了一些冲击。”


    他清楚地阐明了立场:“我们的目标一致。”


    这只虫不仅是来交接工作,还为了试探他在这件事上的立场,但又何必多此一举,螳螂种族的事会和德兰顿家的私产有关吗?


    “不能伤害布兰特。”荀宁缺乏线索,便只强调他们的合作基础,他并不接受一些模糊不清的说辞。


    果然,瓦莱里安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他抬眼看了看二楼的方向:“阿伦德尔家族不会随意背信。”


    兴许是聊得太久,二楼的卧室门悄悄开了一条缝,奈何二楼走廊一片黑暗,门后的灯在开门的一瞬就投下一道光柱,这只虫急匆匆去关灯,又发出了响亮的啪嗒一声。


    荀宁:“……”


    “我该回去了。”瓦莱里安主动起身,微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荀宁垂眸看了一眼,二楼黑暗中的脑袋就动了动,他短暂地握手后松开,便是没有在意方才瓦莱里安突如其来的冒犯。


    到门口时,这只虫回来朝着荀宁眨了眨眼,有意无意地笑着道:“我很喜欢您呢,阁下。”


    莫名其妙。


    布兰特半个身子都探出来了。


    荀宁刚关门,这只雌虫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他身后,将虫一把揽住了:“小虫崽,他有对你不礼貌吗?”


    问别的虫都是有没有做什么,轮到瓦莱里安,这只虫忽然高标准高要求,连不礼貌也得被扣下一口大锅。


    当然,这只狐狸也做得严丝合缝,一个话柄都没落下。


    “阿伦德尔家的虫很分散,但基本上都是笑面虎,一个不合心意的议案能压上几年。”布兰特语速有些快,“别被他们哄骗了。”


    “我知道。”荀宁看着他真真急了,反倒伸手来摸了摸布兰特的脸。


    这显然无法安抚布兰特,最近雌虫对他总是有一种过度的保护欲,荀宁无欲在自己的事上争辩,便直接安排道:“布兰特,我们需要保持距离。”


    布兰特的表情刹那便僵住了,嘴角也慢慢放下来。


    太过突然了。


    布兰特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僵硬地想转头离开,又被荀宁拉住了手,雄虫后知后觉地补充道:“只用在外虫面前……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布兰特沉默了一会,“是我拖累阁下了。”


    只在一瞬,雄虫这日的种种不正常就如线索串了起来,他明白了见虫皇,躲着他,甚至拿鞭子,这些不同寻常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荀宁亲了亲他的嘴唇,捕捉住那双闪躲的蓝色眼眸:“布兰特,我需要你。”


    布兰特只需要明白自己需要他就够了,只要留在他身边就够了,荀宁在重申对于他而言布兰特永远是一只有价值的虫,自己永远不会放弃他。


    可惜的是,布兰特并不接受这个他笃信不疑的逻辑。


    雌虫的尊严不容许。


    布兰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阁下,如果没有我,您根本无需被搅入这趟浑水里。”他握着拳,压抑着自己的声音,“瓦莱里安,或者军部上将,他们都是比我更好的雌虫……”


    荀宁皱了皱眉,真切地不解道:“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ooi恨不能拿一个锤子把这两只虫都敲晕。


    雌虫皱着眉,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荀宁一时间只觉得他仍然是被伤到了自尊:“我说过,那些事想通后会告诉你……”


    “阁下,够了。”布兰特哑着嗓子,他轻轻伸手推开他,即便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推开雄虫的权力,“该死……太可悲了。”


    雌虫轻轻拂开雄虫伸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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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错位的认知


    “我不明白。”荀宁开口道。


    ooi忍不住道:“宿主,这句话您重复了三十六遍,但凡长嘴问问呢?”


