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宁看到布兰特蓦地颤了颤。
布兰特并未同他提及这些。
雌虫唯一一次去收容所,让他回避的时间也不超过一刻钟,定然是来不及去做所谓的祭拜。
亨利提及那些虫,就说明受害虫不止一只,但荀宁查过德兰顿家的资料,在主星的家族成员整理得很干净,甚至没有任何针对个虫的刑诉纠纷。
除却布兰特那一出石破天惊。
受害虫来自收容所,收容所是洛威尔家族的产业,而德兰顿对布兰特有一定了解,作为一丘之貉,甚至有可能全盘掌握了布兰特身上的秘密。
差一点线索就能串起来。
德兰顿和洛威尔家族背后腌臜的关联。
奥利弗扯着骂骂咧咧的亨利走远,荀宁眯眼一看,发现这虫边拉着他的雄弟,另一边偷偷拿着帕子擦手。
……这对雄虫兄弟的关系也挺耐虫寻味的。
荀宁握了握雌虫发颤的手。
布兰特低下头咬着牙,他尽力让垂下的鬓发遮住自己的眼神,荀宁看不下去,将虫往扣入怀中:“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不。”布兰特嗓音沙哑地用手抵住了他的肩膀,“这是我该做的事,小虫崽。”
在某些事上,他也有他所要坚持的原则。
“不是……要保持距离吗?”布兰特转移话题道。
“没有必要。”荀宁抿了抿唇,“我不会再这么无能。”
是他骤然陷入被动之中手足无措,才会让布兰特不得不再次遭受委屈。
“德兰顿家很快会无暇顾及这个。”
荀宁说完便转身要去宴会上代“公义之壤”讲话,布兰特却匆忙揪住他的袖子:“什么意思,小虫崽……”
荀宁没法立即摸到那些黑产,并不代表他不能给中间链条带去麻烦,即便可能带来危险,但引蛇出洞向来都是最快的方法。
不过这些,他没必要向布兰特解释,这只雌虫不需要忧虑这些。
他只需要留在他身边。
“没什么。”荀宁只是简洁道。
“你总是……”布兰特捂住了脸,深吸了一口气,“阁下,不要再这样做了。”
“您的付出让我觉得自己更加可憎……”
荀宁错愕地回眸,他似乎不解布兰特为什么这个时候说这些,也不解他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变回去了,他哑然片刻,由衷疑惑道:“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还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够获得奖赏?
荀宁转而似乎理解了什么,他缓下语气熟练地写承诺书:“我从前没来得及准备,所以才会有些混乱,现在有了清晰的思路,就可以做得更好。”
做题做到一半做错了,是可以划掉重新再来的。
他一定会让布兰特看到他的价值。
他值得被爱的价值。
布兰特沉默地放下手,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和他昨晚执着地看他的眼神一般。
“阁下,我不能再拖累您了。”
荀宁皱了皱眉,但是主持的亚雌已经在催促上台了,他便安抚布兰特道:“等我演讲完。”
等他讲完,他有信心将雌虫哄得回心转意。
毕竟布兰特一向心软,他和爸爸妈妈不一样。
但当他走上台时,熟记于心的讲稿都已经模糊,留在脑海中的全是布兰特方才那副表情。
歉疚,怜悯,担忧的。
是他此前从未从他人身上获得的,一种全然陌生的情绪。
像遇到了一道超纲题。
荀宁回过神来,他站在宴会的声场扬音器前,刚开口,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荀宁及时捂住耳朵,却依然被冲击倒地。
宴会现场浓烟滚滚,荀宁忍住眩晕感,努力睁大双眼,左手边的德兰顿一家仓促地撤离,作为主办方的格里芬正焦急地指挥。
不是他们弄出来的动静,还能是谁?