    好过自己瞎琢磨琢磨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


    “听话,避免争吵,而且对他而言,我不是全无价值。”荀宁掰着手指头数,“他对我也是一样。”


    ooi两眼一黑,这虫还搁这做算数题呢。


    在荀宁眼里,现在满足了爱的条件,也满足了心安理得过日子的条件。


    那这只雌虫为什么要避开他?


    这几天里,布兰特在家里从不主动说话,雄虫提问最多淡淡地应一声,嘴退化不说,他来布兰特的训练场时,对方也视若无睹。


    荀宁有些无措,他说的是在外面保持距离,但布兰特毫不迟疑地贯彻到了家里。


    无论怎么看,这就像冷战。


    但他偶尔瞥开目光的时候,又能感受到若有似无的视线。


    这只虫究竟在想什么?


    晚上荀宁在床的一侧躺着思考了一会,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方才还躺尸的雌虫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贴在了他脖颈后。


    做贼似的。


    “布兰特。”荀宁蓦地开口,这只虫吓得一颤。


    “无论你在想什么……”荀宁深吸一口气,放弃去理解雌虫的想法,“别离开我。”


    说不说出真相都没有意义了,在他说出要保持距离的时候,这只雌虫应该就自己猜出了答案。


    布兰特沉默了片刻,这些天第一次主动唤了一声:“小虫崽……”


    荀宁主动回身抱住布兰特,将心里反复盘了好几遍的说辞仓促地拿出来:“布兰特,没有关系的,很快就过去了,我……”


    但在这难得的和缓下,布兰特却没有听他着急忙慌的辩解,雌虫只是轻笑一声:“阁下,我想要您的信息素。”


    荀宁愣了愣,心里释怀了几分,他想布兰特可能也想通了,他们互相需要,互相展示价值,也互相给对方展示价值的机会。


    多么良性的关系。


    所有虫,所有人,到最后都会想通的。


    荀宁一面释放着信息素,一面将雌虫的睡衣解开,轻柔又熟练地吻过他腹部颤动的肌肉,前胸,而后啄吻锁骨,雌虫的呼吸逐渐加重,夜灯下的蓝眸微微眯起。


    荀宁看着那双异常沉静的蓝眸,忽然又觉得有些不舒服。


    “还是……下一次……”雄虫忽然起身,却被雌虫用腿勾住了,布兰特按住他的后脑:“磨蹭什么,小虫崽。”


    像是为了诱惑,他微微扬起脖颈,露出鼓动的喉结,脸庞锋利而俊美,突出的胸肌牵带着劲瘦的腰线,布兰特调笑戏谑一般在他耳旁轻嗤一声,像在嘲讽他不会把握机会,又像一只缴械的螳螂正在等待狩猎者的垂怜。


    分明是处于下位者的姿态,但扣住他后脑的手分毫不动,固住他的右腿也随时能将他压在身下。


    这是在邀请他征服一个不屈的战俘,又像是在宣战。


    布兰特从未主动回应过他的示爱,但这只虫主动起来,大概没有虫能拒绝。


    荀宁无暇去思考那一瞬的怪异感,只是顺应他的邀请发起冲锋。


    焦木味浓郁得快要燃起,转瞬又被清冷的薄荷味扑灭,但随后灰烬再次迸发火星,布兰特倔强地睁着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即便生理泪水无法遏制地从眼角落下。


    明明是燃起的火焰,但那温暖又时近时远。


    “我抓住过你吗,布兰特?”荀宁握着他的手腕,雌虫的手指紧紧扣入他的手背,“我拥有过你吗?”


    他对着水中的火焰发问。


    “如果爱我,就抛却你为之迟疑的一切,留在我身边。”


    这就是荀宁爱的方式,也是他认知里爱的一切。


    不被抛弃,不被放弃。


    爱对于他来说过于虚浮不定,所以他习惯了像一个训练有素的雇佣兵,熟练地上交自己获得的猎物,带着一身累累伤口来获得他的奖励。


    偏执的,自私的,不解的,无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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