似乎有虫将他扶起来,随后有些嘈杂的交谈声,荀宁的耳鸣一阵一阵,他咬着牙想站住,但是腿仿佛失去知觉。
“小虫崽……一定……救治……”
有虫捧着他的脸,对着另一只虫破口大骂,荀宁脑子一片眩晕,他一面觉得自己在混乱的现场,一面又觉得自己在考场上。
求解方程,下面是复杂的赋值和公式,最终的因变量是爱,但荀宁松了一口气,因为只要有准确的变量值,他就一定能找到答案。
“你怎么……炸弹……放这么近……”
另一个解释的声音也很熟悉,但他在解题,所以无暇思考。
倒计时越来越迫切,伴随着鸣笛的声音。
他终于做出了答案,荀宁刚松了一口气,考卷却在下一刻被一个中年男人抽走,他挺着大肚子,轻蔑地扫一眼他的笔迹,带着怜悯的笑意摸了摸他的头。
“不要担心,再怎么样也不会抛下你的。”
仿佛恩赐一般。
荀宁刹那间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涌,他跪在地上想吐又吐不出来,只能发出一阵阵反胃的干呕声。
“医疗舱……请将……治好。”
“小虫崽……对不起。”
荀宁忽然便明白了。
即便用他所认知的一切去推导,在旁人眼里也是一张蹩脚的答卷。
而这就是这张答卷所能获得的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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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记忆末章
他本该陷入昏迷,昏迷的虫也会做梦吗?荀宁不知道,但是上回的那个令虫不快的梦境,在这一次又延续了下去。
“宿主,您但凡找找呢,说不定任务目标此刻正在哪忍饥挨饿露宿风餐呢?”
在梦里,雌虫忽然不见后,白球就像疯了一样到处乱窜,比过年还热闹。
荀宁本就没有禁锢住这只虫,还把束缚带给他摘了,布兰特从原著来看就并非安分的虫,走了也是意料之中。
他对爱本就没有实感,对进度条的信任程度极低,男人和妈妈去孤儿院接他的时候,系统检测也能达到百分百。
这也并不妨碍因为一点差错归零。
他虽然因为爱欲值对雌虫起了一点兴趣,但也仅此而已了。
荀宁趴在沙发上,礼貌地动了动手指:“也好,提升生存能力。”
ooi已经要崩溃了,他在想能不能让这个懒出奇迹的宿主灵魂出窍,他好去皮下扛一会。
“不然抓回来?强制爱也行啊宿主。”ooi已经开始出馊主意。
他的宿主哼了一声驳回:“哪有这种好事。”
ooi嗡的一声差点死机。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做任务做成大爷的,当初这位宿主接任务时沉默不语估计就在蓄力,来了这里干脆演都不演,要ooi用尽一切手段才挪了这么一点。
现在好了,养了一时半刻的任务目标飞了,大爷还蹲家里修行呢。
“他很厌恶雄虫。”估计是良心尚存零星,荀宁解释了这么一句,“只呆在我身边也没法再拔爱欲值了。”
荀宁看他背部翅翼下的伤痕就猜到这雌虫身上秘密不少,自己做得再多也没法让他彻底放下警惕。
而且荀宁和虐待他的虫还是同类,这虫平时要抑制自己的应激反应估计就用尽全力了。
“那也不能不找吧。”ooi苦口婆心。
“我马上。”荀宁拗不过,往下蹬了一条腿,转头又迷迷糊糊地不说话了。
ooi没招了。
这宿主也是一位神人,只在面对雌虫是清醒的,大部分时候都像这样瘫在某个地方,不过极低的物欲让他能靠着雄虫补贴这样苟着,ooi就和看着儿子啃老的老母亲没有两样。
“我的小黄狗……”这会宿主脑子灵光一现,又支起眼皮,从穿越来第一百次问起他的那条狗。
ooi白眼一翻:“积分不够呢宿……”
他还没说完,荀宁已经重新闭上眼皮。
ooi气得直接短路。
此统也摆了,他想着要是荀宁想跟他耗,他就在这里跟着荀宁耗上这一阵,一虫一球就这么瘫在沙发上,纯靠智能虫支撑起这个家。
ooi没想到任务目标会自己回来。
三个月后某天,进度条动了动,从25%跳到了27%,ooi惨被震醒,转动屏幕的视觉孔才看见一个黑影蹲在熟睡的荀宁面前。
他差点爆发一声尖叫。
就在犹豫要不要电醒宿主的时候,黑影伸出手摸了摸宿主长长的头发,ooi借着夜视才发现,这就是他不知道去哪野的任务目标。
布兰特长了些胡子,没雄虫盯着进食,面容憔悴得跟骷髅似的,腹部渗着血,由于长时间未服用抑制剂有些躯体僵化,身上的衣服乱糟糟的,像是在草丛打滚过,如果不是那双蓝色的眼睛够漂亮,ooi差点以为他真是哪里来的野虫。
或许是血腥味太刺激,荀宁也醒来了,他和黑影四目相对,在一片乌漆嘛黑里看着更乌漆嘛黑的脸,愣了好半会反应过来:“……布兰特?”
……怎么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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